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蓝色天堂爱

这一天,我们年少时光中最最单纯的初恋,就此双双终结了。

这种纯粹又易碎的恋爱感觉,唯有用我最爱的颜色——蓝色来形容了吧!

这一晚,我跟欧阳锦程穿着为彼此设计的梦幻般的蓝色礼服,亲手将过往的一切埋葬了。

我想,如果爱也能飞往天堂的话,那么,我们的初恋必定是在那蓝色天堂之上吧!

【一】

随着比赛日程将至,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参赛团队聚在一起,没日没夜地画设计图。从学校回家后,偶尔也会被爸爸叫去书房,听他讲对服装设计的理解,以及他多年来掌握的技巧。

偶尔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会突然想给自己一个拥抱。窗外的梧桐树似乎生长得更峻拔了些,每每看着这些丛生的树木,我都会忍不住地想起孤儿院大院中的那棵老榕树,被比赛充斥得满满的心脏,会骤然地有些疼。

我知道,我忘不了我的小泥巴。

我知道,我又想起了我的小泥巴,想起了那段与现状完全不一样的孤儿院的时光。

因为一直没闲着,也不让自己闲着,所以我自从回到沈家就再也没有回过孤儿院。爸爸给孤儿院捐了一大笔钱,姚妈妈很感激。

那笔钱缓解了孤儿院存在已久的金融危机,姚妈妈为那群孩子添置了很多衣服、被子、鞋子、雨伞、食物等生活必需品。

如果不是怕回去会想起小泥巴,我还挺想回去看看的。

只是,我已经跟欧阳锦程做了决定,我们都选择将过去那得不到的感情随时光一并掩埋下去。

晚上,爸爸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他咳嗽了一声,在我回过神之后,把手上的稿纸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拿起来,只是稍微一愣就立马明白了,“给我的?”

这是一张礼服的设计稿,上面是爸爸亲手给我设计的礼物。

跟运用了“蓝色渐层”理念的“永恒”不一样,这件礼服是以香槟色为主调。

“订婚的话,这个颜色比较适合,高贵且大气。”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爸爸解释道。

我看着他,扬起嘴角,微微地笑了一下,将那张珍贵的稿件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抽屉中。

“怎么,不喜欢吗?”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不喜欢,只是,欧阳锦程已经帮我设计好了裙子。我也同样给他设计了西服。既然是订婚,一辈子也就一次,我们彼此都觉得这样比较有意义,而且还可以当成是比赛前的锻炼。”

爸爸了然地点了点头,眼里隐隐地掠过几丝落寞。

“比赛前多练练也是好的,订婚典礼一结束就要走了,说不定要过很久才会回来。”爸爸淡淡地说道。

“爸爸,跟妈妈离婚,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后悔吗?”看着爸爸比以往憔悴消瘦的脸,我忍不住问道。

爸爸目光深邃地落在我的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头,怅然地说道:“小墨,你要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比如梦想。”

看来,妈妈还是说对了一件事。

我,欧阳锦程,还有爸爸,我们真的是同一类人,一类没有爱情,却在为梦想拼搏的人。

再次见到许翼冰,是在我跟欧阳锦程的订婚典礼上。

这场订婚本来是成全他跟沈若青的幸福的,没想到让他们来看我们的“幸福”。

爸爸和妈妈离婚的消息一直处于保密阶段,因为两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爱面子,谁也不喜欢这样的私事被外人诉说。

所以作为他们的女儿沈若青以及女儿男朋友的许翼冰就自然地被邀请在内了。

爸爸依旧不喜欢许翼冰,看到许翼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若青,脸色很不好看,却又不忍发作。

我穿着欧阳锦程为我亲手设计的礼服,安静地坐在主宾位上,整张脸隐在蕾丝面纱下,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地落在沈若青跟许翼冰的身上。

他的左眼睛上还缠着未拆卸掉的纱布,而右眼上光洁一片,手术后的疤痕恢复得很好。有人认出了沈若青,热情地过去跟她搭讪,许翼冰被晾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

他的目光朝我投射了过来,看到坐在主宾席上的我时,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去了。

他现在竟有这么厌恶我了吗?

厌恶到连笑容都不愿意赐给我了。

我记忆中的小泥巴向来是最爱笑的,无论对谁,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最最明媚的笑容,而现在的他,对所有人微笑,却唯独对着我笑不起来。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苦涩,脸上有些难堪,尴尬地从他的身上移走目光,却见他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墨鱼!”当熟悉的昵称被那熟悉而又温柔的嗓音喊出来时,我望着许翼冰那张表情哀伤的脸,眼里蓦地涌出一股湿润来。

当我以为他不再喊我姚晓墨,也不喊我沈晓墨,更不会喊我小墨鱼的时候,他却像我们还熟稔的时候那样,又一次喊我“小墨鱼”了。

我握着美丽捧花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牙齿紧咬着唇瓣,沉默着没有吭声。

想来,他肯定是从沈若青的嘴里得知了那天沈若青被爸爸逼婚的真相,知道误会我了,所以才会用这样饱含愧疚的目光望着我。

“对不起。”

又是这句,我就知道,他准是来跟我说这句话的。

第一次,他误会我,以为是我将沈若青从轮椅上推下来,不相信我,后来见到我,也是说的这句“对不起”。

小墨鱼,对不起。

小墨鱼……

“不用感到对不起我,我不是为了你们才跟欧阳锦程订婚的。我是真的觉得欧阳锦程很好,家世好,而且很有才华。最重要的是,跟我有着同样的兴趣爱好、人生目标,能够在各个方面帮助我,指点我,所以我才愿意跟他订婚的。”

我又一次微笑地朝许翼冰撒谎道,既是欺骗他,也是欺骗我自己。

我告诉自己,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我不能哭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成全他们,又为何要觉得难过呢?

许翼冰站在我的身旁,望着强颜欢笑的我,眼里闪烁着几丝痛楚。当我以为他只是在觉得内疚时,他却又一次开口了。

那一刻,我有一瞬间的恍神,以为我的小泥巴回来了。

“小墨鱼,如果那个人不是沈若青的话,我肯定会选你的,可惜她是沈若青。她的腿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若不是遇到我,她仍然是个千金大小姐,小墨鱼,你知道吗?在我十八年的人生中,有那么一段时光,能成为小泥巴守护在你身边,我感到很快乐。可是,原谅我,我不能继续做你的小泥巴。如果你真的觉得跟欧阳锦程在一起会幸福的话,那我祝福你们。可是,我并不希望看到你为了我和若青幸福,而勉强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抬头看着许翼冰真挚的双眼,微笑地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一点儿都不勉强。”

但我的心知道,除了小泥巴,我并不想嫁给任何人。

那边,欧阳锦程推着跟人打完招呼的沈若青朝我们走了过来,来到我们的面前站定。

欧阳锦程站到了我的身旁,而小泥巴自然地回到了沈若青的身后。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子,明明看上去很和谐的两对,可是我跟欧阳锦程都知道,此刻,最希望能待在自己身旁的人都回到了别人的身边。

【二】

整个订婚典礼办得很隆重。

在午夜华灯的光环中,这场以我和欧阳锦程为主角的表演终于慢慢步入了尾声。

我跟着欧阳锦程还有爸爸他们在酒店的门口帮忙送客人,时不时地朝他们微笑。

这一天,我仿佛用尽了一生所有的笑容。

可是,后来,当我以为经历了这天会再也笑不起来,再也没力气追逐幸福时,却发现,其实这一天,我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幸福”而已。

“我们走了。”最后,送完了所有人,妈妈带着沈若青他们对我们说道。

爸爸点了点头,没有挽留,而妈妈他们也没再停留。

临走的时候,沈若青微笑地伸手将我跟欧阳锦程的手叠合在了一起,很真诚地说道:“晓墨,锦程,你们一定要幸福哦!”

我和欧阳锦程都微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我看到许翼冰推着她缓缓离去,她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推着自己的少年,那和谐幸福的背影让我知道,我跟欧阳锦程的“幸福”总算没有白费。

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爸爸早就疲惫地走进了酒店休息,徒留我跟欧阳锦程两个人还站在门外,望着妈妈发动车子,带着沈若青和许翼冰离去,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眼看着那车子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离我的身体,压抑已久的心脏终于疼了起来。

像急于要抓回某样东西一般,我用力地甩开欧阳锦程抓着我的手,哭着朝那辆车追跑了过去。

黑色的夜幕下,是我穿着高跟鞋和水蓝色礼服裙奔跑的身影。

我像个傻子一般追着,跑着,大声哭喊着。

“小泥巴!小泥巴!”

“小泥巴!”

……

一声声呼唤,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可是最终没有唤回我爱的人回头。

最终,体力不支的我摔倒在地,像个破碎的瓷娃娃,再也不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我才被追上来的欧阳锦程从地上抱了起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我搂着欧阳锦程的脖子,声音沙哑地解释着。

我告诉他,我不是后悔成全了沈若青跟许翼冰的幸福,后悔选择与他订婚,我只是在最后一次缅怀,追忆那个曾在孤儿院的那棵老榕树下拥抱我的少年小泥巴。

欧阳锦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在他心底的某处,也在用他的方式缅怀那段刚刚彻底放弃的刻骨铭心的单恋。

这一天,我们年少时光中最最单纯的初恋,就此双双终结了。

这种纯粹又易碎的恋爱感觉,唯有用我最爱的颜色——蓝色来形容了吧!

这一晚,我跟欧阳锦程穿着为彼此设计的梦幻般的蓝色礼服,亲手将过往的一切埋葬了。

我想,如果爱也能飞往天堂的话,那么,我们的初恋必定是在那蓝色天堂之上吧!

【三】

订婚典礼结束后没多久,我便跟着欧阳锦程他们去了美国参加国际服装设计大赛,在那里,我们一待就待了一年多。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的团队一次又一次地在国际服装设计大赛中获得了很好的成绩,我们团队的很多人都已经收到了国际著名服装品牌公司的邀请函。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让我们直接从设计学院的普通学生变身成为世界潮流设计师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有人想回国继续学习,有人想就此找工作,有人想在国外著名的设计学院进修,有人则想直接去品牌公司担任设计师,边工作边学习。

欧阳锦程早就在第一次比赛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收到了国外几大著名服装品牌公司的邀请,爸爸的名字加上他自身的能力,很多公司都争着聘请他为首席设计师。

然而才十九岁的他,放弃了这样的机会,选择留在美国某个著名的服装设计学院继续深造。在那里,他有了自己新的设计团队,而里面没有我。

因为我选择了一条与他不同的道路。

我打算去法国巴黎,那个我向往已久的城市发展我的服装梦。

我在十七岁那年,跟着欧阳锦程来到美国,却在十八岁的时候,要与他分别。

这一年在国外,一直是他陪着我,我们是名义上的未婚妻跟未婚夫,但在情义上还是朋友。爸爸有自己的事业,又常年在国内,很少跟我们相聚,所以,一年以来,陪伴我最多的人就是欧阳锦程。

有时候我会想,一年前我做的那个决定似乎是误打误撞,撞对了。

跟欧阳锦程订婚,比我想象中的要幸福太多。

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一定会生我的气吧!我突然选择去巴黎,在一切都成定局的时候才告知他,从来没有和他商量过。

我这么做,只是发现了自己最近有些异常,把习惯当成自然了,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变得太依赖他,不然以后离不开就不好了。

可是,一想到即将与面前这个人分离,我的心里竟然也有了一丝丝自己完全弄不懂的不舍。

明明法国是我很想去的地方,可是,当真要离开的时候,却舍不得美国了。

准备去巴黎事宜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的时候会怎么样,可是这个时候,脑海里竟然浮现出我和锦程在一起时的各种样子。

他偶尔微微撅起的嘴,他经常做的皱眉动作,遇到难题时微眯的眼睛……

每一个他,都在这个时候瞬间涌入了脑海里,而且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汹涌。

沈晓墨,你在瞎想什么?

就在这时,心里有一个小人蹦了出来,刚才那些正在循环播放的画面立马就停止了。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了起来。

那个人,不过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他有自己坚持喜欢的人,有自己一心想要守护的人,我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们的订婚,本来就是我主动跑去跟我的爸爸、他的师傅强烈提出来的,容不得他反驳,就这样强硬地把他拖下了水。如果说我为了所爱的人伤害自己是活该的话,那么,他,完全就是这件事情的牺牲品了。

是我对不起他。

现在,一年多时间过去了,订婚带来的影响也小了,不正是可以说分开的时候了吗?

我可以跟爸爸说,我不喜欢他了,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那么爸爸也不会责怪他的吧!

对,放他自由,给他想要的自由,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

我应该这么做的,我选择去巴黎是对的。

可是,此刻,我心里这种怪异的感觉又是因为什么呢?

那天,他来公寓楼下的咖啡厅找我的时候,脸上明显挂着不太高兴的表情。

“你……”坐在咖啡店里的沙发上,欧阳锦程的状态很不好,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许久才说了一个字,最后还是没说下去。

“怎么啦?”我心里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却故作轻松地问道。

“你,你下周就要走了?”他喝了一小口咖啡,然后抬起头看我。

“嗯,对不起,之前看你很忙,所以没有告诉你。”我低着头,微微一笑。

“哦。”他轻轻地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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