耳边是徐彧漫不经心的轻哼声,依然只用她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吐气,“看来平时没少玩儿,还特地给你留了位置?”
苏安希一听就耸肩笑了,抬头凑到他耳边,声若蚊蝇的对他说:“之前不知道你要回来,才答应了的。”
她说完,手指在微信回复里编辑:【不好意思,临时有事儿,我就不来了,圣诞快乐啊!】
徐彧就这么眼看着苏安希毫不掩饰的在他面前编辑,发送,而后还晃晃手机屏幕,冲他摇头晃脑。
正好趁着荧幕的光浸润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她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是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但笑不语,松开揽着她的手臂,把一旁的爆米花搁她手里,眼睛继续投向正前方的大荧幕上去。
倏然间,徐彧感觉胸口明显被什么戳了戳,他敛眸看去,那造次的小手已经伴随着她重新坐好的姿势悄然离去,耳边传来的是她一边勾着唇畔嚼着爆米花,一边含糊不清的呢喃:“醋坛子。”
他直接就着苏安希刚刚抓起爆米花的手不容拒绝的往自己的嘴上送,末了还嘬了一口她的手指尖,见她警告似的瞪他,他却特大义凛然的一笑,用唇语读了一个字。
甜。
看完了电影已经临近十二点了,散场的通道里人们鱼贯而出,步履匆匆,乘的乘电梯,走的走楼梯。
等电梯的人多,徐彧和苏安希也不下地下停车场,于是选择了走楼梯,算是徐彧口中的锻炼。
走出电影院的一楼大厅,一阵寒风呼啸而至,人行道边枯枝暗哑,天上月早已躲进了云层,猎猎风声把节日的气息也一并带走,只剩下冬夜里的寒冷和萧瑟。
苏安希和徐彧来的时候比较晚,电影院的停车位已满,所以只能去找附近的停车场,后来停在了隔壁街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步行大约十分钟。
徐彧拉着苏安希走出了门口,见她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停下脚步伸手帮她理了理,而后干脆敞开他的夹克把她裹了进去。
“还冷吗?”徐彧侧眸问苏安希。
苏安希整个人上半身都被徐彧的夹克包着,暖暖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上,她也干脆伸手搂着他的窄腰靠着她,笑嘻嘻的摇头:“不冷了,走吧!”
徐彧无奈勾唇一笑,圈着他的姑娘过马路去。
他们倒是没发现身后也是刚刚出来准备打车的两个姑娘,就是看电影时坐在他俩后排的那两个姑娘看到这一幕,岂止是血槽已空,直接阵亡了好不好。
而无形中屠了狗的二位已经渐行渐远的走到了对面路肩上。
q5从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苏安希的手机响了,医院急call。
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徐彧已经加快了车速,往武警总院开去。
“什么事儿?”徐彧一边目不斜视的开车,一边开口询问。
苏安希正在看网上有没有上传相关新闻,听见徐彧这么一问收回手机对他说:“两拨,一波连环车祸,一波聚众斗殴,各医院都在接急诊。”
徐彧一听默默的又加了速,沉着的语气又带着淡淡的关心:“今晚估计有的你忙,再眯会儿,到了我叫你。”
“没事儿,刚才在电影院里睡饱了。”苏安希笑了笑,“倒是你,送我去了医院就回去睡觉,我忙完了会联系你的。”
“嗯。”
还没完全抵达武警总院就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越是离得近越能看见灯火通明的医院里面人来人往。
徐彧在就近不耽误救护车进出的位置上停下来,苏安希一边快速解安全带一边头都没抬的跟徐彧说了声“拜”,就推门快步朝着那白炽灯晃眼的急诊大楼跑去。
分诊台人满为患,护士长,护士们齐齐上阵,人来人往的医护人员面色严峻,推床上染着血红的患者铺天抢地的叫唤着。
轻伤者的吵闹声,警察的警告声,以及前后脚赶来的各类家属不同的询问质问声,都在这凌晨的夜里显得越发的清明。
“苏医生,3号抢救室。”小王护士马不停蹄的跑到苏安希面前,开口说道。
苏安希点头,面目表情的快步进了3号抢救室,抢救床上的血看得让人触目惊心,她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伸手,一双医用手套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一边戴上一边上手去检查患者伤势,鼻息间除了浓浓的血腥味还有更为浓郁的酒味,患者脑袋大,颈部短,小下颌,意识不清,她抬眼看了看仪器,spo2是93。
正准备检查腿部的伤势,患者突然呕吐,苏安希瞳孔一缩,开口说道:“酒精中毒,准备插管,请骨科医生下来。”
话一说完,苏安希没时间耽搁一分一秒,立即进行急救工作。
插好喉管,做好一系列的抢救工作,患者生命体征恢复正常,苏安希跟住院医师交代了一下,要他等骨科医生下来,自己则是脱了被呕吐物弄脏的外套走出抢救室,往大厅走去。
刚刚走出来就看到从大厅门口走进来的徐彧,白炽灯下他长身而立,背后是浓浓黛色,身前是绰绰光影,而他就立于这中间,像是一道屏障杜绝黑与白的相见。
苏安希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他,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没回去。
徐彧则是笑了笑朝她走来,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
他让开道,两个推床从外面推了进来,苏安希赶紧上前,两个人的目光同时凝固在后面推床上男人的脸。
苏安希不由自主的喊道:“莫秉阳。”
跟在莫秉阳推床旁的除了救护跟车的医生和护士,还有一个是他会所的袁经理,苏安希认识。
袁经理一见是苏安希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对她说:“苏医生,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会所起火,我们老板为了救人……”
“我知道了,送抢救室。”
苏安希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衣服往推床上一搭,上双手扶着推床边缘,抬眸看了眼徐彧,见他微微颔首示意,她也随即点了下头,把目光重新折回到昏迷的莫秉阳身上,跟着医护人员小跑着往抢救室推。
袁经理被隔绝在抢救室外,面色紧张,抬起头瞧着跟过来的徐彧,暗自上下一打量,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抢救室的门上去。
把莫秉阳移到抢救床上,苏安希立即进行抢救工作,昏迷的原因是吸入了浓烟,不算严重,而比较严重的是他的双手,应该是直接接触了明火或是高温之物,手心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而最为严重的是手指,十根手指头无一幸免。
经过抢救,身体机能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
苏安希脱掉手上的医用手套,转身去看尚在昏迷中的莫秉阳,一向衣着打扮一丝不苟的他,现在脸上身上全都是脏兮兮的污渍,尤其是被包扎起来的双手,好了以后铁定会留疤。
挺好看的一双手,她心中一阵惋惜。
“转到病房。”
苏安希把医用手套扔进一旁的医药垃圾桶里吩咐完,率先走出了抢救室。
一出来就看见袁经理面前有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和一个男人,好像在问他话,她又四下扫了一眼,没有瞧见徐彧的身影。
袁经理一偏头正好看到苏安希,跟面前两人指了指她这边,三人就都朝她走了过来。
“苏医生,我老板怎么样了?”
苏安希安抚的看向袁经理,对他微微一笑,说:“吸了少量的浓烟,手上的烧伤比较严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放心。”
民警旁边的男人一听走上前,看向苏安希,惯例掏出警员证,询问:“你好,方便我们现在见见莫先生吗?”
“不好意思,病人还没醒。”苏安希依然是职业的笑容可掬摆于面上,对于经常遇见给患者做笔录的事,她也见怪不怪了,“你们可以等他醒了以后再来。”
袁经理则是看向两位警察对他们说:“警察同志,其实该说的我都跟你们说了,我老板是见义勇为,他完全可以不用……”
便衣警察一听,转身打断了袁经理,“别紧张,这是流程,循例都要问问。”
就在这时,莫秉阳被推了出来。
在场几人都看了过去,莫秉阳安稳的躺在推床上,被护士往住院部方向推去,袁经理见状赶紧的跟了上去。
两位警察同志也友好的朝苏安希颔首,转身离去。
廖志平刚好从隔壁抢救室出来,一瞧见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苏安希,走过去拍拍她的肩,问:“怎么样啊你?”
苏安希一见廖志平,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千万别连轴转,不然真会过劳死。”
“你这乌鸦嘴,赶紧给我吐口水。”廖志平指着苏安希眼仁都瞪大了。
“哎,这圣诞夜还真是多事之夜,什么事儿都撞一块儿了。”
苏安希才不会吐口水,她只是暗自叹口气的往外走,廖志平也是深有感触的点头跟着她一路出去。
经过急诊大厅,一眼望去,此刻总算是清净了不少,分诊台的小护士趴在上面感觉像是去了半条命似的。
“可不是,幸好不是全往咱们医院送,不然就真的应了你的乌鸦嘴。”廖志平开口打趣。
“哦,对了。”苏安希看向廖志平,“莫秉阳也被送进来了,你……”
正想跟廖志平说说莫秉阳伤势的苏安希被他迫不及待的声音打断了,他一边拍拍她一边朝某个方向努努嘴,还笑得一脸暧昧,“你瞧瞧这深更半夜的谁回来找你了?”
苏安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徐彧单手端着一杯咖啡朝他们步履平稳的走了过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的去看分诊台,果然看到前一刻还摊尸的小护士们,此刻满血复活的恨不得把双眼扣下来粘到男人的身上去。
“昨天就回来了。”
苏安希一脸嘚瑟的瞥了眼廖志平,非常满意的看到廖志平脸上懵逼吃惊的表情,这才迈步朝徐彧走了过去。
徐彧把刚刚买的咖啡递给苏安希,“提神。”
苏安希捧着热乎乎的咖啡纸杯子喝了一口,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整个人一瞬间就暖和了不少。
廖志平惊讶完走过去跟徐彧打招呼,“徐彧,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安希白了廖志平一眼,刚才才跟他说了,这明知故问的开场白,真苍白。
“昨天。”徐彧倒是如实作答,末了对廖志平淡然一笑,“倒是该跟你亲口说声谢谢。”
廖志平不知道这谢从何来,迷惘的眼神在苏安希和徐彧身上来回流连,须臾几秒才莫名其妙的问:“谢我什么?”
苏安希抿嘴一笑,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瞅一眼廖志平,“没什么,我送他出去就回,你一会儿去病房看看莫秉阳。”
说完也不等廖志平反应,单手拽着徐彧就往外走去。
廖志平看着前方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好端端的谢他什么啊?真是百爪挠心啊啊啊!
“廖医生,你过来一下。”
分诊台的几个小护士这大半夜的居然笑得一脸明媚的召唤他,精明的他一眼就看穿了这明媚笑容背后的少女八婆心。
“想知道苏医生身边的帅哥是谁?”
小护士们纷纷心心眼点头,异口同声:“是啊是啊!”
廖志平卖着关子,掰着手指,“哎,我这明天的早饭,中饭,晚饭……”
“廖医生,你真抠。”其中一个小护士撇嘴一笑,“算我的,快说。”
廖志平满意的一点头,跟个八公似的凑到姑娘面前滔滔不绝起来。
苏安希和徐彧走到急诊大楼门口停下脚步,一阵风吹过,伴随着独属于医院的味道,倒是更显得寂寥和阴森起来。
“谢谢你的咖啡啦,快回去吧!”苏安希捧着咖啡笑意盈盈。
徐彧浸着墨的眸子瞧了一眼苏安希的毛衣,立即脱了自己的夹克给她套上。
“我待会儿进去有衣服穿,倒是你,给我你的衣服你穿什么?”
苏安希想扯,奈何被徐彧拢着领子用眼神警告。
“车上有暖气。”徐彧见苏安希温顺的不乱动了,这才顺手理了理夹克的领子,对她说道。
苏安希自知拗不过徐彧,也就随着他,钢铁战士抗冻能力一级棒。
她望着徐彧,勾唇一笑,伸出一只手握着他的大手,手指在他手心里抠了抠,“我还有工作,不送你了。”
徐彧觉得苏安希此刻的笑容特像是哄孩子,倒是低声一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鼻尖,“哄我呢?”
苏安希点点头,“受不受用?”
“受。”徐彧无可奈何的笑着,想起了那个莫秉阳,顺便一问:“对了,你那朋友怎么样?”
“唔,呛了些烟没什么大影响,就是手上的烧烫伤比较严重,估计好了植皮都恢复不了原样。”苏安希一想到莫秉阳的伤,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跟他认识几年了?”徐彧不由得询问。
苏安希意味深长的一笑,歪歪头望着徐彧,故意调侃,“别总把他当假想敌,显得你多小气似的。”
“跟小气没关系,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要害我早害了不是。”
徐彧暂时也拎不清自己对于这个莫秉阳的意见来源,单纯的说吃醋好像也不尽然,那种感觉挺奇妙的,是如廖志平这些出现在苏安希身边的男人给他的感觉不同,却又具体说不出哪里不同。
不过正如这丫头说的,认识多年也没有害她之心,估计是自己多心了。
他朝她抬抬下巴,“行了,我看你进去再走。”
苏安希始终还是怕徐彧冻着,点点头交代,“回去洗个热水澡,知道吗?”
徐彧蓦地露出了不羁的笑容,眯了眯眼,“洗什么,你又不在。”
苏安希瞪他,却没忍住笑了,松开他,退后两步,朝他挥挥手,“不好意思哦,要你独守空房。”
说完,她就转身跑开,身后响起了男人低沉缓慢的声音。
“欠收拾。”
她忍不住又是一笑,人跑至阶梯上,回头看去,。
她的男人像一棵傲然伫立于寒风中的松柏,明明应该硬朗而正气,却反而流露出了天光乍现时的万丈柔情。
苏安希进去以后又接了个急诊,忙完了出来遇上了严主任,聊了一会儿,而后说是急召她回来的,差不多没啥事儿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午再来接班,她点头说去看个朋友再走。
比起前两三个小时的兵荒马乱,此时此刻算是寂静无声,急诊陆续有来,都是安静的来悄然的走。
而比起还有人声的急诊大厅,住院部简直就是另一个清净的世界,安静到不用竖起耳朵都能听见鞋子磕在地面上发出的阵阵声响。
苏安希在走廊遇见袁经理,后者见她友好的打招呼,“苏医生你来了。”
“嗯,你老板怎么样了?”苏安希微微一笑,问了一嘴。
“廖医生在的时候刚好醒了,人挺平静的。”袁经理有些疲乏的笑了笑,一件一件井井有条的道了出来:“警察进去没多久也走了,看护我也请好了,老板让我回去处理好会所的事儿。”
苏安希点了点头,这个袁经理她也算是有些了解,莫秉阳不在的时候,他的大小酒吧会所都是这个经理在操持打理,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
“对了,会所为什么会突然起火?”她不由得询问。
袁经理眸中也是不明所以的神色,他摇摇头,“起火原因还要等消防那边调查出具体的结果才知道,你也知道这人一多就容易出意外,不过我们老板是真信任苏医生你,昏迷之前说一定要送来你们武警总院,还千叮万嘱让我通知你,当时在救护车上给你打了电话,没人接,幸好送过来苏医生你正好在。”
“那会儿我应该在忙。”苏安希瞥了一眼莫秉阳所在的病房门,回头对袁经理说:“行,那我不耽误你了,我去看看你老板。”
“麻烦你了苏医生,不过老板刚睡着。”袁经理提醒了一下苏安希,然后指了指电梯口,“那我先走了,再见苏医生。”
“再见。”
苏安希推开病房门,这是单人病房,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没有拉上,窗子对面大楼的灯光正巧打了进来,倒是无形之中给这静谧黑暗的病房里添上了一盏轻柔的小夜灯。
她看了看仪器,一切正常,又瞧了眼病床上的莫秉阳,呼吸平顺,安然入睡,而后转身准备离去。
一转身余光瞥见他滑落在外被包扎的手,于是又回身帮他把手放回被子里,谁知道刚接触到他受伤的纱布,却受到一个反力道,她的手腕被那只受了伤的手紧紧的扼住,骨头都被捏的生疼。
她下意识抬眼看他,病床上的莫秉阳双眼睁开,只那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那眸色中从未有过的神色,冷厉阴狠而警惕,像鹰隼又像饿狼。
总之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里从未从他的眼眸中看到过的眼神,与他格格不入。
“苏安希?”
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他的眸色随之一变,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又是平日里认识的那个莫秉阳,她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可是,她暗自甩了甩自己的右手手腕,确实还弥留着痛感。
“你刚才?”她疑惑的询问。
莫秉阳勾唇笑了笑,不疾不徐的解释:“不好意思,刚才做噩梦,反应有点儿大。”
“刚经历过生死,做噩梦也正常。”苏安希回忆刚才那颇重的力道,倒是看了看他的手,问:“你手没事吧?”
“之前廖医生让护士给我打了一针止疼针,还好。”莫秉阳神色坦然的回答道。
苏安希了然的点点头,看了看时间,也没再多做逗留的打算,于是开口交代两句:“今儿太晚了,明天我再过来看你,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记得摁铃。”
“我知道,谢谢。”
“甭客气。”
苏安希说完往门口走去,拉门把手的手一顿,转身看向莫秉阳,不由得开口,却是调侃之声:“对了,听袁经理说你昏迷之前一定要找我帮你医治,这么看的起我?”
莫秉阳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太透彻,只听见他淡淡的一笑,说:“我认识的医生只有你,苏安希,我也只相信你的医术。”
“抬举了,好了,那就听你信任的苏医生话,你的伤势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我走了。”苏安希说完拉开门,又顺手关上门。
门扉被关上的那一刻,莫秉阳嘴角的笑容渐渐的消融了下去,他抬起自己被纱布包住的手,十指缓缓虚握了几下,又默默放了下去……
苏安希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五点多,雾气缥缈,更是寒冷。
她站在医院外的人行道上裹紧身上的男士夹克,虽然早已没了他的温度,可是那淡淡独属于他清冽的气息还在鼻尖环绕,很安心的感觉。
耳边是“沙沙”的扫地声,她偏眸看去,寂寥的街边环卫工人已经默默无闻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张纸随风吹到她脚边,她低头弯腰捡了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行走。
两声喇叭响让她寻声望去,马路对面,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反手关上车门,大步朝她走来。
“你不是回去了吗?”苏安希望着已经立于面前的徐彧,不由的惊讶道。
“等你回家。”
徐彧温柔的笑着,伸手一把将苏安希拽到自己怀里,搂着她往对面停车的位置走去。
上了车,徐彧发动引擎顺着路肩行驶到道路中央,在前方掉了个头,车子重新路过医院大门,在宽阔无人的马路上行驶。
“不是让你先回去睡吗?”苏安希不由得抱怨起来。
“想你应该呆不了多久,就等等。”徐彧偏头瞥她一眼,笑道:“我媳妇儿这么漂亮,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苏安希噗嗤一笑,“我看这么多年也没人敢拐我。”
方向盘往右打转弯,徐彧顺手揉了揉苏安希的头顶,对她说:“我没在你身边另当别论,既然我在你身边,自当为你保驾护航。”
“感觉自己莫名雇了个保镖。”苏安希打趣。
“那你运气好,你这保镖可是保卫国家的。”徐彧就着她的话接道。
苏安希一听,侧身看向徐彧,笑容浓浓:“岂不是我的光荣和骄傲。”
“可以这么理解。”徐彧勾唇一笑,车子开进了苏安希所住的小区。
回到家,苏安希先进卫生间洗澡,洗了澡出来,徐彧端着热好的牛奶给她:“喝了再睡。”
苏安希接过来浅白了一眼徐彧:“真当养孩子呢?”
徐彧懒得理她,等她喝完了牛奶放下杯子,这才拉着她坐在床边,把准备好的吹风机拿起来,给她把头发吹干。
屋子里很暖,与屋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吹风的声响回荡在卧室里,让人卸下了一身疲惫。
吹着吹着,姑娘就摇摇欲坠的困倒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徐彧无奈的一笑,调低一档风,帮她把发尾还有些濡湿的发丝吹干,把吹风机搁一边地上,抱着她把脑袋往枕头上一放,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苏安希迷迷糊糊醒的时候窗帘是拉着的,屋里黑漆漆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整个人在徐彧的怀里窝着,想去看时间,却被男人长臂收紧,亲了亲她的发顶,嗓音低沉而嘶哑的命令道:“别乱动,还早,接着睡。”
“嗯。”苏安希依然疲乏,又往徐彧怀里挤了挤,慵懒着应了一声,揽着他又进入了梦想。
第二次醒来,是被男人的大手给揉醒的,她眼睛睁不开,顺脚踢了踢被子,喃喃道:“别闹我,累。”
徐彧低声一笑,嗓音沙糜而性感,埋头去吻她的唇。
苏安希双手撑着徐彧发达的胸肌,她使劲儿掀开厚重的眼帘,直视他的眼睛,诱哄着:“真别闹,下午还要上班,乖,让我再补会儿觉。”
“你睡你的。”徐彧干脆去啃苏安希仰起来的脖子。
“你这样我怎么睡啊?”苏安希哭笑不得,双手扳着徐彧的脸看向他,懒懒散散的眨巴着眼睛,“不骗你,我真的又困又累,没劲儿。”
徐彧眯了眯眼,笑着点点头,心中暗忖这臭丫头知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更勾人。
就在苏安希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劝说住他放过自己时,哪知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欲望爬上眉眼,笑容里满是痞意。
“没劲儿不妨碍,你不用动,我来动。”
苏安希哭,劝说失败。
早已日上三竿,餍足了的徐队长搂着怀里又睡了过去的姑娘,温柔的在她被他欺负红了的肩头上轻轻的吻了吻,掀开被子,又反手掖好被子,这才进了卫生间。
神采奕奕的从卫生间里出来,见床上一条不老实的小腿又晾了出来,他无奈的一笑,走过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往被子里一搁,走出了卧室。
徐彧点了支烟叼在嘴上往厨房走去,拉开冰箱门才想起来冰箱里根本就没什么菜,顺手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拎起沙发上的夹克穿上,抄起茶几上的手机往兜里一搁,又随手把嘴上抽了一半的烟摘下来在垃圾桶里抖了抖烟灰,指缝夹着烟出门去了。
也是这卧室里的遮光窗帘买的太好,哪怕外面艳阳高照,也照不进一缕光线进来,宛若白天与黑夜两个极端,让人一觉睡得舒舒坦坦。
苏安希是被饿醒的,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旁边,空无一人,再感受一下温度。
嗯,凉了。
她翻个身,伸手捞起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看了看。
pm1:30,该起床了。
洗了澡,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新添的草莓,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幸好这大冬天裹得严实,不然的话真没脸见人了。
换好了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狗鼻子似的往香味来源处钻,是厨房。
徐彧正在炒菜,锅里“滋滋”的冒着油烟,香的苏安希暗地里直咽口水,再看男人高大颀长的背影,腰上系着围裙带子,却毫无违和感,她干脆倚在门边抄手欣赏起来。
啧,光看个背面都帅的让人挪不开眼。
“看够没?”徐彧头都没回,颠着勺,让肉和菜随着火焰和锅里的油一起旋转跳跃,而后开口吩咐:“酱油递我。”
“哦。”苏安希乖乖的走过去,看都没看随手在一群调味品里拎了瓶子过去,“哝。”
徐彧伸手接过来一看,被气笑了,顺势还给她,“苏安希,你是不是女人?醋跟酱油都不会分?”
苏安希低头一看,嘿,还真是拿错了。
“看错了,纠正错误。”
她重新把酱油递给徐彧,倚在流理台边瞧着他单手拨开盖子,倒在锅里反手放一边,回过味来想起他刚才的质疑,双手反撑着流理台边缘,不疾不徐的问:“你刚说我什么来着?”
“什么?”徐彧琢磨了一下,“醋跟酱油都不会分?”
“上一句。”
徐彧转身撒了点味精,翻转几下关了火,转身看向苏安希:“想起来了,质疑你是不是女人。”
苏安希正准备揶揄他,就被他双手摁在她撑在流理台的手背上,就这么圈着她,眉毛一挑,把话给抢了过去:“口误,是不是女人我已经检验的非常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抢我话说。”苏安希瞪他。
徐彧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下,继续笑言:“成,我说的不算,你重新说一遍。”
苏安希暗想这都被你说完了还说个屁,她摇头:“忘了。”
“成,那准备吃饭。”
徐彧捏了捏她的鼻尖,转身拿盘子盛菜。
苏安希想踹他屁股,她想说的是:是不是你还不清楚么?
显然,他忒门儿清了。
吃完了饭,两人一起去洗碗,徐彧手不老实最终被苏安希给撵出了厨房。
苏安希洗完了碗理着袖子走到客厅就看到站在阳台上吞云吐雾的男人,她走过去二话不说就给他嘴上摘了下来,叨叨他:“刚吃了饭就抽上了,上缴。”
“媳妇儿说上缴立刻上缴。”
徐彧说着上手去抱苏安希,却被苏安希给躲了过去。
苏安希干脆伸手推开一扇窗:“散散味儿。”
说完她转身进了客厅把手里的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一转身见徐彧好整以暇的倚在阳台的窗户边目不斜视的瞧她,倒是瞧的她脸上有了温度,率先移开视线。
徐彧勾唇一笑,走过来伸手拉着苏安希一起窝进了沙发,他干脆往她大腿上一倒,整个人大喇喇的平躺在沙发上,伸手捞起茶几上的平板递给苏安希。
“你琢磨琢磨想去哪儿玩,等你假批下来咱们就去。”说着他双手一抄,俊眸一闭,又撂了句:“我眯个午觉。”
苏安希手里拿着平板,见徐彧的脑袋在她腿上动了动,似乎寻了个舒服位置,还真就睡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框轻洒了下来,光晕上漂浮着细碎的尘埃,一缕光线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都能看清他脸颊上的毛孔和绒毛。
她不由得一笑,把平板放到一边,伸手穿过这缕光线,帮他挡住袭击他脸颊的明媚之光。
徐彧唇角微微上弯,低沉的轻嗯声伴随着他翻身的动作一并,本是交叉搁在胸前的双手搂住了苏安希的细腰,整张脸都埋在她平摊的小腹上。
耳边是他带有磁性且独属于他那慵懒至极的嗓音,“还是这样舒服点儿。”
苏安希无奈的重新拿起平板,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滑动着,听话的浏览了起来。
在垂眸瞥一眼腿上的男人,伸手轻轻的拨了拨他的短发,莫名就笑了。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很美好。
眼前这幅美好而温馨的居家画面是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的,徐彧坐起来捞起茶几上的手机一看,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也严肃了不少。
“支队长……是……可以……”徐彧看了眼苏安希,正声道:“支队长,我请求立即归队……”
通话时间不长,但是苏安希通过徐彧的表情,语气和通话内容,加之电话打到了本该在休假的人这儿,以及还是支队长亲自打来的种种迹象,就能断定出是方泉那边出了事儿,事儿可能还不小。
果然,徐彧挂了电话,有些为难的看向苏安希:“邱东远受了伤,我得马上返回。”
“邱指导员?”苏安希也是一惊,原本以为是有紧急任务,现在还涉及到受伤,她忙问:“严重吗?”
“具体情况支队长也没说那么清楚,我……”徐彧拉着苏安希的手,之前的柔情蜜意全部转化为了此刻严肃认真。
“明白,我送你去机场。”苏安希打断徐彧,拽着他的手站起身来,一边帮他拿衣服一边说:“我知道保密性,我不问,如果要出任务给我个信,让我知道就好。”
“嗯,送我下楼就行了,你还上班,我先回大院拿行李。”
徐彧就着苏安希手上的衣服穿好,赶紧的去玄关穿鞋,苏安希帮徐彧拿好手机也没硬要送他去机场,就默默的跟着换鞋,跟在他身边出了门。
出了电梯,在大厅,徐彧回身阻止苏安希再送:“好了,你穿这点儿,别出去了,就送到这儿,嗯?”
“好。”苏安希异常乖巧的勾唇一笑,怕耽搁他快速的交代起来:“到了给我报平安,帮我给邱指导员带个问候,出任务万事小心,不准拼命。”
徐彧叹了口气点点头:“都答应你。”
苏安希一听,故作轻松的去推徐彧,“行了,走吧。”
徐彧被推着走了两步,就真的往外走了,苏安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走到大厅门口,却突然折了回来,大步流星的上前一跨抱住她。
“苏安希,对不起。”徐彧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姑娘,声音有点闷。
苏安希笑着回抱住徐彧,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明白他心系战友又觉得亏欠她,轻轻的在他背上顺了顺,对他说:“没什么对不起,徐队长,有国才有家,你跟我都是先属于国家再属于彼此,下次换做是我,我也会丢下你不管的。”
徐彧低声一笑,胸腔微微震动,他松开苏安希,深深的看她一眼:“我走了。”
苏安希朝他挥挥手,点点头:“注意安全。”
“是。”
徐彧很是郑重的一点头,这一次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苏安希望着那抹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转身去摁电梯按钮,走进了电梯。
与此同时,在武警总院的住院部病房,莫秉阳的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
【货已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