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漫长的时光能让我们记得很多事,也能让我们忘记很多事,但往往伤痛是记得最清楚的——
被遗忘,被抛弃,被伤害,再被寻找。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挽回,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弥补。
爱与不爱从来都只在一念之间。
002
“阿初。”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望着韩云初的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我是妈妈。”
韩云初缓缓侧过头,僵硬的身体与瞬间变得冷漠的神色告诉我,他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冷笑道:“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阿初,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妈妈啊。”女人向前走了一步,漂亮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我瞥向停在她身后的轿车,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真有钱啊!但更令我惊讶的还是她说的话。
妈妈?
我记得韩云初跟我说过他没有妈妈,那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幕呢?
“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韩云初的眼神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冷漠,语气里也透着对这个女人深深的恨意与厌恶,“别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是你的儿子,早在你把我抛弃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阿初,你别这样。”女人伸出手想拉住韩云初的手,但是他毫不客气地躲开了,女人只好继续恳求道,“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不应该自私地把你抛弃,但我现在真的很想找到你,弥补我对你的亏欠。我现在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钱?”韩云初突然提高了音量,“对,当初就是因为这该死的钱,你才不要我了,现在也是因为有了这些钱就回来找我。你以为我是那种你想不要就不要,想找回就能找回的人吗?”韩云初尖锐的声音就像无数根刺,一根一根地刺向他面前的女人。
我下意识地握住韩云初的手,这个时候我没有资格说一句话,除了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阿初……”
“别再来找我了。”韩云初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拉着我绕过她大步朝前走去。他的脚步很快,我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而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也大得惊人,隐隐还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一直拉着我走到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子,他才松开我的手,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韩云初……”我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的名字。
韩云初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理会我,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大约几分钟,才开口对我说道:“晚晚,刚才那个人是我的妈妈。”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韩云初继续说道,“我没有家,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是福利院里的爷爷奶奶把我带大的。”
“嗯,我记得。”
“在我7岁那年,我爸爸出车祸死了,我妈妈便抛弃我独自离开了。但是她现在回来了,要我和她一起生活。”韩云初并没有说太多,声音十分低沉,那种悲伤的气息却已经慢慢地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让我的心猛地抽痛。
“我不会原谅她的,也不会和她一起生活。”说着,韩云初转过身将我紧紧地抱住,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恨她,恨她抛弃了我,有再多钱又能怎样?”
“我知道,我都知道。”
此时此刻,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这样被他抱着,希望他能少一点儿伤心、少一点儿难过,再少一点儿怨恨。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对于我来说,是程汐,是顾瑾轩;对于韩云初来说,便是这个抛弃了他这么多年的妈妈。
伤痛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累积而成的,不是一句话、一件事、一滴泪就能抹去的。在这个男生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最亲的人离开了,那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我能感觉到从韩云初的眼里涌出来的泪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凉的、充满痛苦与哀伤的。
003
第二天清晨。
还没有出发去学校,我就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上次检查身体的结果出来了,需要去医院和医生商讨。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眼前骤然一暗,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
给许可打电话让她帮忙请假后,我便和妈妈一起来到了医院。
走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我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侵入了我的身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走进医生的办公室,我就看到了医生凝重的表情,紧接着我听到了这样的话——
“检查结果是今天早上出来的,我也是刚刚看到,觉得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尽早通知你们比较好。”
“病人发生车祸之后,身体的确恢复得很好,但偶尔会有些头痛,起初我们以为只是头部的瘀血没有散尽,所以才会这样。但是看到上次病人的后脑勺被撞后的检查结果,却不是这样的。”
“最近应该出现过头痛,还伴有短暂性失明的症状吧?那是因为病人的脑袋里有一颗肿瘤,压迫了视觉神经才会造成失明的。现在还无法断定肿瘤是恶性还是良性,但长此下去是不行的,我建议再做一个深度检查以确定肿瘤的状况。”
“我先开一些抑制肿瘤生长的药,肿瘤不能长大,要是长大了就会很麻烦,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商讨治疗方案。”
应该可以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这件事吧。
仿佛我的人生从来不会有顺利的时候,已经开始慢慢变好的生活,突然就被打乱了。
先是车祸,然后是失忆,然后是肿瘤,然后是……
或许再也没有“然后”了吧!
在医院做完了脑部检查回到家后,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同样知道了这件事的爸爸妈妈也沉默不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10岁。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十分压抑,我有点儿待不下去了,便借口说下午有一场考试,然后匆匆去了学校。
刚走进教室,许可就看到了我。见我脸色不太好,她十分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去医院看检查结果吗?怎么一回来就是这副样子?”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也知道,医院那种地方,就算没有病,去一趟也会生出病来的。”
“你……”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我笑了笑,低下头拿出课本,“许可,上午老师都讲了什么?把你的笔记借给我看看,落下功课可不好。”
许可一边将笔记递给我,一边问道:“要是真的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你不和我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知道吗?”
“我知道,许大小姐!”
我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接受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出来呢?
如果告诉身边这些人,他们一定会很担心的。与其让他们担心,还不如放在心里好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有他们在身边就足够了。
即使我会因此再也没有“然后”。
004
这天晚上,我梦到了程汐。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一副干净爽朗的模样,和我坐在一起唱着我们都很喜欢的《笑忘歌》。
屋顶的天空是我们的,
放学后夕阳也都会是我们的,
不会再仰慕更多了。
唱一首属于我们的歌,
让我们的伤都慢慢慢地愈合。
明天我又会是全新的。
oh!oh!
青春是手牵手坐上了都不回头的火车,
总有一天我们都老了,
不会遗憾就ok了。
伤心的都忘记了,
只记得这首笑忘歌。
依稀记得,我在梦里说着这样的话:“程汐,我和你约好了,要一起再唱这首《笑忘歌》,只愿这一生都平凡快乐。”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了看闹钟,差不多要起床了。我缓缓地坐起来,眼睛干涩得难受,侧过身摸了摸枕头,一片冰凉,一直凉到了心底。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和其他同学一起做了热身运动之后,我便自由活动。
许可见我不常运动,便拿了一对羽毛球拍过来和我一起打。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我只好答应陪她打几回合。
刚开始打得还好,我能准确地接到她打过来的球,可是几个回合下来,我的眼前变得忽明忽暗。
我只好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改变这种情况。但眼前的黑暗一丝也没有散去,我只好朝着许可的方向说道:“许可,我有点儿累了。”
“我在这里。”许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微笑着说道:“我……”
“你在想什么呢?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许可抱怨道,“凌晚,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伸出手凭感觉抓住了她,凭着记忆往前面休息的地方走,“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感觉让我的心跳渐渐加快,心里升起一阵恐慌。
“不是走这边,是那边……”许可叹了一口气,拉着我往前走,走了一步,她就停了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半晌之后,她便支支吾吾地问我,“凌晚,你怎么……好像……看不见了啊?”
我的身体顿时一僵,嘴边的笑意也渐渐收回了,但还是否认道:“我没……我没有啊……”
“什么没有?”许可有些生气了,“我刚才伸出手在你的眼前晃了晃,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不是看不见是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啊!”
“那你再晃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看不见。”
突然出现的光明让我看清了许可脸上的错愕与不解,我眨着眼睛冲她笑了笑。
许可叹了一口气,拉着我坐到一旁:“我知道,你现在看得见了。刚才你看不见的时候,眼睛是没有神的。”接着,许可严肃地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
“哪有。”我别过脸不敢再看她,解释道,“刚才我是因为想事情所以有些失神,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你怎么会以为我看不见呢?”
“是吗?”许可还是不相信我,故意狠狠地说道,“如果下次我发现这种情况,你再说什么失神之类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听她这样说,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冲她笑了笑。
005
突然失明的情况有了第一次,也就会发生第二次。
下午的数学课上,我正看着黑板上的题目,黑暗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连头部也隐隐疼痛起来。
我忍着疼痛去掏口袋里的药瓶,恰巧这个时候老师点了我的名字:“凌晚,你上来解答这道题目。”
听到老师的话,我的心里顿时一慌,不知道应该站起来,还是应该继续坐着,因为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老师,凌晚有些近视,看不清题目,我来解答吧。”声音的主人是我旁边的女生,紧接着,我听到了许可离开座位的声音。
我微微一愣,默默地低下了头,一直到许可做完题目回来。
“你又看不见了,对吗?”许可小声地问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我用力地握着口袋里的药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许可,你别多想了,其实并没有多严重,只是车祸的后遗症而已。医生说我脑袋里的瘀血没有散尽,除了偶尔的头痛,还会出现短暂性失明的症状。”
“那……现在看得见了吗?”许可声音颤抖地问我。
我的眼前已经渐渐恢复了光明,于是我侧过头冲她笑了笑,说道:“看得见,这样的情况很短暂,你不用担心我。”
“医院安排了治疗吗?”许可问到了重点,“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治好?”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我心中一暖,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除了知道那是一颗像定时炸弹一样的肿瘤,其他的我一无所知。
我突然害怕起来,我害怕离开这个世界,害怕离开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我打心底里希望我脑袋里的那块东西是良性的,不会夺走我的生命。
放学后,许可再三叮嘱我路上小心,才和我分开各自回家。韩云初那天在路上遇到他妈妈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做的不是陪在他的身边,而是给他一个人安静思考的空间。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真正怨恨父母的孩子,那个男生只是因为缺少父母的关怀,妈妈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面对而已。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想明白的。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暗了,仿佛在我所身处的世界里,能看到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这一刻,我眼前的世界骤然变黑,脑袋里传来一阵疼痛,我脚下一软,无意识地向后倒去。
我的身体猛地撞上了一堵温暖的“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异常的焦急:“凌晚,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便挣扎起来,忍着疼痛努力站稳,背对着那个男生,说道:“我没事,不用你管。”
说完,我就闭着眼睛往前走。不料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人,我后退了好几步,再次被顾瑾轩从后面扶住了。
“凌晚,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接触吗?”
“不……不是。”我急忙否认,我不是不想和他接触,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病情。
“韩云初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他没有送你回家?”
“他有事情要处理。”我笑了笑,“再说了,也没有规定说男朋友一定要送女朋友回家啊。”
“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一定会天天送你回家。”顾瑾轩幽幽地说道,直视着我,“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如果他是我的男朋友?
不会有这一天的。
永远都不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变得剧烈的心跳。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能看清了,于是我侧过头看了顾瑾轩一眼,笑道:“谢谢关心,我没事。”
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话要说,我迈开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即使我们从未在一起过,即使我们都曾互相表白过,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现在横亘在中间的不只有程汐,还有我脑子里那块完全不知道能让我活多久的肿瘤。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006
终有一天,我会发现我们有缘无分。
——新浪微博,wmx,12月18日20:28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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