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妻子和妈妈?在此之前,闻如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觉得自己日常有些严厉,把笑模样挂在脸上的话,世界上还有更好的妻子和妈妈吗?
在游乐园里,女儿几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过山车和鬼屋那些刺激的项目上。女儿的眼神中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但闻如香没有发觉。她只觉得,女儿很勇敢,在她的意料之外——或者说自己的女儿到底勇敢不勇敢之前是她没有考虑过的。
女儿钻进鬼屋的时候,她去没买了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是她记得女儿小时候每次看到都盯着看的。等孩子出来了,她冲上前去递上棉花糖,女儿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她在那眼神中甚至连一丝惊喜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这不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吗?”她忍不住问出口。
女儿举着棉花糖笑了一下,其中凄苦,她看到了,一瞬之间,却还是忽略了。
打车回家的路上,她想抚摸一下孩子的长发,抬手却想起女儿已经没有长发了。满头短发藏在毛线帽子里。她只好转而抚摸孩子的手。她说:“妈妈从年轻的时候就想出国留学。要不是那个时候坏了你,我可能就先去留学去了。现在这个年纪了,我是读不了书啦。”
正要继续聊聊她年轻时的理想和感受,女儿却突然开口:“妈妈,别说了。”
闻如香极其惊愕。她首先抬眼看了一下前头的司机,司机正从后视镜里偷看她们,眼神相对,闻如香恼羞成怒。可今天是要温柔的日子,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怎么了?你还是不愿意跟妈妈去?”
女儿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知道你害怕。妈妈也害怕,可最后还不是适应了?再说,有妈妈在呢,你什么都不用怕的。”
接下来的全程,她又试图找点话头来炒热气氛,可女儿怎么也不回答。她就一直看着窗外,直到下车,到餐厅去跟爸爸汇合。
这些小小的细节,令闻如香如坐针毡,看起来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她的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突然,她想起了女儿在画室里和那个女人的相处。她跟老师在一起显得很活泼,又显得很放松。难道她的女儿也被那个女人收服了?
她激动地抓起了手机,给那个女人发了微信。
“许老师,明天您有时间吗?可以跟您见面谈谈吗?”
“好的。”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对方很快回复了她的信息。
心虚吗?她想。
第二天,丈夫孩子出了家门,她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对着镜子画了口红时她想,上一回像这样仔细地涂脂抹粉,简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妆点完毕,对镜盼顾,无论模样还是气质,在女人中都是上乘。可她却无端觉得不满意。自己的气质不知怎么,总透着市井和凌厉,而那个女人简直飘然世外。不去看脸蛋身材皮肤头发,她就是显得亲切、令人舒服。
但是,我才是小英的妈妈。她这样给自己打着气,走出了家门。
那个女人今天在学校,为了不碰到小英,闻如香与她约在了学校背面的一家小奶茶店里。
等了不久,她来了。脖子上扎着层层叠叠巨大的毛线围巾,身上穿着邋邋遢遢的呢子长裙。长长的卷发挽成了一个巨大又凌乱的发髻,堆在头顶上。
闻如香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笔挺的衣服显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