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来去过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人，看过特别多的生离死别，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你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那片故土，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你见到了她，终于明白，有些人记住只需要一秒，遗忘却需要花上一辈子。
01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可言的事。
因为一个眼神，我喜欢上了这个名叫顾城的少年。
我抱着书站在走道里，想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去，却无法迈步。
这种心情是不是除了我之外，别人也有呢？我可以嘻嘻哈哈地和人说笑，可以大大方方地和陌生人交流，却在距离喜欢的人十米之外的地方，像个胆小鬼一样寸步难移。
“南筱？”就在我因为心中的烦恼而困扰不已的时候，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一样，我特别心虚地转过身。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个扎着马尾辫的长发少女。我认识她，她就是郭婷婷，隔壁班的班花，同时也是周逸泽暗恋的女生。
“你是南筱吧？”她的笑容十分友好。
“是我啊。我认识你，你是郭婷婷。”郭婷婷和我搭话，这让我受宠若惊。她可是女神级别的，像我这种除了学习之外一无是处的女生，从没想过能和郭婷婷这样的女生有什么交集。
“我也认识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话。”她真的是个特别亲切的人，在男生那里很受欢迎，在女生群里也特别有人气。
“嗯，我们坐下来说话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郭婷婷笑着在我对面坐下来，她和我略微寒暄了几句，就露出了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直说好啦。”我说。我其实是个很直接的人，不太擅长绕弯子，有什么事情，直截了当地说比较好，聪明人之间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说话方式，我一直都学不来。
“是这样的。”郭婷婷想了想说，“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答应你。”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困惑。郭婷婷这样的女生，会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呢？她看上去像是特地来拜托我的。
“我能拜托南筱同学你帮我补课吗？”她这么说着，表情有些忐忑，似乎有点紧张。
紧张？
我愣住了，郭婷婷这样的女生，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知道这很麻烦人。”郭婷婷看我不说话，表情有些慌了。
“可以啊。”我笑着说，“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的话。”
“当然太可以了啊！”郭婷婷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一跳，椅子“哐当”一声倒了下去，响声惊动了图书馆里午睡的几个同学，他们吓得同时朝这边看来，但在看到郭婷婷之后，他们原本愤怒的表情又神奇地消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吵醒你们了。”郭婷婷有些手忙脚乱，她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用眼尾的余光扫了一眼坐在窗户边的顾城。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侧着头，继续看他的书。
“好啊，我们去外面。”郭婷婷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跑了出去。
走出阅读室，郭婷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不少，看来她刚刚是真的很紧张。
“我们去天台吹吹风吧。”我提议道。
郭婷婷没有意见，于是我们一起去了图书馆楼顶的天台。天台上，阳光明媚，微风习习，站在有阴影的地方，非常惬意。
“南筱，你能答应帮我补课我真的特别高兴。”郭婷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一直想拜托你，就是一直都不敢和你说。刚刚我看到你抱着书出了教室，估计你是要来图书馆，才跟着你来的。我之前都做好被你拒绝的准备啦。”
回想起每次不经意地和她对视时，她就会微笑，我不由得想，难道她笑着的时候，内心其实是在挣扎着要不要来和我搭话吗？
我顿时觉得，郭婷婷这个校园女神，还真是接地气！
“没有，你来拜托我，我很高兴。”我由衷地说。
“那就拜托你啦！”郭婷婷特别高兴地说，“我真的好羡慕你，成绩那么好，考第一名真的超厉害的！”
“没有没有，只是运气好，大家都很厉害。”我说，“对了，你要补课的话，是哪一门要补？”
“我高等数学很糟糕。”郭婷婷说，“但是如果要考经济学的研究生，就必须考高等数学，可是我怎么都学不好复杂的数学。”
“哦，这样啊，高等数学我还行。那这样，我们周末的时候一起讨论讨论吧。”我提议道。
郭婷婷没有意见，于是我们说好了，周末的时候我帮她补课，到时候去她家或去我家都行，去市图书馆也可以。这么说定了，我们就一起回了教室。
“喂喂喂，南筱你可以啊！”八卦的杜鹃看到我和郭婷婷有说有笑的，马上来打探了，“你这两天什么情况，先是江臣，现在郭婷婷也和你这么要好。”
“我和你也很要好啊。”我说。
“不许打岔，快老实交代，你最近干啥了？”杜鹃八卦起来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没干啥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啦，不要八卦啦，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要默写单词的！”我特别好心地提醒了一下杜鹃。
果然，杜鹃脸色大变，也不继续抓着我打听了，而是抽出英语课本，开始临时抱佛脚地背单词。这么一打岔，一直到下午放学，杜鹃都没有再问我有关郭婷婷的事。
放学的时候，周逸泽背着书包，斜靠在我们教室外的墙壁上，他在等我出去。今天他们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所以放学比较早。
“走吧。”我将双肩包背好，走出去招呼了一声。
周逸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逸泽，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冲他眨眨眼睛。不知道周逸泽知道我要给郭婷婷补课，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周逸泽问。
“郭婷婷来找我了，你猜，她找我干啥？”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给点特别的反应。
然而周逸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那可是郭婷婷啊，他暗恋着的郭婷婷啊，他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她拜托我给她补课！”我盯着周逸泽说。
这次他终于有点反应了。
“补课？你答应了？”周逸泽问道。
“对啊。你是不是很高兴啊？我要不要约她去我家？”我冲他眨眨眼睛。
“可以啊。”周逸泽笑了笑，说，“如果在她家补课到很晚，你就不用一个人回来，那样很危险。”
我顿时无语了。周同学，我亲爱的竹马，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对啊？这种时候，你应该关心的是，郭婷婷来我家补课，你就能够见到她了，就有机会和女神来个亲密接触啊！
不过，如果在我家补课到很晚，周逸泽就能送她回家了。难道他心里是这么打算的？他这是在暗示我，如果补课的地点在我家，就把时间拖得久一点吗？
啧啧，不愧是我的小竹马，聪明！
02
然而第一次补课，地点没有定在我家。
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响起。我关掉了闹钟，掀开薄薄的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吃过早饭之后，我将衣服洗好晾晒，将家里收拾妥当，才拎起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书包，出了门。
外面是阴天，没有下雨的迹象。我想了想，还是打开家门，从伞架上取了一把伞。
三年了，妈妈离开了三年，我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照顾好自己。下雨天不带伞就会淋湿，因为这个世界上，会给我送伞的人已经不在了。虽然周家一家待我极好，但我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人家。
我下了楼，徒步走到小区外面的公交车站台。今天我和郭婷婷约好在她家会合。因为知道我要给郭婷婷补课，她妈妈亲自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去家里做客，说要当面感谢我。
我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了。
郭婷婷的家在城市的另一端，从我家到那边，有一趟直达的公交车。
郭婷婷家住的地方，是我们这座城市有名的富人区，能住在那里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尽管去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站在郭婷婷家的大别墅前的时候，还是震惊了。我开始为周逸泽默哀，他暗恋着的姑娘，可是有着相当了不得的家世。短短几分钟，我就想象了一个穷小子爱上富家千金的曲折故事。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走到铁艺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郭婷婷很快就出来了，她领着我进了客厅。
郭婷婷的妈妈是个美人，她穿着得体，亲手烤了蛋糕和饼干，做了奶茶和鲜榨果汁。
一番寒暄之后，郭婷婷就带着我去了书房。郭婷婷家的书房还真是大，一个书房都快抵得上我半个家的面积了。
“话说，我研究过你的分数，发现你的专业成绩很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忍不住对郭婷婷说。
郭婷婷被评为校园女神，当然不只是因为长得好看、气质优雅这么简单，她的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都能排在年级前五十名内，有时候考得好，还能挤入前十名。
因为答应要给她补课，我当然要看一下我有哪些科目考得比她好，我还特地拜托班主任给我看了整个年级的分数表。看到郭婷婷的分数时，我特别惊讶，她的专业成绩都很好，如果她选择考本专业的研究生，绝对没问题。
“是啊，我的专业成绩还不错。”郭婷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高等数学总是学不好。”
“那考研的时候，你选择本专业不就可以了吗？专业分高就可以弥补高等数学的分数啦！”
“我想选经济学。”郭婷婷微微低下头去，“我有必须选经济学的理由。”
“这样啊……”我有些好奇这个理由，就算是自己最不擅长的科目也想学好，她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呢？
“因为有个我喜欢的人准备考经济学的研究生，我想和他去一样的地方。”出乎我意料的是，郭婷婷竟然主动说出了这个理由。
不过——
等等！
有个喜欢的人？
郭婷婷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周逸泽要怎么办？
不对，她说那个人想考经济学的研究生，好像周逸泽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她喜欢的人是周逸泽？
我知道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我还是往这个方面去想了。因为不管怎么说，那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小竹马，我不太希望他心底最初的感情还没发芽就被摧毁。
“你们班上的周逸泽，他的高等数学成绩特别好！”这个我倒不是吹的，有时候我有不会的题目，都会去找他请教。这家伙的逻辑思维能力特别强，所以数学学得很好，每次考试他之所以无法名列前茅，是因为他的英语成绩拖了后腿。
“哦。他啊，我知道他数学很好，但是我和他不太熟，而且……总觉得他好凶哦。”郭婷婷笑着说，“我还是比较擅长和女孩子相处。”
“好凶？”我有些惊讶。周逸泽凶吗？不知道这家伙知道郭婷婷这么评价他，他会不会哭。
说起周逸泽，我忽然想起那天他跟我打探江臣的事，我当时怀疑他是替郭婷婷问的。难道说，郭婷婷喜欢的人是江臣？不会吧？她对江臣的喜欢已经到了愿意为了他而努力学习自己不擅长的高等数学的程度？
唉，周逸泽，虽然我特别不忍心，但我还是要为你默哀三分钟。我在心里暗道。
“对啊，我觉得他好凶。”郭婷婷说。
“其实他不凶的，他人很好，我有时候都要向他请教问题呢。”我替周逸泽说了句好话，“郭同学，我们先开始做作业吧，一会儿哪里不会就问我，我给你讲。”
“好，南筱，你叫我婷婷吧，不用这么见外的。”郭婷婷说。
“好的，婷婷。”我不得不感叹，郭女神真是平易近人啊！
中午的时候，郭妈妈准备了一些吃的送过来。吃过午饭，郭妈妈趁着郭婷婷去练琴的空隙进来找我。
“你能答应给我们婷婷补课，真的太感谢了。”郭妈妈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笑容，“她说想要找个家教补数学，我和她爸爸正发愁不知道找谁合适。婷婷和你说过吗？你帮她补课，是有偿的。”
“啊？”我猛地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甚至变得一片空白。
郭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误会。”大概是看到我的反应不对劲，郭妈妈连忙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真的。你能答应就已经帮了大忙，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每个周末都给婷婷补课，真的很耗时，而且……我们了解了一下，你应该是需要这笔补课费的吧。”
“好啊。”我笑着说，“那就谢谢阿姨了。”
心微微颤抖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碎掉了。
郭妈妈还想再说什么，却打住了，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我以为要说服你会很难。”她笑了起来。
“因为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一样的，您肯定还是会给我补课费的。”从有钱人的心理出发，他们不会欠别人什么的，一旦欠了人情，也总会想用钱来弥补。
“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郭妈妈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那么说好了，我们一个月付你一次钱。”
“嗯，谢谢了。”我心中很不是滋味，但脸上仍然挂着微笑，我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早就牢牢握成了拳头。
“其实就算婷婷不邀请你，我也会去找你的。”郭妈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前些时候，我正为这件事情烦恼，隔壁江家的孩子知道了，就向我推荐了你。我看过你的分数，你的成绩很好，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人缘也不错。我和婷婷的爸爸都觉得找你很合适，毕竟婷婷是女孩子，找个女孩子给她补课是最好的。恰好婷婷自己找了你，这真是太好了。”
我心中一动：“江家的孩子？”
一个身影迅速浮现在脑海，她说的该不会是江臣吧？因为之前开会领奖学金的那天，他知道了我特别缺钱。
“是啊，你应该也认识，是你们的学长江臣。”郭妈妈说。
03
一整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
原来江臣和郭婷婷是邻居。会不会郭婷婷找我帮忙补课，也是江臣的意思呢？
我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有些懊恼，又有点感动。这种情绪说不清楚，压在心上，有点沉重。
“好了，我们去外面的花园里吹吹风，喝个下午茶吧。”三点多的时候，郭婷婷放下了课本，笑着对我说。
“好。”我没有异议。我刚才拿着书，却没看进去一句话，出去散散步也好，可以调节一下心情。
“南筱，我妈妈应该和你说了吧。”郭婷婷一边走一边对我说，“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无论是谁帮我补课，他们都一定会给钱的。但我是真的很想让你帮我补课，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帮到我。”
“没事，我没事。”
比起有偿补课这件事，我更在意的是江臣。他为什么要和郭妈妈说那样的话呢？严格算起来，我和江臣不算熟悉，我们的交集真的很少。我想起他总是对我格外亲切，又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心里乱糟糟的。江臣这些举动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别的理由呢？
“嗯，你没事就好。”郭婷婷松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你会很生气。谢谢你没有离开。”
“我不会那么做的，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妈妈一直教育我，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要做到，如果做不到，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答应，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害。
“你真好。”郭婷婷挽住我的手臂，非常真诚地说，“我还在想，如果把你气跑了，我就学刘备三顾茅庐，怎么也要让你原谅我。”
“哈哈。”我被郭婷婷逗笑了，压在心里的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想想我刚刚纠结的那些，还真是矫情。
我的确很缺钱，郭婷婷请我给她补课，他家人因此支付我酬劳，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我就当是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只不过家教的对象是我的同学罢了。
这么一想，我就彻底不在意了，心情也变得美妙起来。
郭婷婷家的花园可真大，在花园的中间，有一间玻璃做的暖房。郭婷婷告诉我，冬天的时候，暖房里会摆放很多花。她家花瓶里养的那些花，都是她从花园里剪的。我由衷地羡慕这一切。
郭婷婷说的喝下午茶的地方，是在玻璃暖房的前面，那里有一座类似小亭子的雅室。我们进去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放了好些小点心，还有红茶。
果然是住在城堡里的小公主啊！我心中忍不住感叹。
我总算理解《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是种什么心情了。
我和郭婷婷坐在雅室里，谁都没有说话。本来，我们之间就不算熟悉，她拜托我补课，我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就在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有一个人来了。
这个人就是江臣。
“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一圈。”江臣径直走进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经常来这里，因为他就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般闲适。
“江臣学长。”我打了声招呼。
“刚刚伯母去找我妈妈喝茶，听她说起你给婷婷补课，我就来看看。”江臣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要谢谢学长你的推荐啊。”我说得特别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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