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啊,这简直就是迷宫嘛!仅仅是找一个新生报到处,我们已经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悠了整整半个小时啦!”

“幸好已经找到了。”瑞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再说,迷路可是塔塔你的专长呢,怎么这么快就不习惯了呀。”

“好哇,你嘲笑我!”塔塔不满地嘟嘴。

“好好,我错了还不成吗?”瑞莎举双头告饶,“喂,待会请你吃一个冰激凌吧!”

“哼!”塔塔大义凛然地扭过头去。做出了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冰激凌!哼。我们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交情,你居然只想用区区一根冰激凌就把我收买了,告诉你,绝对办不到!”

“那2个……冰激凌呢?”瑞莎继续追问。

“哼,想当年,你哭鼻子的时候,是谁不离不弃守在你身边安慰你?在你生病的时候,是谁请假逃课也要照顾你?你讨厌跑步,是谁大热的夏天穿着长袖黑帽,全身裹得就像木乃伊一样,就只为不被体育老师和同学们发现是我冒名顶替你,完成那折磨人的800米!”顿了顿,塔塔又继续说道,“而你,居然只想用2个冰激凌就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画上等号。”

“那……”瑞莎一时语塞。

“觉得对不起我了哇?对我的内疚感和愧疚感正在加深哇,已经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了哇?”塔塔穷追不舍。

“嗯!”瑞莎老实地点点头,然后肉疼的一闭眼,“好吧,你说吧,想吃什么,鲍鱼还是鱼翅还是燕窝?”

“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咿呀咿呀哦。”塔塔开始手舞足蹈地哼起歌来。

“那我认真地想想,嗯。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请我吃——三个冰激凌好了!”

“咦?”瑞莎继续语塞。

塔塔得意地扮了一个鬼脸,伸手推开了“新生报到处”的房间门。

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个戴着金色边眼镜的中年妇女。她推了推鼻翼上的眼镜,认真地看着塔塔和瑞莎的报道证。

“瑞莎。你的班级在三楼4号。至于塔塔,唔,后进生?”那个中年妇女从一大堆档案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勇气倒是可嘉,不过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不过……”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不在这里报道,后进生的报到处在后院。”

说着,她用手含糊地指了一下自己身后。

“我陪你去。”瑞莎站起身,准备出发。只有她清楚塔塔的“方向缺失症”,无论是多熟悉的地方,也不会记得方向的。就算是已经去过一万次的地方,只要一出门,就还是铁定会迷路,更别说刚来新环境的第一天了,而且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得像是迷宫一样的奥兹学院!

“可是,你的课表上显示,距离下一堂课的开始时间就只有十分钟了。”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妇女好心提醒道。

“没关系的,瑞莎,我自己去就可以啦!路在脚下嘛,再说,找不到我会问人的!”塔塔微笑着朝瑞莎挥挥手,就立马闪身出了门外。

加油,塔塔!比起迷路,其实我更害怕的是成为别人的包袱。自从父亲离开自己和妈妈之后,我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我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包袱……

塔塔咬着嘴唇,努力抬起头,对着天空挤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所以,瑞莎,即使是今天是刚来奥兹学院,凭我自己去找一个陌生的地方,确实很困难,但是,我不想被人讨厌呵,也更加不想给我亲爱的朋友,增加麻烦。后院的新生报到处,我多找找,多问问人,一定能行得啦!”

若干分钟后……

“果然,华丽丽地迷路了呢!”塔塔自嘲得对自己笑笑,“呃,该到哪里出去问人呢?”

正犹豫呢,突然听到前面花坛里依稀有人说话的声音。

“约西亚,答应和我交往吧!请不要再躲避我了!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一个软软的女声。

“穆同学,请,请不要这样子。”一个好听的男声。

“唔,是有人在表白?还是现场版的?有八卦,现场版的八卦,我一定要去看看!”塔塔顿时来了精神,忙蹑手蹑脚地潜了过去。

只见一个长得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女生,正步步紧逼。女生对面的那个男生,明显尴尬不已,似乎正在搜肠刮肚寻找着妥帖的拒绝词。

“约西亚,从学院毕业后,你一定是继承父亲的集团企业吧,你应该也知道,依照我们穆家的财力,和你们强强联手之后的现状吧。莫非,你觉得我们穆家不配和你们做生意上的伙伴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漂亮吗?”

“呃,不是。穆同学,你很漂亮。但是……我现在因为个人原因不想谈恋爱。”

“我不管!”那个像是洋娃娃一样的女生一跺脚,发狠道,“从小到大,我穆木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我喜欢你,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穆木说着,竟然猛地朝约西亚扑了过来。约西亚大惊,下意识地想也没想,就猛地把她一掌推开。

“啊!”一声娇呼。

穆木跌坐在地上:“我不会放弃的,约西亚,请答应和我交往吧,否则……”穆木的眼中寒光一闪,“否则我就告诉爹地,我们穆氏的下一个企划案就是恶意收购你们集团。你不忍心看着你父亲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吧!”

“你!”纵使约西亚再好的教养,此刻也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塔塔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从藏身的草垛背后站起身来,笑意盈盈的朝约西亚走过去:“哎呀,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啊,害得人家好找。不是答应了人家要陪我吃午饭的嘛,怎么还不出发啊。人家的肚子好饿哦。”说着,朝约西亚挤挤眼。

约西亚会意。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塔塔,眼神里满满的只是爱意,他轻轻抬起手,抚摸着塔塔的头发。

“你,你们……约西亚,这个丑女人是谁!”那个骄傲的大小姐终于发飙了。

塔塔的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她扭过头,俯下身,对着穆木左看右看:“唔,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的挺恰如其分的呢!”然后故意撒娇道,“亲爱的,作为你的青梅竹马,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个又凶又蛮横的女人啊?哎呀,我知道了,一定是路人甲,根本就不用提及。嗯,本来还以为是你朋友,正在犹豫要不要邀请和我们一起去喝咖啡呢,看来……”说着,故意用眼睛瞥了一眼依旧跌坐在地上的穆木。

“约西亚,我恨你!”穆木气得浑身发抖,狼狈地跑走了。

塔塔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

“谢谢你!我亲爱的青梅竹马,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约西亚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居然有2个小酒窝呢。

“那个……”塔塔的脸红了,突然又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叫塔塔,额,请问后院的新生报到处该怎么走?”

约西亚绅士地一鞠躬:“那我就为塔塔小姐带路吧。”

正说话间,冷不防踩到了一颗小石头,约西亚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塔塔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了约西亚。

“噗嗤”一阵薄薄的烟雾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一只银灰色的猫咪!

没有错!四爪!圆圆的猫眼,银灰色的皮毛!长长的胡须……这是货真价实的一只猫!活生生的一只猫!

“啊!”塔塔惊叫着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那些她本以为一直是自己幻觉,关于摩洛和纳尼的印象又再一次鲜活了起来。那个像是从青铜壁画中走出的美男子,另外一个像是天使一样温文尔雅的美男子……他们,也是被自己抱住之后也是立马就变身为活生生的,而且是会说话的猫咪……

电光火石之间,塔塔一个激灵,莫非,这三人之间……

“哎,被你发现了,真没办法。”约西亚变身的猫咪叹息着摇摇头,“不过,很快你的记忆就会被移除,你不会记得我。”

“只要一被异性抱住就会变身成为猫咪吗?”塔塔蹲下来,大着胆子去抚摸了一下约西亚猫咪的毛发。

“喂喂,你看到我居然不害怕吗?现在不是应该尖叫着逃走吗?哎呀,别摸我,会痒痒啦!”

突然,塔塔像是发现了什么,对着约西亚猫咪越凑越近:“嘻嘻,你刚才,脸红了呢。原来猫咪也会脸红啊!”

约西亚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小声嘀咕着:“我就算变身为猫咪,也还是雄性嘛。当然会害羞。”同时,还愤愤的用自己的尾巴拍打着地面,以示自己心头的不满。

“嘻,好可爱的猫咪呢。”塔塔弯腰把约西亚变身的那只银白色的猫咪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脸蛋蹭蹭那柔软的皮毛触感,“哇!好像高级的羊绒地毯哦,这么光滑的触感。”塔塔暗自陶醉。

而被塔塔抱住的约西亚却脸红不已,拼命挥动着四肢,脚爪一起用力猛蹬,想要挣脱出塔塔的怀抱。

“好痒啊,不要在我背上蹭来蹭去啊……喂,你洗脸了没有啊?不许把我的皮毛弄脏了!喂喂,快点放我下来吧!”约西亚四爪悬空,极度不爽。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约西亚啊,你变身成猫咪之后,除了会说话,还会不会别的?”塔塔的好奇心突然兴起。

“嗯?什么?”约西亚愣了愣,不再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你会不会去捉老鼠?捉到老鼠后会吃掉吗?还有还有,那你成猫咪后,能听懂真正猫猫的喵喵的话吗?”

“喂!我可是从小就在国外长大,受过良好教育的约西亚啊!为什么我要捉老鼠!”

“可是猫咪都会捉老鼠的啊。”

“我只是拥有猫咪的形态而已!讨厌,快点放我下来!约西亚气愤愤地把左右两只前爪交替着环抱于胸前,它长长的胡须随着说话的声音,有节奏地一抖一抖,看上去特别逗。

“其实……我也遇见过像你一样,只要一被异性抱住,就会变身为猫咪的人,但是我答应过他们,不会告诉别人。所以,约西亚,要开心一点哦,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你是有同伴存在的呢,你并不孤单。”塔塔顿了顿,然后正色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请不要清除我的记忆好吗?我很开心,可以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呢。”塔塔正色道。

约西亚一怔,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他喃喃地重复道:“朋友?”

记忆的闸门徐徐打开……

那一年,约西亚五岁。

“那孩子,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啊?嘘,小声一点,千万不要让他听到。”

“不只是附身吧,说不定就是妖怪呢!你说正常的小孩哪里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听说可怜的太太在生下约西亚少爷时,因为难产而去世了。其实这样倒也好呢。哎,要是可怜的太太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一个怪物,一定恨不得亲手杀死他吧?”

约西亚在自己的房间里孤独得面对着一大堆的玩具,佣人们的小声议论声充斥在幼小的耳畔。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大堆玩具……

无论是最新款式的声控的变形金刚,还是豪华版的电动小汽车,或是精美的芭比娃娃人偶……精致无比,个个玩具都那么美轮美奂。但是从那时候开始,年仅五岁的约西亚,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孤单。

那些佣人们故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话,他都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像是故意要证明什么似的,他拿起手机,用稚气的手指一个个地按动着数字。“嘟嘟……”电话通了呢。

“爸爸,我是约西亚,我很想念你,你回来陪约西亚好不好?我好孤单。我……真的很想念你。你都快半年没有回家来了呢,该不会已经忘记了约西亚长什么样子了吧?”

“约西亚乖,爸爸在工作!想要什么玩具就给王嫂说,她会给你买,看到想吃的东西,也可以告诉管家王嫂。先这样,我挂了哦,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哦,做一个乖小孩。”

“可是……爸爸……”约西亚突然凑近了话筒,“我……”

“嘟嘟嘟嘟……”

约西亚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脸上满脸泪痕:“爸爸,其实我只是想从你的口里听到那句话——就算你变成怪物,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猫咪也好,植物也好,你都是我亲爱的孩子。”

“爸爸,你……是不是因为嫌弃约西亚,所以才不想见到我?”

小小的约西亚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豪华的强化实木地板上。他触目所及处,全是价格不菲的玩具,门外,全是表面对他恭恭敬敬的佣人,但是,在他幼小的内心里,却像是漏洞一样,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遗落。

“我的心,好疼……好像,有冷风灌进心里一样呢。”小小的约西亚抓住了自己的衣领,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

在那昂贵的地板上溅起一层层水沫……

直到现在,这样的状况还是没有改观呢。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约西亚少爷。

人人都知道约西亚少爷有一个万能的爹地,全方位满足他的各种要求。无论是昂贵的衣服,鞋,还是朝思夜想的玩具,去世界各国旅游,品尝到各种各样的美味大餐……

但没有人知道,约西亚其实最缺的,不是金钱。

而是朋友。

有再多的佣人、金钱又怎么样?自己的内心已经一片荒凉。

尤其是,当发现约西亚被异性抱住就会变身为猫咪之后,家里所有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趁他睡着时贴符咒,灌下圣水,被奇怪的道士念着咒语……身边的人,就连表面上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佣人们,其实私底下早已经当自己是妖物,唯恐避之不及。

当不知情的人羡慕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却看不到自己内心的荒凉。而知情的人,个个惧怕不已,全拿自己当怪物看待。

“朋友”这个名词,早就从自己的人生字典里清除出去了。

因为————未得到,已失去。

但眼前这个女孩,她却说:“我很开心,可以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呢。”她的笑容,好灿烂。

这就是阳光的感觉吗?刹那间,约西亚觉得自己多年前心底的那个黑洞,正在被慢慢地抚平……

“塔塔。”约西亚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笑道。

“嗯?”塔塔举起约西亚猫咪,把它凑近自己的脸庞,“怎么了?”

“我答应你,不会清除你的记忆。”

“太好了!”塔塔抱住约西亚在草地上转起圈子来。

“啊啊啊,不要转圈啊,我会头晕的,我恐高啊!”约西亚紧紧闭上了眼睛。

“居然还有恐高的猫咪啊!”

“都说了我只是有猫咪的形态而已啦!”

几分钟后……

“喂,约西亚啊,你什么时候才变身回来啊?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新生报到处呢。等了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我都快睡着了。唔,肚子好饿哦……”

塔塔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又用手戳戳约西亚。

“大笨蛋,你不要老用手戳我啊,会疼啦!”约西亚在草地上蹦来蹦去,躲避着塔塔的攻击。

“喂,不要抱着我啊,这样又会加长变身回来的时间的。”

“好柔软的地毯啊。”塔塔躺在了草地上,伸手揽过了约西亚猫咪。

“哎呀,好痒,都说了好多次,我不是地毯啊,喂,不要把头靠过来啊,我不是地毯不是什么羊绒毯啊!”

“嗯,质地好好啊,好光滑的质地啊。”

“喂,你干什么?不要睡着了啊,哎呀,不要把口水流到我身上啊,我今天才洗了澡!”

约西亚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推着塔塔。

“喂喂。你还真的睡着了啊?起来啊,哎呀,不要乱动,你压着我的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