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凌晚？”
我呆呆地望着韩云初，轻声问道：“韩云初，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有吗？”韩云初四处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了？
不会，那个声音那么清晰，我不会听错的。
“凌晚，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把别人的名字听成了自己的？”韩云初笑了笑，“离比赛开始还有一点儿时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别说话，我再听一下。”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个声音仿佛在瞬间重新出现——
“晚晚，加油。”
“晚晚，晚晚……”
那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很熟悉，我却不知道是谁的。
我睁开眼睛，眼前除了韩云初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到底是谁呢？
难道那个声音不在我身边，而是在我的记忆里吗？
一阵疼痛的感觉朝我袭来，我立刻抱住头蹲了下来。
“凌晚，你怎么了？”韩云初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扶着我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点了点头：“我头痛……”
每次去想那个女生是谁的时候，我的头就会痛。那种疼痛感好像已经渗入了骨髓一般，无法控制，就算吃了药，也需要缓很久才能平静下来。
我隐隐有种感觉，那个女生会不会就是那天我差点儿被大货车撞上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倒在车轮下的女生？
“带了药吗？”说着，韩云初准备在我的口袋里翻找。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说道：“没有，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
“那怎么办？”韩云初急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等一下就好了，你别担心。”我用手按住太阳穴，不去想那个声音是谁的，只希望这样能减轻疼痛。
“我扶你去后台休息吧。”说着，韩云初便扶起我。
站起来的那一刻，我的脚崴了一下，身体毫无预兆地朝他身上倒去。
“小心！”韩云初飞快地抱住了我，“怎么样，扭到脚了吗？”
我摇了摇头，正想说“没事”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立刻听出来是谁的——
“凌晚，你们在做什么？”
008
是不是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集中在这一刻发生？
头痛、差一点儿扭伤脚、被韩云初抱住的时候正好被刚赶来的顾瑾轩看到，这似乎成了解释不清的误会。
而让我更加预料不到的是，快要轮到我表演的时候，竟然发现吉他的琴弦被人恶意地剪断了。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所有事情的发展。
009
“这……”许可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凌晚，不是我，不是我，我一直都没有动过你的吉他，而且吉他一直放在我身边，绝对没有人碰过。”
我默默地看着断了一根弦的吉他，没有回应。
韩云初瞪着许可，怒道：“许可，那你说说，吉他的弦是怎么断的？马上轮到凌晚上台了，你让她怎么表演？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
“我……我……”许可被逼问得眼眶都红了，“真的不是我，凌晚，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韩云初冷哼了一声：“许可，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了，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想害凌晚不能参加比赛是吗？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说完，韩云初转身往外面跑去。
“别去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瑾轩拉住了韩云初，“就算你现在出去给凌晚买一把新的吉他也已经来不及了，下一个要上台的就是凌晚。”
韩云初没好气地甩开顾瑾轩的手，皱着眉头说道：“那你说要怎么办？让凌晚放弃吗？你知道她为了这次比赛有多努力吗？顾瑾轩，你不帮忙就算了，请不要说风凉话。”
“别吵了！”我大声制止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凌晚……”
“凌晚……”
许可和韩云初一同低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将放吉他的盒子合上，低声说道：“算了，看来我今天不能参加比赛了。”说着，我回过头看了顾瑾轩一眼，“顾瑾轩，谢谢你今天特意跑来看我比赛，只是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顾瑾轩冷声说道：“这样就要放弃吗？你不是费尽心思让我来看你比赛吗，现在遇到麻烦就不参加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我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除了放弃还能做什么呢？
“别放弃，等我几分钟。”顾瑾轩扔下这句话，转身跑出了休息室。
我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顾瑾轩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是能听到他对我说出这句话，就算今天的比赛不能顺利进行，我也不会有遗憾了。至少它让我发现，顾瑾轩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冷漠孤傲，就算他不喜欢我，也还是会帮我的。
几分钟之后，顾瑾轩拿来了一把非常精致的吉他，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道那把吉他一定很贵重。
来不及道谢，他已经将吉他郑重地交到了我的手中：“凌晚，既然很期盼我来看你比赛，就让我看看你值得让我来的地方。”
010
虽然在台上只表演几分钟，但是我练习了两个星期，所弹奏的曲子和歌词虽然不是自己创作的，却是我最想唱给那个男生听的——
慢慢失忆，所有和你的事情必须忘记。
爱的盆地，生怕再一滴眼泪就会决堤。
我也不想被你肯定，在这个时候说我让你感动过。
别握住我的手，说我一定会懂。
做不成的爱人，变成最好朋友。
别牵着我的手，想着别人脸孔。
换个方式牵手，并不会更好过。
可不可以不做你的朋友？
我知道他听得到，也听得懂，或许他并不会给我回应，但是把心中的感觉唱出来，要比当面说出来更需要勇气。
一曲结束，我向观众席的评委鞠躬致谢后缓缓走向了后台。
率先走过来的是韩云初，他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凌晚，平时看你没什么优点，弹吉他的样子却那么有明星范儿。说句客观点儿的话，之前的那些参赛者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我微微一笑，四处寻找着顾瑾轩和许可的身影，却发现他们站在一个角落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瑾轩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而站在他对面的许可好像在和他争吵。
“他们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
韩云初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我只好抱着吉他朝他们走去，这个时候，顾瑾轩正好侧过头来。见到我，他便不再和许可说话，接过我手里的吉他，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休息室。
“顾瑾轩……”他并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我回过头望向许可。
只见她正睁大眼睛望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怨恨。但是很快她便换上了一张笑脸，对我说道：“凌晚，你真厉害，唱歌真好听，吉他也……”
不等她说完，我便飞快地跑出了休息室。
顾瑾轩能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帮我找来一把吉他，那只能说明他是在艺术中心借来的。
凭着这样的猜想，我四处找寻顾瑾轩的身影，但是找遍了整个大厅也没有看到他。
我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我喘了一口气，大声喊道：“顾瑾轩！”
顾瑾轩听到我的喊声后回过头来。
“你要离开了吗？”我着急地问道。
“我已经看过你的表演了。”顾瑾轩淡淡地说道，“凌晚，我还要回学校练球，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
“顾……”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离开了。我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和他说的话也只能咽下去了。
以后还有机会的，我默默地安慰着自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转身往艺术中心的大厅走去。
也许是因为顾瑾轩不在场，我虽然顺利地进入了下午的复赛，但是在进行复赛的时候出了一点儿小失误而无缘决赛。
我失落地离开舞台后，收拾好已经被韩云初拿去修好了的吉他，默默地走出了大厅。
“别灰心嘛，凌晚，以后还会有机会的。”见我一直没有说话，韩云初在一旁不停地安慰道，“反正每年都会有很多艺术类比赛，全部参加的话，总会有进入决赛获奖的时候。”
“对啊，凌晚，你别太伤心了，没有什么的。”许可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在我们心里，你是最棒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微笑着说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比赛嘛，胜败是常事，没有人总能赢，也没有人会一直输。”
“嗯，你这样想就对了。”韩云初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凌晚，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中午因为要比赛也没有好好吃饭，我们现在去吃点儿东西，再玩一玩放松一下。”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想早点儿回家休息。”
“凌晚……”韩云初担忧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上午比赛之前你还一直头痛呢。”
“我没事，真的。”我望着韩云初和许可，给了他们一个微笑，向他们挥了挥手，“韩云初，许可，你们俩陪我这么久也应该累了，都回家吧，星期一学校见。”
说完，也没有等他们回答，我就背着吉他离开了。
有些感觉只有自己知道，有些话也只能放在心里。
顾瑾轩的冷淡、许可偶尔表现出的异样，也许只在时间的见证下才能真正明白。
011
周日上午。
在爸妈的强烈要求下，我不得不答应他们去医院复查。
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趁爸妈和医生谈话的时候，我偷偷地跑到外面去透透气。前几个月一直住在医院，我已经开始讨厌这里的消毒水味了，我觉得就算没有生病的人在这里待久了也会生病。
还没有走到电梯口，我就看到电梯门马上要关上了。于是我飞快地跑过去，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将手伸进去，电梯门立刻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边道歉一边往电梯里走。刚站稳，就在透亮的电梯墙上看到了顾瑾轩的身影，我顿时愣住了。
而这时，顾瑾轩也看到了我，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好像我们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从电梯墙上看着他的举动，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叮——”
到了一楼，我率先走出了电梯，然后转过身等顾瑾轩，在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开口问道：“顾瑾轩，你怎么会在医院？”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便从我的身边走过，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顾瑾轩，顾瑾轩……”我连忙追上去，跟随着他的脚步走出医院，“顾瑾轩，我在叫你呢，怎么不理我？”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我几乎追不上了，只好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一直走出了医院大门，顾瑾轩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凌晚，你不觉得自己很让人讨厌吗？”
“啊？”这话听起来真的很伤人。
“凌晚，可不可以麻烦你，下次再看到我的时候不要这么大声地叫我？”顾瑾轩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还有，不要总是像现在这样跟着我、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我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你……你讨厌我吗，顾瑾轩？”
他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理我，但是怎么能讨厌我呢？
顾瑾轩一时无语，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说：“我现在还不讨厌你，只是如果你一直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讨厌你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他的表情也是冰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已经有点儿分不清这是他的真面目，还是他拒绝我的一种伪装。面对这样一张面孔的时间长了，我都快忘记在发生车祸前他和我在一起时的样子了。
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对我也是这样不冷不热，却没有冷漠到这种地步。现在就连讨厌我的话都能说出来了，究竟为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弃的。
能够轻易放弃的感情不是真正的感情。
012
不知不觉中，我们从并肩而行变成了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但是对他的喜欢已经让我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路成了一种习惯。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清脆的和弦铃声打破了我和顾瑾轩之间的沉默。我掏出手机一看，见到是妈妈打来的，便毫不迟疑地接了电话。
妈妈着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晚晚，你去哪里了？我和你爸爸在医院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
我看了一眼前面似乎放慢了脚步的顾瑾轩，笑道：“我没事，在外面碰到了朋友，医生应该没有说什么吧？”
“嗯，没事，医……”
“既然没事，那就不用担心了。我先挂了，你们回家吧，晚点儿我就回去。”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正想着赶紧跟上顾瑾轩时，他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着我，说道：“凌晚，你今天到医院做检查吗？”
“嗯。”我点了点头，有些意外他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目光一转，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印有“医院”字样的袋子，便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不是。”顾瑾轩一边走一边回答道，“我只是帮我妈妈拿药而已。”
“呃……”他妈妈身体不好吗？难怪他看起来不高兴。
话题在这里便停住了，我不开口说话，顾瑾轩也不会和我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正想开口，他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医生怎么说？”
“呃……”我愣住了。
“检查之后医生怎么说？”顾瑾轩重复了一遍。
我这才意识到他在问我的检查结果，心中不由得暗暗窃喜，笑道：“没事，很好，谢谢关……”
“没事就好。”顾瑾轩的语气似乎放松下来了，“顺便问你一下，昨天的比赛结果怎么样？拿到奖了吗？”
一听他提起这件事，我便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如果说我连决赛都没有进，他一定会认为我不优秀，或许还会失望。可是现在他问起了，我也不好不说出结果……
我正左右为难的时候，顾瑾轩却说道：“你这么笨，一定没有好结果。”
“谁说的？”听他这样说，我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地说道，“怎么说我也进入了复赛，只是因为一点儿小失误才无缘决赛的。”
顾瑾轩笑了笑，而后正色道：“那下次再努力吧。”
下次再努力？
他是在鼓励我吗？
不等我开口，顾瑾轩望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饰品店说道：“凌晚，我想送一件礼物给我的朋友，你帮我挑挑吧。”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有求于我吧？
来不及多想，我笑着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了饰品店。
“顾瑾轩，你的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我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笑着问道。
“送礼物还分男女？”顾瑾轩问道。
“当然了。”我点了点头，“男生和女生喜欢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顾瑾轩微微侧过头，因为离他很近，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无声地拂在我的脸颊旁：“你呢，这么多东西中有没有你喜欢的？”
我没有想到他会问我喜欢什么，虽然心里很清楚他应该不会送礼物给我，但我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的异样，我飞快地转过头看着架子上的商品，恰好看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音乐盒，便指着它答道：“这个，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
顾瑾轩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拿着那个音乐盒，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我想，他一定是准备买这个送人了，那么，他说的“朋友”一定是个女生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失落，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致了。
在前台付钱的时候，收银员说他很有眼光，送这个礼物给女朋友正合适。这让我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接下来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
转眼之间，我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正想着要不要和顾瑾轩说一声“再见”的时候，他便走到我的面前，抓起我的手，将之前包装好的音乐盒放在我的手上，然后飞快地转身离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拿着音乐盒跑过去拦住了他，皱着眉头问道：“顾瑾轩，你……”
顾瑾轩看了我一眼，说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对。”顾瑾轩点了点头，“这是我代表‘星云杯’的评委们给你的安慰奖。”
安慰奖？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真实？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盒子，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此刻却好像重得让我拿不稳。
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来得这么突然，让我措手不及。
过了许久我才明白，原来他说的那个朋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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