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闻如香利利落落地收拾好了行李,对谁都没有讲,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此次回国,她有两个任务:第一,与前夫复婚。第二,把前夫和女儿都带到英国来。

其实在她的心中隐隐还有第二种可能性:如果没能复婚,便带着女儿两个人回来。

可这样的想法存在就是错的,她不可能对父母说得出口。

“婚姻不是儿戏,那是一生一世。一生多次结婚的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这是她父亲从小就对她说了千百次的话。

飞机上漫长的旅程,坐得她屁股疼。身后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年幼的孩子,小孩子因为耳压和长途飞行的疲惫而不时哭闹尖叫。她想认真思考些事,可那孩子的哭闹声吵得她静不下心。

“把你的孩子管好,别打扰大家休息。”她冷冷地对身后的妈妈说。

“抱歉抱歉,孩子有点不舒服。”

“那是你的事,别找借口。”她眼看着年轻的妈妈眼泪涌出眼眶,冷冷地转过了身。

如果是她带着这个年纪的小英坐这趟飞机,她绝不会纵容孩子吵闹。孩子的素质不是家庭水平的体现吗?哪有因为年纪小就纵容的道理?

在她自己小的时候,家庭教育比谁都严格。难道她的父母不是为了她好吗?

闻如香生长在一个大家族中。她的祖母生下了六个儿子,其中闻如香的父亲是长子。长兄如父,祖父去世之后,父亲便相当于家族中的大族长。想要在这个家规森严的大家族中立足,除了品行端正、事业有成之外,对一位长子来说,生下孙子是重中之重。可下头的数位弟弟都生下了儿子,唯有闻如香一落地,股间空空如也。

若是在其他时期,闻如香体柔弱多病的母亲是必要一胎接一胎地生下去,可现实是,闻如香是一个女孩子,老天爷只给了这个女孩子,她的父亲要认命了。

这么多年,父亲对她严格培养,对母亲也不离不弃,这便是他端正人品的体现。哪里还敢因为这份严格而不满呢?

多年来,闻如香做事都是雷厉风行。谁能想到她内心是一个拖拖拉拉、不愿面对困难的人。她永远记得小时候,她要在一个很大的演出中出任小主持人。她非常害怕,台词很难很难。背错了一个字,她的父亲绝不会原谅她。临出门时,她用小脚拖拉着小皮鞋,谎称“穿不上”。

什么东西抽打在后腰上,钻心的疼。她抬起头来,看到打她的是母亲,手中拿的是晾衣架。母亲拼了全力来抽打她,因为她就要上台,避开了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抽到的地方立刻就肿了起来,当晚脱下衣服,已经成了一条一条的淤痕。可这些都不是印象最深的。她永远记得自己又惊又痛抬起头来,看到母亲一双急红了的泪眼。

“你要爸爸气死吗?你在拖拉什么,赶紧穿鞋,赶紧出门,任何事情要做就要赶快去做!”

闻如香永远记得这句话。“拖拖拉拉的话,会把爸爸气死”。三十年如一日,她每天被这句话鞭笞着,迅速地做好所有事情。

难道这不是她成功的基础吗?

难道不应该感谢自己的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