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说吗,被她炒了呗。”
“你妈觉得她不称职?”
“还能再称职点儿吗?”我冷嘲热讽:“连家里的闺女的母爱都给填补了。”
话不必多说,她看不得我跟一个保姆这么亲的模样。被旁人看到,她的面子往哪里摆。我也是年少不知事,跟阿姨亲,悄悄的亲就好了,何苦这么张扬。
阿姨也没看清这个女主人,还以为她真的这样温柔弱小,好说话、菩萨心。结果,趁着我暑假英语夏令营,连招呼都没能跟我打一声就被赶走了。
“我还给她从国外带过来礼物了呢。”我一边慢慢地剥西红柿皮,一边用湿哒哒的手比划了一下:“薰衣草枕头。她睡不好觉,我就想让她睡个好觉。结果,我回来了,她走了。”
“你妈怎么跟你交代?”
“随便扯个谎呗,就说刘阿姨家里有急事儿,以后不来了。”
“我妈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你的那个枕头了。说挺香的怎么也不用啊。”
“我还盼着什么时候我有本事了,能找到她呢。”
我说完了,黄河没接话。我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多想了吧?”
他还是没接话。他可能也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想多了。
“后来不是又来新阿姨吗,我要是讨厌谁,我就跟谁亲。果然,我跟谁亲,她就把谁开除。一个个还都故意避开我。当我傻吗?”我说得直笑。
黄河还是没说话。
我把西红柿炒得烂烂的,加了酱油,放水炖着。
“黄河,我刚才把那个娃娃收了你别多心,不是对你妈妈有意见。我告诉你为什么。”
我把我妈不是我亲妈的秘密告诉了他。那个旧娃娃,根据我的推测,是我被抱来这个家的时候就带着来的。
应该是我亲妈塞在我怀里的吧。据说,我婴儿时,睡觉不要妈妈也不要保姆,就要这个娃娃。我知道这个事实也不容易,按说我母亲是不会往外说的。还是我爸说的,当时我才五岁。我在家撒泼打滚,我父亲就说:“滚,带着你娃娃滚。”我母亲在旁边拦着,我爸说:“从小不就光跟这个娃娃亲吗,正好,别的都别带了,带着娃娃滚。”
就因为这句话,我母亲生气了。后来也甭跟我打架了,我爸就哄她,哄了一晚上才哄好。
我的一大堆日记本,也都是他帮我搬过来的。我知道黄河和他母亲肯定都不会偷看,但是我其实无所谓。谁看都无所谓,“她”要是偷看了,更好,省得我挑拨离间了。
“你可以看,看完可能更觉得我阴暗没救了。不过我大着肚子你可不能抛弃我啊。”
“当着孩子面说话一点都不注意。”黄河骂我。
“黄河,”我拉着他的手:“我想让你看我的日记,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行。”小伙子答应挺痛快:“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他绷着脸:“不管你日记写成什么样,甭管”他不耐烦地用力挥了挥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爱你,给我记住喽。”
这话也能算丑话,我服气。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好吃的,就做了两碗炝锅面。有西红柿、有青菜、有鸡蛋,香喷喷的,黄河吃着连连表扬。
“好吃,好吃。意外之喜啊。”
“意外之喜什么意思?!”我耍横。
“哎对了,黄河。”我又突然开口:“我辞职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