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散的雨水

告别红果,我去演艺吧上班,昨天请了假,今天得补上。白天吧里人很少,我继续做着同学陈交代的论文收集工作,随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哼哼歌,还趁不忙的时候跑去彩吧里和老板聊聊天,他告诉我,这段时间,久儿不曾出现。

凌晨4点,我下班,在休息室里小睡了几个钟头。记着上午还得去把早春接出来和夏白会合,7点我就醒了,先去吃早餐,悠哉游哉地踱回学校。在路上给女朋友发了一条短信。她没有回。近来我天天给她发短信,打电话,她回应得不大热情。

我想,隔得远,很多问题会看得清楚些吧,这样很好。

夏日清晨的风很惬意,太阳不大,放假了,校工也不见人影,花坛的野草疯长,月季开得野性,隔了十几米,抬头一望,云海棠站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她没有发现我,我一缩头,躲到旁边一幢教职工家属楼里。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出门了,我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再一看,她穿了一条中国红的旗袍,配着红色的耳环和手袋,步伐优雅。这个女人真是张扬,穿得这么耀眼,但不得不说,红色确实适合她,她红得满目春光又满目淡漠,我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

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才收回目光,向她家里走去。早春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我怕云海棠折返,急急地把她推去洗漱,坐在她的卧室里,翻看着她的书。

等她弄好了,我问她:“你最近画什么东西没有?”

她狐疑地盯着我,找出她的画册,递过来。我一翻,仍是梯子,她只画梯子、云朵和一个连着一个的长方形。我怕追问她会令她发病,只好说:“走吧,你哥哥在外面等着我们的。”

她谨慎地藏好画册,问我:“他带我去爸爸那里?”

“是啊。”

夏白并不在校门外,我给他打电话,他告诉我,他在学校正门外向前行两百米处的南门等着,我拉着早春跑过去。

离开了家,早春的情绪好了不少,见到夏白,扑上去亲他:“哥哥,哥哥。”

夏白笑着抱着她,把她塞到车里,系好安全带,招呼我也坐上去。

“谢谢你帮我把她带出来。”

“不客气。今天云老师正巧不在,其实你也可以去接早春的。”

他说:“我刚看到她了。”

“你知道云老师这么早出门,去做什么吗?”我问早春。

“她在外面兼职心理医生。”早春嚼着巧克力,调着电台,含糊地回答。

夏白说:“我就是担心把车泊在正门口,她会发觉,就停在附近了。”

早春很粘她的哥哥,缠着他讲故事,夏白心神不宁地敷衍着她,讲着讲着,将《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串到一起了,我听得暗笑,早春却被吸引住了,不住地问:“后来呢,后来呢。”

果园距学校并不大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这里并非观光果园,而是给教授做研究用的,人很少,一下车,大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蝴蝶翻飞,蜜蜂喧闹。红桃熟黄杏甜,绿叶子里满是香味。

这里真美,我给女朋友发短信:我在一处果园,风景很好,下次带你过来。

夏白显然来过这里,将早春扛在肩上坐着,大踏步地走在前面。想来,门卫认识他,他朝他点个头,就被放行了。穿过葡萄园,瘦瘦的绿藤上结满葡萄,是我不知道的品种,早春揪一串下来,摘一颗含在嘴里,酸得鼓起腮帮子,哼着《绿袖子》的旋律:

可叹我爱汝亏欠我

如此抛弃我太无礼

而我爱汝如此良久

欢娱因汝做伴

我问:“谁教给你唱的?”

这是久儿师姐最爱的歌。

早春想了又想,抱歉地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走到葡萄园深处,迎面一栋两层楼的房子,蓝白相间,尖顶,像童话中的城堡。早春轻轻捶着夏白:“哥哥,我来过这里。”

夏白放下她:“什么时候?”

“忘记了。”早春对我说,“我告诉过你,爸爸在果园里,没骗你吧?”

她的蝴蝶结歪了,我蹲下,帮她绑正:“小孩子,你还说过,有很多葡萄的,爱吃多少吃多少,没人管的。”

夏白向房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我:“你带早春四处逛逛,我先去和我父亲谈谈。”

我点点头,早春也没有异议,他放心地推门而入,我把早春引到一旁摘葡萄。夏白和教授谈论的是关于早春的监护权,还是不要让早春听见为好,虽然她不见得能听懂。我意外的是,她对见不见父亲,并不十分在意。

早春看中了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嚷着要吃,我个子虽然不矮,可跳起来也摘不着,把她举起来去摘,还是差那么一点,可这孩子固执,非要那串不可,我百般哄劝,她也不听。无奈之下,我只好让她呆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去找梯子。

在教授住的房子后面的小花园里,我看到了梯子,扛着它,路过窗口,听到夏白的声音:“……爸,你不知道妈有多想念早春!”

“是她自做孽。”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

“爸,我知道你厌恶她,但念在夫妻一场,就让她们母女团聚,好吗?”

“她当初怎么不念在夫妻一场呢?”

夏白抬高了嗓门:“爸!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教授的语气稍有缓和:“你知道你妹妹患了病。”

“云老师治了她这么久,不也没治好吗?也许可以把她带到国外去想想办法。”

“你别忘了,她害怕人群。贸然将她送到国外,你不担心她的病情会恶化?”教授说,“我听云说,她正在探索新方法,相信很快就能治愈早春。”

“爸,你宁可让妹妹成为云老师的分析对象,也不愿意早点让妈妈见到妹妹吗?”夏白急了。

教授不急不缓地回答:“我比你了解云,她是个很专注学术的人,这两年来,她针对早春的病,想了很多办法,也熟悉这孩子,我们应该再给她一点时间。至于你妈妈那边,我想,她不急于这一时吧。”

“她急的,她怎么不急?”

我想更急的该是夏白,他的时间不多了,因此才迫切地希望能尽快解决问题。

教授说:“相信你也知道,你妈妈在那边,为你添了一个弟弟,你以为你的继父会欢迎病孩子吗?”

夏白为之语塞。

教授又说:“云没有生育,她待早春视如己出,哪怕这孩子并不领情。”他叹气,“我很忙,很少回家,她很寂寞,有个孩子陪着她,她舍不得放她走,再说,她很想把她治好。”

我还想听下去,但隐约听见早春在喊我了,赶紧扛着梯子跑过去。

早春看到我,不满地说:“怎么找了这么久?我好想吃!”

我这才意识到,我找到的是一把梯子,暗暗叫苦,完了完了,她看到梯子发病了,可怎么办?出乎我意料,早春主动说:“快点快点,你把它架起来!”

我架起梯子,攀爬上去,摘下那串葡萄,剥给她吃,一边剥一边问:“你画的是它吗?”

“啊?”她喂给我一颗,“甜!吃吧。”

果真很甜,但我顾不上品尝,吞下去,指着梯子问她:“你经常画的,是不是它?”这很冒险,但我想试试。

她竟然摇头:“不是啊。”

“那你画的是什么?”

她皱眉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真如红果所说,是我们会错意了,以为她画的是梯子,但她说,不是。她想表达的,是什么呢?

夏白出来寻找我们:“早春,爸爸想见你。”

早春慌了:“哥,你说他会不会骂我?”

“他不会骂你的。”

早春瑟缩着:“可他骂过妈妈。”

“妈妈是妈妈,你是你。”夏白拉着她的手,朝我看看,“你也进来吧。没事的,我给父亲说过。”

房间大而舒洁,井然有序地堆放着各种试管和试杯,教授正躬身观测着量杯上的数据。他个子很高,穿着灰色衬衣,干净的球鞋,五十多岁,有着简约的身体。

夏白说:“爸,妹妹来了。”

早春躲在夏白身后,探出头看着教授。教授抬头,我的目光不期然地和他相遇,他朝我微微笑:“是夏白的朋友?”

“是啊,教授您好。”

他便又笑了。他的笑容随和儒雅,淡定自若,有一双很清明的眼睛。若挑剔地说来,他长得并不出众,但让人感到舒服。我的心放下来了,云海棠那样的美人,理应由这么出色的男人来匹配。

他快步走向早春:“好孩子,让爸爸抱抱。”

早春拘谨地喊了一声:“爸爸。”

教授抱起早春,嗔怪道:“又不听妈妈的话,不好好吃饭,看看你,还是这么瘦。”

早春噘着嘴:“她不是我的妈妈。”

夏白悄悄地捏捏早春的辫子,小孩子懂了,转了个话题:“爸爸,你还在研究果汁吗?”

“对啊,爸爸研究你最爱喝的葡萄汁呢,又好喝又有营养,你说好不好?”

“好。”

夏白表情稍显凝重,我猜他还是未能帮妈妈争取到早春的监护权。

墙壁上贴着一幅字,放旷的行书,写的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走近看,左下方落了一枚印,是教授的名字,书写日期是两年前。尽管我不懂书法,也能看出这是一笔好字,清遒俊朗,赞道:“好漂亮的字!”

教授摇头:“这几年很忙,练得少,见笑了。”

我不便打扰他们三人,就退出来,斜靠在梯子上发呆,不断地想:梯子,梯子,很长的梯子,云朵,长方形。百思不得其解,早春的心里,到底有着什么画面?那竟然不是梯子,又该是什么呢,什么呢。

蜜蜂在我面前飞来飞去,嗡嗡嗡,叫得我心烦意乱,我掏出烟,看看葡萄藤上挂的“禁止抽烟”的牌子,放下了。

教授走出门,看到我,问:“想抽烟?”

我笑笑。

他说:“早春发病了,夏白在哄她。”他苦笑,“她不想看到我,我就出来走走。”

我大惊:“要紧吗?要不,我进去看看她?”

他制止我:“没关系,夏白为了她的病,也学习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知识,能让她平息下来。”

我很担心早春,想抽支烟镇定镇定,碍于果园里是不能抽烟的,再次放下。

他体谅地笑,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闪着金光,我不得不感叹,我到了他这个年纪,若还能有这样的风度,就是大幸了。他说:“会钓鱼吗?”

“会。”我小时候,村前村后,到处是池塘,经常和小伙伴下水摸鱼捉虾的,运气好还能捉到甲鱼,有时也捉过螃蟹,但当时我们是不懂得吃它的,捉到了,拿来玩,养在罐头瓶里,没两天,它就死了。

教授进屋去拿钓具,我们一人一副,去果园北面的垂钓场。

垂钓场很安静,戴着草帽,坐在草地上,边钓鱼边聊天,如同酒逢知己,一席话说了几个小时。我头一次发现,和长辈说话,也能体会到乐趣。他言谈活泼敏锐,神采飞扬字字珠玑,比我想象中的更可爱。哎,如果他能原宥夏白和红果的感情,甚至是接受它,就完美了。但没办法,老一辈人里,开明若斯的人很有限,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我们喝着行军水壶里的酒,渐渐忘却时间。我暗想,教授年轻时代,不知该多么迷人,上了年纪也是得体的,云海棠也是因此,而愿意嫁给他了吧,并爱屋及乌,心甘情愿地帮他照顾幼女。当然,她应该不知道早春并非他所出。

提着几尾鲜活的鱼回去,教授说:“早春那么瘦,得给她炖点汤喝。”

我装作不清楚他的家庭情况,趁机问:“她妈妈不大会照顾她么?”这话不大礼貌,但和他熟了,我就肆无忌惮地问了。

他说:“早春吃不惯云老师做的饭。”

是对她有抵触心理吧?我忖到:得让夏白以此为突破口,教授既然是疼爱早春的,就该把她还给她的生母,由她照顾。

早春已睡着了,夏白守在她床边,见我们回来,他走出来:“她睡着了。”

教授颔首:“也好,我们钓了鱼,做给她吃。”他笑笑,“中午一道吃饭。”

夏白接过鱼,问:“正阳陪您去的吗?”

“是啊。”教授放好钓具,“我和他成了忘年交了,哈哈!”

“那可真不错。”夏白说,“我去做饭。”

许是因为和红果的恋情,夏白和教授有过冲突,我感觉他们之间,客气多过亲热,反倒是我这个中间人,更容易和教授沟通些。我追进去:“我帮你。”

我哪儿会做饭嘛,就是想和夏白说话。他剖着鱼,压低声音说:“他还是不同意。”

我将我的想法告诉他:“早春那么瘦,云老师又照顾不好她,你看……”

夏白会意:“我想过的,等下再试试。”

教授进来,看我闲着,朝我招手:“小阳,陪我下棋吧!”他笑着说,“看你也不像会做饭的人。倒是夏白,从小就照顾早春,什么都会干。”

仗着当年和乐远交锋积累的经验和技术,我连赢了教授两盘,他摇着头说:“你攻势真凌厉。我得谨慎些。”

他及时调整了战术,我措手不及,和他周旋得很艰难,最后用久儿师姐教我的那一套,才和他打了个平手。我曾经看过久儿和乐远下棋,她的水平竟是我意料之外的高明,风卷残云般地激昂江山。乐远说是久儿的数学成绩特别好的缘故,思维缜密,逻辑性强。

记得我赢了乐远几盘,成功地和他套得近乎,并接近了久儿后,技艺渐疏。乐远沉寂好一阵时间,又来找我挑战,轻而易举地连胜好几盘,认为一拳打在棉花上,太没有成就感了,勒令我打起精神和他再战,我本来就是靠投机才勉强赢他,况且久不操练,使尽解数也不敌,还是久儿从旁指点,才扳回一盘。

久儿自小学就和乐远对弈过,熟悉他的路数,在她的调教下,我就又能把乐远杀得片甲不留了,他不服气,隔三差五前来挑衅,我不甘失败,也刻苦研究棋局,久而久之,棋艺不断提高,起码我所在的专业是没人敢找我了。

教授的下法很中规中矩,和乐远有相似处,我靠久儿教给我的方法,克住了他。见他喝着浓茶,蹙眉思索的样子,我盘算着下一局是否该不着痕迹地让他一回,他开口了:“你下棋完全是剑走偏锋嘛,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夏白走过来:“爸、正阳,饭菜都做好了。”

教授看看表:“早春大概还没醒,等二十分钟再开饭。”

夏白搬张凳子观棋:“爸,以前您常和金老师下棋的,那真是棋逢对手。”

“小阳的水平也很高!”教授落下一方,“可惜金老师英年早逝,遗憾啊。”

夏白说:“早知道正阳和您这么投缘,该早点带他过来的。”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教授叹道,“小阳知道怎么来这里吧?以后有时间过来玩。”

“一定一定。”

夏白做了全鱼宴,红烧鲤鱼、鲫鱼汤、滑溜鱼块,还就地取材,弄了个水果拼盘。考虑到早春的口味,他用糯米和豆沙做了一种小点心端上来,早春拍手赞道:“哥哥,你真伟大!”

白色瓷盘里,几个炸得金黄的圆子摆成花瓣形状,夏白夹一只给教授,再夹一只给我,然后才是早春的,那孩子眼巴巴地望着,直到圆子落到碗里,才笑逐颜开地轻咬一口。

夏白提醒道:“烫的,慢慢吃。”

早春吃得很小心很慢,含糊不清地说:“哥哥,你做得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我观察到,教授的筷子停顿了两秒。夏白置若罔闻地给我舀汤:“喝点汤吧,吃不惯甜食就不要勉强。”

“很好吃。”我也咬了一口圆子。它是用糯米搓成的圆球,表面滚上芝麻,里面裹着豆沙,放到热油里炸熟出锅,圆鼓鼓,香糯甜滑,小女孩和老人都爱吃。

早春很满意我也赞同圆子好吃,向我介绍道:“它叫欢喜坨!我最喜欢吃了,以前,我妈妈经常做给我当早餐吃。”声音低下来,“我妈妈很会做饭的,她做的欢喜坨,我一口气可以干掉三个!”

欢喜坨,真是个可爱的名字。我又咬一口,想,以后找到久儿,要做给她吃,她喜欢吃糯米鸡,我想她也会喜欢吃欢喜坨的,它们异曲同工。我几乎能看得到她吃东西的表情了,用本地方言来说,就是喜眯了,好象一个人笑得浑身酥软的样子。

我又想她了。我要去她的家乡。离开果园后,我得去看她的父母。

吃完饭,我帮夏白收拾碗筷,问他:“下一步怎么来?”

“我再去和他说说。”

“你去吧。我来刷锅。”

他不和我客气,去书房找教授,早春拿着一碟葡萄跑进来:“小阳哥,我来洗洗。”

我和她说着话,帮她洗葡萄,她非要自己动手不可。她的手腕很细,我能清晰地看到血管,轻轻一折就有断掉的可能,我心一酸,她的确该送到妈妈那里去了,她吃得惯妈妈做的饭菜,身体会好起来吧,而她的病,改变时间改变语言,时过境迁,也许就好了吧。

诚然,云海棠寂寞,但寂寞不足以成为自私地将小女孩留在身边的理由。她老是说疼爱早春,疼爱,就更该放手,以她幸福为重。

我悚然一惊,那么久儿呢,为何我苦苦痴缠,不肯面对她的离去?到底,是我缺乏一个答案把,我无从得知,她是否幸福,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不肯死心的原因在于,我想要见证她的幸福,但并未如愿。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云海棠有相似之处。

早春在厨房吃葡萄,喂我一颗,我吃掉,出去找教授,我想把我的想法向他和盘托出。尽管我只是外人,尽管这样做很突兀,但我想试试。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夏白说:“爸,你知道我的病,难道就不能实现我死前最后的心愿吗,我只想把早春送到母亲身边,再无他念。”

他说得万分恳切,隔着门,我揪心不已。他只有这个心愿了,他早已放弃和红果今生相守,他只有这个心愿了。

教授的声音骤然苍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

夏白疾步退出,用力一拉门,和我撞了正着。

我们同时说:“对不起。”

他明白我听到他的言语,示意我随他到门外:“你都听见了?”

“我只听见最后一句。”

“不要告诉红果。”

我差点冲口而出:“她已经知道了!”

忍住。

“我不想她太难过。”

“治不好吗?”

“无药可救。”

“事情会有转机吗?教授那边。”

他有些焦躁:“希望会有,我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