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德伟

第一节

我把银行卡插进atm机,输入了密码,点击了“余额查询”。接着,我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拜托有钱拜托有钱拜托有钱。”

进度条走完,余额显示出来,21350.74。

我感到眼前一黑。

这就是我们一家四口仅剩的钱了。

寒假快过完了,我妈也出月子了,月嫂日子到了,拍屁股就走。我爸经过一周多的复健,走路已经走得比较稳了,但腰还是很不舒服,拿烧水壶那么重的东西就龇牙咧嘴。

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只剩下两万多,怎么请得起育儿嫂。我对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发呆,心里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最惨的是,眼见着就要花光的这一笔钱,还不是我们家的钱,而是吴叔叔借给我的钱。

我妈住院时打给医院的四万元押金,出院手续办完后会返还。然而多长时间返还,却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说理。

我也没有人可以商量。

在我身边,除了跟我同龄的同学,就是他们的家长。我的同学们都还没到要为钱发愁的年龄,跟大人商量,他们忙不迭就掏钱包。我实在是承受不住再更多一分的欠款了。

我把银行卡拔出来,站在路边呆呆地望着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风朗气清。春节过完了,春天的气息渐渐近了。我站在这里,仿佛有一只手在拽我的领子,要我赶紧回家去。刚出生的妹妹、生产之后恢复得不太好的妈妈和复健中的爸爸需要我照顾。可我却像脚下灌了铅,一步挨一步挪着,全身心地不想回家。

月嫂阿姨说,二胎的产妇奶水有可能不如一胎时那么足,我妈年纪又大、气血又虚。我虽然不想说,可现在我妈妈能母乳,就能省下来一大笔钱。月嫂说,喝什么鲫鱼汤猪蹄汤都不如喝水下奶下得好,可我妈像个撒娇任性的小孩似的,就是不乐意喝水。“喝得我都想吐了”,她总是这么说。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到了家门口。隔着厚厚的铁门,也能闻到房间里混杂着甜腥奶味的各种味道。我站在门口发呆。

“被人点穴了?”

突然有个声音问我。

我定睛一看,是吴英卿。

我有气无力地问她出来干嘛,她说家里待不下去,躲出来待会儿。

“走吧,我请你喝奶茶,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吴英卿又下了楼,走在阳光下。我知道她也不是真的非要跟我说什么话,只是想带我换换脑子,花钱请我享受一顿,给我找点借口在外面多呆一会儿,让我心里不要那么不好受。总之,我跟着她在奶茶店坐下来。

她给我讲过年期间他们家发生的事,绝口不提什么劝我的话。放假前我妈生产期间她对我说过,不要把自己逼死了。吴英卿可能觉得言尽于此已经够了,而我对她没有三番五次出口相劝也心怀感激。毕竟事情没有落到别人头上,说真的,听见别人劝我、安慰我,我心中都难免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