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初挑了挑眉，脸上写着对我的不信任。
“不信算了。”
我懒得理会他，重新坐下来看着不远处的顾瑾轩练球。韩云初见我不理会他，只是朝我扔来一袋东西，便上场练球了。
我怔了一下，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都是我喜欢吃的零食。我不由得看了韩云初一眼，呢喃道：“韩云初，你对我再好也不会得到回报的，你不会伤心吗？”
有的人给予的感情无论如何也回应不了、还不了。
只怪这世间最难控制的便是人内心深处的情感，一如我无法控制地喜欢着顾瑾轩一样，即使没有回应，即使他冷漠以对，我也不会退缩半分。
009
很快便到了中午，为了不让他们饿着，我已经提前去外面买好了午饭回来，不多不少，一人一份。
见我回来，韩云初率先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嚷道：“凌晚，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心的嘛！”
“什么？”我一边拿出饭盒一边问道。
“还知道提前去买午饭啊。”韩云初冲着我呵呵一笑，低下头打开饭盒吃了起来，“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吃起来还不错。”
我将饭盒一一分给其他队员，最后才递给顾瑾轩：“顾瑾轩，这份是你的，里面有你喜欢吃的鸡翅。”
顾瑾轩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谢谢。”
我笑了笑，低下头开始吃午饭。但韩云初立刻打破了安静，十分不满地对我说道：“凌晚，你也太不公平了吧？”
“什么？”我抬起头问道。
韩云初用筷子指着顾瑾轩饭盒里的鸡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顾瑾轩喜欢吃鸡翅，就为他特意准备了，那你怎么只给我买鸡腿，你不知道我也喜欢吃鸡翅吗？”
咦，他也喜欢吃鸡翅吗？我怎么不知道？
“韩云初，你以前不是说鸡翅的肉少，不爱吃吗？为什么现在说你也喜欢吃？”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指着他饭盒里的鸡腿说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喜欢吃肉多的，所以才给你买了鸡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不爱吃，就别吃好了！”
“凌晚！”韩云初加重了语气，睁大眼睛瞪着我。
我轻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瞪他，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我知道，韩云初是不会和我计较下去的。
“别吵了。”顾瑾轩适时地出了声，“韩云初，你喜欢吃的话，我分一点儿给你好了。”
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顾瑾轩将他饭盒里的一只鸡翅夹到了韩云初的饭盒里，然后一言不发地低头吃着饭，再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韩云初因为顾瑾轩这样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也没敢再抬头看我一眼。
我知道韩云初是故意这样做的，可是我又无法责怪他，我的心早已偏向了顾瑾轩。虽然喜欢顾瑾轩，但我也没有办法做到因为他而对韩云初发脾气。
我不能喜欢韩云初，这已经伤害到他了，如果再因为顾瑾轩而指责他，他该有多伤心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失去这份友情。
或许，爱情与友情是不可兼得的。
吃完午饭后，韩云初和几个男生结伴去学校的商店买饮料，只留下我和顾瑾轩两个人收拾着饭盒。
“凌晚，我来收拾吧。”顾瑾轩抓住我的手，让我坐下来。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怦怦直跳，紧接着一股热流传遍全身。
我不敢看他，于是飞快地转过头。
再回头看时，顾瑾轩已经扔掉了垃圾正朝我走来。他的脚步不快不慢，高大的身躯被灿烂的阳光笼罩住，明媚得有些晃眼。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了往常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份少见的温柔。
对，是温柔。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不同。
顾瑾轩默默地坐在我的身边，望着前方说道：“凌晚，我不是让你发照片给我吗，为什么还没有发？刚刚应该没少拍吧？”
“呃……”我迟疑了一下，解释道，“那个……顾瑾轩，我还没有挑选好拍得好的照片，等我选好了再发给你，好吗？”
顾瑾轩立刻侧过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要多久？”
“明天！”我迅速地回答道，“明天我一定发给你。”
顾瑾轩没有回答我，只是默默地转过了头。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握住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顾瑾轩的手伸了过来，掌心上放着一条精巧的手机链。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不解地望着他的侧脸：“顾瑾轩，你……”
“不要吗？”顾瑾轩淡淡地问我。
“给我的？”我颤抖着声音问他。
“不要算了。”
眼看顾瑾轩的手就要收回去了，我迅速地把手机链抢了过来，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这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机链之后，我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流，但还是不敢确定心中所想，于是低声问道：“顾瑾轩，这是你自己编的吗？干吗要给我这个？”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编这种东西？”顾瑾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你的手机之前不是挂着一条手机链吗？好像弄丢了吧？”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等我开口说话，就已经朝着前方走去了，脚步十分快。
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链。在此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吧，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手机上原来是有手机链的？又为什么会知道它遗失了呢？
想了想，我觉得只有一个原因——手机链的遗失和他有关系。
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又觉得这完全不像是顾瑾轩会做的事。
我低下头看着编织得十分精致的手机链，然后掏出手机系了上去。
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二份礼物了。
音乐盒，手机链……
冥冥之中，我们的关系好像变好了。
010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以为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好像又凭空多出了一只手，瞬间拉开了我与他的距离，毁掉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星期一上午，毫无预兆地，学校里疯狂地传着关于顾瑾轩的流言——
“你听说了吗？顾瑾轩的妈妈是个精神病人。”
“听说他爸爸是因为他妈妈精神病发被砍死的，这太可怕了。”
“不会吧，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有人亲眼看见了顾瑾轩放学后去医院看望他的妈妈呢。”
“真是没有想到，像顾瑾轩这么优秀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不知道他会不会遗传他妈妈的病呢？”
“我们一定要离他远点儿。”
……
就连许可也一直在我的耳边念叨：“凌晚，这不会是真的吧？顾瑾轩的妈妈真的是精神病人吗？真的砍死了他的爸爸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应该就只有我知道了。
但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顿时一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那天晚上顾瑾轩对我说的话立刻回响在我的耳边。
“凌晚，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应该不会忘记吧？”
“我可以相信你，是吗？”
我仿佛已经看到顾瑾轩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我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就算我告诉他不是我说出来的，他也不会相信吧。
这一刻，我有一种整个人沉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里的感觉，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许可注意到了我的异样，担忧地问道：“凌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你别吓我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侧过头看了许可一眼，问道：“许可，应该不是你吧？”
“什么？”
“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我加重语气说道，“许可，你是我的朋友，不会做这种伤害我的事情吧？”
我想不明白，也看不清坐在我身边的这个自称是我朋友的女生了。
我再也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于是离开座位飞快地跑出了教室。就算解释没有用，就算他不理会我，我也要亲口对他说一句话，把自己在他那里几乎要消失不见的信任挽回来。
011
空旷的篮球场上，顾瑾轩默默地站在中央，天空中那些乌云好像就压在他的头顶一般，远远地看着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放慢了脚步，不敢再朝他走近一步。明明不是我做的，我的心里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好像说出那件事的人是我。
我已经连自己都不信任了，又如何面对他？我要怎样做才能拉近和他的距离呢？
而这时，顾瑾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眼眸狠狠地瞪着我。那是如同冰刀一般的眼神，锐利而又寒冷。
我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朝我走来，目光仿佛能把我撕裂一般。
一步。
“凌晚，应该不是你吧？”
两步。
“我可以相信你吧？”
三步。
“凌晚，你欺骗了我。”
四步。
“你答应了我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做到？你不是说不会说出去的吗，这不是我们俩的秘密吗？”
五步。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凌晚。”
脚步停下，连声音也停下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低声说道：“顾瑾轩，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不是我说出去的。我答应过你，不可能说出去的。”
顾瑾轩冷笑道：“不是你，那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停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是谁，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说着，我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顾瑾轩，你……”
“放开！”顾瑾轩毫不留情地甩开我的手，冷哼一声，“凌晚，你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在这座城市，在这所学校，在我的身边，还有谁比你更清楚我的事情？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情？你让我相信你说的话，那你问问自己，你会相信这句话吗？”
我望着他，眼眶开始发热，心里难受得无法呼吸了。
“我也很想相信你，我也在告诉自己不会是你，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顾瑾轩的声音越来越冰冷，“从前我不相信程汐和我说的话，可是现在我相信了。”
“你……你说什么？”我声音颤抖地问道。
程汐？为什么他也提到了程汐？
“程汐和我说，你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单纯。你表面上对人很好，却总是会在暗中使坏。就像你对程汐一样，你表面上对她很好，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其实一直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嫉妒她。”顾瑾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现在，你也是这样，你说喜欢我，事实上却做着一件又一件伤害我的事情。凌晚，你怎么这么伪善、这么虚假呢？”
什么伪善？什么虚假？
为什么他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呢？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到程汐的名字，就像看不见的刺一般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再次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问他：“顾瑾轩，你……你说的程汐是谁？她为什么会和你说这样的话？我……我不是……”
顾瑾轩已经完全听不进我说的话了，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手掌一不小心挥过我的脸颊。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然后只听到“咚”的一声，我的头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篮球架上。
我的眼前一黑，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亮都在此刻消失了。
从后脑勺传来的疼痛感让我忘记了思考，我以为我会跌倒在地上，谁知一双有力的手适时地将我抱住了。紧接着，我听到了韩云初低吼的声音：“凌晚，你怎么了？”
我用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韩云初写满了紧张与担忧的脸。我又侧过头望向顾瑾轩，声音沙哑地问道：“程汐……程汐是谁？”
顾瑾轩并没有回答我，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下一刻，我听到紧抱着我的韩云初朝顾瑾轩吼道：“顾瑾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指责凌晚、不相信凌晚，只有你不可以。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知不知道，凌晚发生车祸之后，什么都记得，却唯独忘记了程汐，忘记了和她之间的所有事情？”
012
那是一片鲜红的颜色，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毫无生气地倒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中央。
人越来越多，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晚晚，我是程汐。
——晚晚，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晚晚，对不起。
会忘记，应该是因为记忆太痛了吧？
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013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终于看清了那个时常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她叫程汐。
我睁开眼睛，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却因为头部传来的疼痛叫出了声：“啊……”
这一声惊动了守在我身边的人，最先走过来的是韩云初。
他紧张地望着我，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凌晚，你终于醒了！”
“我……”
“你已经昏睡半天了。”
“半天？”我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
韩云初用力地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韩云初一走开，我这才发现病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顾瑾轩，一个是许可。他们俩都静静地望着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医生很快就来了，做了一些检查，确认我已经没有大碍，让我留院再观察一天，便离开了病房。
“凌晚，你醒来就好了。”韩云初欣喜地说道，“我们已经通知你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来医院的。”
“谢谢你。”我无力地笑了笑，而后望向顾瑾轩，说道，“相信我，真的不是我说的。”
顾瑾轩缓缓走过来，声音里透着难以察觉的愧疚和不安：“凌晚……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已经查出来了，这件事情是从另外一所学校的球队里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我。”
“原来是这样……”那颗就连在梦中都紧绷着的心突然一松，我轻轻地笑出了声，“顾瑾轩，你知道不是我说出去的就好。”
说完，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可。
许可也望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仿佛还带着几分疑惑。
几秒钟后，她开口问道：“凌晚，你应该没有像韩云初说的那样忘记了程汐吧？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一听到她提起程汐，韩云初和顾瑾轩的声音便同时响起来——
“许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说完，他们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韩云初转过头看着我，说道：“凌晚，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一会儿你爸爸妈妈该来了。”
顾瑾轩却走到许可身边，说道：“许可，以后再说。”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我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现在说清楚？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凌晚！”
“凌晚。”
“凌晚……”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每一个人的情感却是不同的。韩云初是紧张的，顾瑾轩是无奈的，许可却是带着祈求的。
我知道，他们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如果有人不想知道，那个人就是韩云初了。
可是我并不会因为他而放弃想要说的话，因为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这么勇敢了。
破碎而残酷的记忆让人很痛苦，忘记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我之前的确忘记程汐了。我不记得她，不记得之前和她发生的所有事情，而我爸妈为了不让我想起来，把程汐的照片都丢掉了，也没有人再和我提起程汐。不管是韩云初还是顾瑾轩，都没有。”说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我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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