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不幸中的万幸,我妈和我妹妹都没有出现严重的早产后遗症。我妹妹在暖箱里住了一天多,各项指标都挺正常,就被抱出来。可怜她只有四斤多一点点,那么小那么轻,抱在怀里像什么都没抱似的。

我妈终于清醒了过来。她醒了之后第一件事还是哭。妹妹吃了几次奶瓶,妈妈的胸脯摆在眼前,却怎么都不要吃。瘦弱得像小耗子一样的小手拼命推着,涨红了小脸哭了起来。

“吃点奶吧,吃一点吧。”我妈气若游丝地劝她,可新生的小妹妹就是不领情。

“慢慢来,对床那个阿姨说了,一开始吃了奶瓶就是容易不适应。”我这段时间听各位产妇聊天,再加上一直上手实践,逐渐也掌握了一些产妇和新生儿的护理知识。

“我的宝贝。”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妈妈生完了妹妹,护士跟我说她出生的时间,妈妈才想起来头天是你的生日。妈妈居然把你的生日都给忘了。”

“坐月子可不能哭啊,”我说话简直像一位老婆婆:“快别哭了,高高兴兴的,给妹妹的奶才能好。”

妹妹从暖箱里出来了,我便又要照顾我妈,又要照顾妹妹。作为看护人员,我却没有自己的床可睡。晚上,我跟其他的护工阿姨们一样,睡在产妇床边的椅子上。

小妹妹夜里常常会醒,她醒了,我就抱她到妈妈怀中去吃奶。可她总是醒,总是醒,隔壁床的阿姨说是因为我妈妈的奶太少了,孩子每次都吃不饱。

于是一夜过去,我浑身酸痛不说,脑袋也昏昏沉沉。

早晨六点,妹妹又醒了一次。我把她又重新哄睡之后,意识到今天是我期末考试的日子。郑老师告诉我,如果不参加考试,寒假之后补考时哪怕我得了满分,卷面分也只有及格分了。再见了,七中。我这样想着,一边歪在椅子上,准备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起来给妈妈打饭。这时,门口有人轻声叫我。

我看到阿香阿姨站在门外。

“傻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你。”她咬牙切齿地拍了我的肩膀一巴掌。

“我妈生孩子怎么能麻烦您呢。”我害羞地说:“照顾我妈和妹妹,挺恶心的……”

话音刚落,她又打了我一巴掌。

连我妈都没有打过我,眼下挨了隔壁的阿姨两巴掌,我倒是不觉得委屈。

“赶紧洗洗脸,准备去考试。我从小英那儿给你拿了一套文具,这儿你甭管,想都甭想,今天考完试就回家睡觉,明天考完试休息好了再过来。”

我的眼泪又落下来。奇怪了,好像是我生了孩子内分泌失调似的。

“阿姨,我总跟您对着干,真的很抱歉。”

“是一码事吗?!”她急得要死。

从医院赶往学校,路上要一个多小时。好在阿香阿姨来得早,虽然我坐的公交车在路上堵得死死得把我急得直跺脚,但好在应该不会迟到。

想到阿香阿姨,我觉得又感动又好笑。果然,只要有阿香阿姨在,她身边哪个孩子也甭想不参加考试。

郑老师看到我来考试了,笑得很开心,吴英卿和许庆晨也笑得很开心。你们开心啥啊,我还不一定考成啥样呢。

这样想着,我就考完了上下午的两门考试。

下午三点考完试走出学校,我在公交车站等车准备去医院时,吴英卿和许庆晨两个人像仵作押犯人似的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押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很无语,一路反抗:“我妹妹每天下午要拉一泡特别大的屎,再不松手我来不及了,哎哎哎师傅您听我的,去医院,许庆晨你别捂我嘴啊!”

两位爷把我一路押送到家。一进家门我说既然都被塞进门了那我去看看我爸,谁知许庆晨将我一个公主抱,直接抱紧了卧室,装进被窝里。

“睡~吧,睡~吧,我亲爱滴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吴英卿毫无前因后果地给我唱起了摇篮曲。

在这不伦不类的歌声中,我隐隐听到我爸在隔壁房间笑。我睡着了。

我太累了,累到什么考试,什么妹妹拉屎,什么没有钱,什么上不了高中都抛诸脑后,就这样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睁开眼,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倒是一个唱歌的都没有。

闹表是他们提前给我设定好的。我爬起来,发现考试用的东西都装好了。走出房门,饭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