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告别,所以我选择不告而别/b
春晓彻底离开我们,是在新一年的春天,一个很配他名字的季节。
三月的初春,河边的杨柳刚冒出新芽,校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又是个周五,大家都在教室里埋头填写高考理想志愿,李文艺突发奇想地说,想要去武汉大学看樱花。
她在网上看到,这个季节的樱花,就数武汉大学开得最美,所以她的第一志愿是遥远的武汉大学。
她问我:“愢愢,你还是想考清华吗?”
我说:“是的,清华一直是我的梦。”
“如果你考不上怎么办?”
“不行,必须,必须得考上。”
“考上了,你还打算考托福出国吗?”
“考啊,只要考得上,还是想出去的。”
“还是为了去找苏遇吗?”
“不了,还有春晓啊!他一个人在美国一定很寂寞。你知道的,他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是的啊,等你去了美国,记得把他拽回来给我和袁满道歉,说好高考我们四个人中他来垫底的,结果,他却先溜了。”
“嗯。”
我点头应允文艺,其实我们俩都知道,春晓不会再回来了。
不久前,我们三个人的qq邮箱里都收到了一封来自春晓的电邮。
那封邮件是这样写的:
致我最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你们的小霸王我已经离开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告别,所以我选择不告而别,这样,在我们的共同回忆里,我们一直都是快乐的。
请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为我流泪,我只是比你们提前先过完了一生。这一生虽短,可我很快乐,我有很好的朋友,有很疼我的亲人,也有喜欢的姑娘。
我的青春很灿烂,只比所有人辉煌,不比任何人差,哈哈,当然这句是骗人的,但换个角度看也没错,大家都没我有钱。因为我太有钱了,所以老天爷先把我收了去,来说明他是公平的。好了,废话不说,咱们来世再见。
这封信是从美国发来的。
我们都不知道春晓到底是哪一天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我们也没有去追问。至于他的葬礼,我们也没有去参加,一是王土豪没有大肆宣扬这个事,也没有邀请我们;二是,我们三个人达成了共识,好似这样做的话,春晓在我们的心里就没有死。
对我们而言,春晓并没有死去,他只是留在了美国不想回来。
就像春晓所希望的那样,活在我们回忆里的他,永远都是微笑的。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那天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见他时,没有好好地抱一下他。
模拟志愿填完,学校提前放了一节课假,让我们回家。第二天是双休,我像往常一样,回家之前先去了趟学校外的教育书店,买了几本习题集。
找书的时候,看到小说的架子上放着我之前很喜欢看的《镜》系列,是沧月大神写的,已经出到结局篇了。
我之前零星看了五本,苏摩跟白璎的最终结局一直让我牵挂不已。有那么一个冲动,我想把结局篇给看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是看小说的时候,说来有点苛刻,但对当时的我来讲,高考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事,任何对其有影响的事,我都不能干。我恋恋不舍地将书放回了书架,抱着新选的复习资料去柜台付账。
刚走到公寓门口,就看到林妈妈在大厅里打包行李,林佳楠站在一旁拼命地哭着,拉着她妈的手哭求:“妈妈,我不要走。妈妈,我求你了。”
我不明所以地抱着书站在门口。
林妈妈一把挣开了林佳楠的手臂,红着眼睛朝她叱骂道:“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之前怎么叮嘱你的,你是学生,学生的本分是学习。你都高三了,你文化课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大学,我也由着你,想着总归还有艺大上。可你艺考都能给我考砸,你这阵子心思在哪里?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吧,你当你妈傻的,看不出来你跟沈骆驰之间的眉来眼去。我之前不说,是不想大家难看,想着你都快考试了,考上了,你想怎样,我都不管。你想谈恋爱,我也不说你。可是你这不是没考上吗?我就是平素太纵容你了,所以才让你给我丢这么大的脸。我真是后悔在这儿给你陪读了,我要不把房子租这儿,你跟那沈骆驰能搅和在一起!”
林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她一边骂一边哭。
佳楠跪在地上抱着她妈的双腿,满面泪痕地哀求道:“妈,我错了,你不要带我走,我会复读的,我会好好努力的,我明年一定会考上的。”
我在旁听了会儿,总算是听出了点苗头。应该是佳楠的艺考成绩出来了,她没考上,所以林妈妈大发雷霆,觉得是她跟沈骆驰早恋影响了她的成绩。
佳楠的艺考一月份就开始了,为了她能考上好大学,林妈妈前阵子一直带着她全国各地四处跑,参加各种考试,这会儿听说佳楠没考上,也怪不得林妈妈生气。
可是生气归生气,以林妈妈的性子,她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责骂佳楠。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佳楠跟沈骆驰在谈恋爱的呢?
我心生疑惑,来不及细想,就看到林妈妈伸手要打佳楠巴掌。
见状,我赶紧迈步跑了过去,伸手拽住林妈妈的手,挡在佳楠的身前,朝林妈妈劝道:“阿姨,既然成绩都已经出来了,你这会儿打佳楠也没用,她都愿意复读了,明年再考就好了。”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说这样的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对的。
果真林妈妈听到后,便气愤地甩开了我的手,阴阳怪气地朝我道:“你倒挺会说风凉话的,你怎么不考砸下试试,你看看你妈怎么对你?瞧你说得轻巧,我佳楠没考上,王愢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
“阿姨,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我高兴什么呀?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佳楠是我的好朋友,我能盼着她不好吗?”
“好朋友?你跟她是好朋友的话,你怎么能看着她犯错不告诉我!亏你还是个好学生呢,你们老师教你高三生可以谈恋爱吗?你明知道佳楠跟沈骆驰早恋了,你也不告诉大人,就自己一个人学习,你这不是巴不得他们考不好吗?”
林妈妈这会儿说的话句句带刺,我根本没法跟她沟通。
正当我百口莫辩时,刘奶奶突然走进了公寓,黑着脸朝林妈妈道:“你们收拾好了没有,弄好了就赶紧走吧,大呼小叫的,是要整栋楼的人都听到是吧,也不觉得丢人。”
所有人都知道平素里就数刘奶奶跟林妈妈关系最好,所以这会儿听到刘奶奶嘴里说这种话,我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没等我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妈妈耷拉着张脸,拖着行李箱,拽着佳楠的手就朝楼下走。
没多久,搬家公司的人也上来了,帮林妈妈她们一起搬行李。
从头到尾,刘奶奶一直在旁冷眼旁观。我叫了她几声,她都没有理我。我去敲沈骆驰的房门,他不在家。
我觉得这不是佳楠一个人的过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不管这中间有什么问题,佳楠就这样离开的话,总归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眼看佳楠屋里的东西都被搬得差不多了,我没再多想,放下书,匆匆跑下了楼去找佳楠。
林妈妈正站在搬家公司的大货车旁跟人家说话,林佳楠独自站在不远处的白桦树下抹眼泪,我放缓脚步朝她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佳楠,你还好吗?”
林佳楠闻声,抬起头来,红着眼,冷冷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从佳楠眼里看到这么冰冷的眼神,我的心猛地一阵刺痛,耳边响起佳楠满怀恨意的声音。
“现在你高兴了?王愢,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原来并不是。你答应过我会替我保密的,可事实上,你还是说了。”
“我没有说,佳楠,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你跟沈骆驰的事。你看我每天都在学习,我根本没空跟人八卦。而且,我跟人说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说?”
“有没有好处,你心里最清楚。你敢发誓说你从来都没跟你妈提过我的事吗?”佳楠瞪着眼朝我逼问道。
“我妈?你是说……”
“对,你可能没有说,但你妈说了。如果不是你跟你妈说的,你妈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跟骆驰谈恋爱?”
“佳楠,你跟沈骆驰确定在一起后,我真没有跟我妈说过。但我承认,你喜欢沈骆驰的事,我妈一早就知道。是她自己看出来的,我妈不是傻子,你看沈骆驰的眼神那么露骨,学校里的同学都看得出来,我妈自然也看得出来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是我的错咯?”佳楠气得声音有些发抖。
我抓着她的手,摇头,极力解释道:“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佳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这会儿走了,沈骆驰怎么办?我觉得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两家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还没有说完,佳楠就哭着打断了我的话。
“谈什么?刘奶奶都赶我们走了,她说是我勾引的沈骆驰,你让我跟我妈还说什么呀!”
“佳楠!”
“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佳楠生气地用力推开了我的手,朝林妈妈跑了过去。
我一个没站稳,脚往后踉跄了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按在了树底下的煤渣上,手心一痛,一根长树刺刺入了我的皮肤,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我吃疼地皱起眉头,顾不得喊疼,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去追佳楠,她却已经跟着她妈上了搬家公司的车。
“佳楠!”我哭着跑去追。
那车开得很快,丝毫没有停下来。
坐在车内的林佳楠一直在哭,她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眼看那车离我越来越远,我慢慢地停下脚步,望着渐渐消失的林佳楠,内心陡然滋生出一股悲凉来。
原来我们的友情竟是这般脆弱。
b【2】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b
佳楠跟她妈走后,我独自在香格花园的小区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才转身回公寓。
走到刘奶奶家车库的时候,我正好碰到刘奶奶双脚不灵活地从楼上下来,见到我,她收起脸上痛苦的表情,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还在流血的手心上。她皱了皱眉,然后朝我招了招手,说:“你跟我过来。”
我一声不吭地跟着刘奶奶进了车库。沈爷爷出去散步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她从床头柜那儿拿了个医药箱出来,要我把手放在桌上。我听话地照做了。
她戴上老花眼镜,仔细地看了下我手心嵌进肉里的树刺,深深地叹了口气,问我:“这么深,挑出来肯定很疼,你忍着点。”
见我依旧不说话,她探寻地扫了我一眼:“你要不信我的话,我让你沈爷爷送你去医院挑。”
我摇摇头,说:“没事。”
刘奶奶听罢,拿了缝衣针出来,点燃了酒精灯,先拿药水给我伤口消了下毒,然后开始给我挑刺。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我手都被冻僵了,也可能是最疼的时候过去了,所以针刺进皮肤的时候,那痛感比我想象的要弱许多,但也不是一点都不疼。
期间,我还是吃痛地叫了几声,刘奶奶让我忍着点,把刺给我挑出来后,又伸手捏着我的伤口,将污血全给挤了出来。待黑血清理干净,她才给我上药,用纱布包住了我的手叮嘱我要注意伤口,别沾水,也别吃辛辣的东西。
我对刘奶奶道了声谢,起身要走。
刘奶奶喊住了我,说:“王愢,你都不问问我为啥非要赶佳楠她们走?”
我回头看她,红着眼,哽咽道:“奶奶,佳楠她不是这种人,她没有勾引沈骆驰,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我知道,王愢,奶奶都知道。奶奶也年轻过,也知道你们小孩子到了这年纪,叛逆,爱追求刺激,开始谈恋爱。我就骆驰一个孙子,你也知道他父母什么情况。这孩子从小就话少,不爱与人交流,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前几年他妈再婚,他知道后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几天都不出来,他爸又在出差,家里就他一个人,他这是在寻死。后来是胃出血了,他疼得自己都受不了了,突然不想死了,打电话给他同学,人家送他去医院,他才捡回来一条命。之后,他就跟我来这边念书了,我也好照顾他。现在他爸再婚了,他虽没闹,但心里也是不痛快的,不然也不会从婚礼上跑掉,一个人从上海跑回这里。你们平时看他跟以前没啥不同,但我知道这孩子变了,变坏了。
“这一学期,他们班班主任找了我好几回,跟我说他的情况,说他开始逃课,说他跟学校里的坏学生玩,说他去网吧,说他打架,还说他早恋。他跟谁早恋不好,偏偏要跟林佳楠。现在的社会不像我们以前,人都比较开放。俩孩子天天住一起,要出点什么事,让我这老脸以后往哪儿搁?我知道我们家骆驰这会儿是在放纵自己,他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以此来反抗他爸,但是他不懂事,这林佳楠就不能懂事点吗?
“女孩子最基本的是自爱,她就算再喜欢骆驰,也不能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可以考不上大学考艺校,可我们骆驰还是要参加正规高考的,要考不上怎么办?人生很长,不是一时的激情,意气用事,我们作为家长的,陪不了你们一辈子,关键的路还得你们自己选择。王愢,你说奶奶说得对不对?你也是女孩子,你王愢知道要好好学习,她林佳楠怎么就不知道?脑子里就装着谈恋爱。我这会儿赶她走,既是为了骆驰好,也是为了她好。”
刘奶奶问我她说的对不对,我也不知道。
每个人对人生都有着不同的定义,对当时的我而言,的确学习是最重要的。可是对佳楠而言,也许爱情更重要。我们不能说佳楠是错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
就像一对夫妇,曾经因为相爱结合在一起,后来因为各种矛盾走向了离婚。你能说他们选择结婚的时候是错的吗?
当然不能。
那会儿,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佳楠这一次是恨死我了,说不定她永远也不会再原谅我。
因为我后来问了我妈,我说你有没有跟刘奶奶说佳楠什么。
我妈毫不掩饰地回答我,说刘奶奶问她知不知道佳楠喜欢沈骆驰,我妈以为刘奶奶也知道了,想都没想就说知道啊,你们也看出来了吗?
刘奶奶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妈说了时间,早在春晓刚搬过来的时候。
刘奶奶听了很是生气,因为那会儿沈骆驰他爸还没有再婚,沈骆驰还没有堕落,所以她就认为是佳楠先勾引了沈骆驰。
人都是护短的,明明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过错,刘奶奶却把错的大头归在佳楠身上,因而对林妈妈说了狠话,说她没带好女儿,说佳楠不自爱,勾引自己孙子,借此将佳楠赶走。
她所谓的为佳楠他们的好,是建立在对佳楠纯洁爱情的侮辱上的,是不想让这事继续下去,杜绝了它成为丑闻的可能。
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住一个公寓,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我气得把我妈说了一顿,我妈觉得很是委屈,反过来端出母亲的威严来叮嘱我,说,愢愢,佳楠的事对你来说就是个教训,你以后喜欢谁都别喜欢上那沈骆驰。妈的眼光比你们毒,妈给你看好了,这孩子早晚是个祸害。你迄今为止遇到的可以发展的男孩子,苏遇这孩子人好,但家里有丑闻。沈骆驰别看长得好,但父母婚姻不幸福,孩子的婚姻日后也好不到哪儿去。至于那王春晓,唉,人傻钱多,就是太短命。要我看,就你们班那副班长霍栋最靠谱。
那时候我正在气头上,还在为与佳楠的友情破碎而耿耿于怀,哪听得进我妈说的话,只是之后,细细回想起来,才觉得有句话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b【3】你没有在我身上浪费丝毫感情,你凭什么看不起我///b
林佳楠从公寓搬走的当晚,沈骆驰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夜未归,刘奶奶他们也没有出去找,我也没心情管他的事。
我给佳楠打了很多个电话,也发了无数条短信,跟她道歉解释了我妈的多嘴,希望她能原谅我们,但是佳楠并没有接我的电话,也没有回我的短信。
那个晚上,我一夜无眠,右手心上的伤口又痒又疼。
我妈睡得很香,呼噜打得很响。
我很想把她吵醒,跟她诉说我内心的难过与委屈,以及手上那钻心的疼痛,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最近她在上日班,第二天还得去厂里干活。
有的人为了生活在拼命地努力,有的人却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沈骆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没带钥匙,刘奶奶夫妇俩又出门了,是我给他开的门。
看到我,他先是微愣了下,然后侧身绕过我,直接朝他的房间走去。
距离我上次见他有些时日了,虽然我们住一个公寓,但是很少见面。我是忙于学习,他是忙于堕落。
眼看他拧开门把就要进房间,我忍不住地出声喊住了他。
“沈骆驰。”
他停下手,回头看我,表情有些不耐。
他的头发比先前长了许多,不再是小平头了,染了色,有点像栗子黄,头顶应该还烫了下。
这种发型换其他人做,说不定会被说非主流,但很适合沈骆驰,他这会儿看起来很帅,像偶像剧里的明星。只不过我不是很习惯他的新发型,看着还是有些硌硬。
“什么事?”见我光看着他不说话,他蹙了下眉头,冷声问道。
“佳楠搬走了,你知道吗?”我赶忙回过神,看着他说道。
“她打电话跟我说了。”他语气轻淡地说道,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开门。
我被他那冷淡的态度刺激到,生气地走向他,抓着他的手臂质问道:“你不去找她回来吗?或者说,你不该去跟你奶奶解释下吗?”
“我为什么要去?”沈骆驰被我拽得回头看我,倨傲道。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我气得呵了一声,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但佳楠是你女朋友,谈恋爱不是光靠她一个人就谈得了的,你不觉得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你也有责任吗?你是不是应该替她在你奶奶面前解释下,不然刘奶奶一直会觉得佳楠不好,是她勾引了你,这种评价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很伤人的。”
“我承认了吗?”沈骆驰一把挣开我的手道。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有承认过她是我的女朋友吗?”沈骆驰朝我逼了过来,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被他逼得连连往后退,紧张地问:“她如果不是你女朋友,你亲她干什么?”
沈骆驰将我逼到了墙角,一脸可笑地朝我说道:“王愢,我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落伍,现在这社会,还有那么单纯的男女关系吗?我愿意的话,我现在也可以亲你啊。”
沈骆驰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对这世界的蔑视,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我很不喜欢他这般轻浮的样子,跟我认识的沈骆驰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脸凑到我面前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香烟味,当即觉得反胃地伸手推开了他,往旁边退了几步,望着他,愤怒地指责道:“林佳楠真是白喜欢你了,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父母离婚,家庭不幸福吗?但你有那么疼爱你的爷爷奶奶,你也不差钱花,老天爷还给了你这么一副好面貌,你身体也健康,你已经比很多人拥有的都多了,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堕落,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你以为玩世不恭就能报复到你父母对你的抛弃了吗?沈骆驰,我告诉你,你不能,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父母觉得抛弃你是对的,让其他人看不起你!”
“那其他人中包括你吗?”沈骆驰自嘲地一笑,冷声朝我问道。
“是!”我定定地看着他,重重地说道,“我看不起你!因为至少你父母还活着,你还活着,你却不懂得珍惜。比起你,春晓那么可怜,可是他生病了,都还瞒着我们所有人,不让我们知道。他天天都是笑着的,让所有人快乐,不舍得让爱他的人伤心。与他相比,你实在是太可恶了,你这是在糟蹋生命。”
“所以,先是苏遇,现在又是王春晓,王愢,你凭什么拿他们来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我痛苦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帮过我什么,或者给过我一点温暖吗?苏遇家出事,你为他四处发声;王春晓生病,你为他掉眼泪;而我,你除了指责你还干了些什么?你没有在我身上浪费丝毫感情,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嗯?”沈骆驰突然朝我走了过来,双手用力地拽着我的肩膀,言辞锋利地朝我反问道,眼里带着些许受伤。
我惊愕地望着他,脑袋有些混乱,都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我有啊!”
沈骆驰松开手,目光悲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嘲讽地笑了起来,说:“对,你有,只是你从来都没有承认过。”
我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等我追问,沈骆驰已经推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去,用力地甩上了门。
我呆愣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勇气去推开。
冥冥之中,我有一种预感,那条隔在我与沈骆驰之间看不见的裂缝变得越来越大了。
b【4】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与沈骆驰的冷战又一次开始了///b
林佳楠删掉了我的qq,我跟自己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情绪上来的时候,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我手心的伤口不能沾水,因为伤在右手,我妈担心影响我的学习,所以周六那天下午,她提前下了班,带我去医院找医生重新看了下,配了点药,才放心地带我回家。
我妈问我是怎么弄伤的,我骗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有提佳楠,不然以我妈的脾气,她要知道是佳楠推的我,早就闹到她家去吵了。
如今我与佳楠的关系可谓是如履薄冰,我正在尽力地修复,不想我妈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由着佳楠冷静了两天,周一一开学,我就早早地去了学校,在林佳楠他们班的门口等她。佳楠艺考没考上,按理说她还得回学校继续上课,跟我们一样参加六月份的高考。
打她手机不接,短信也不回,qq还把我删了,我只能找她本人好好谈一下了。
那时候我光想着尽我所能地去挽回我们这十几年的友谊,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能只靠一个人的努力维系。
有时候我们所在乎的,或许并不是别人所在意的。
你放在手心舍不得扔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可以随手丢弃的。
通俗点来讲,就是,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我在高三十三班的教室门口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早读课的铃声响起,也没有等到林佳楠。倒是我在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迟到的沈骆驰。他单肩背着书包,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慢慢地往楼上走。
我从他的身边走过,他的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我。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跟他打招呼。
我们就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连寒暄都省了,各自转过头去,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与沈骆驰的冷战又一次开始了。
这一次,会持续多久?八个月,还是,更久……
等我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已经开始了。miss方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讲台上在给大家默单词。
我低着头,站在教室门口,低声地喊了声:“报告。”
miss方转过头来扫了我一眼,冷冷地道:“进来。”
整个早读课,我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下课后,我被黄老师叫去了办公室谈话。miss方跟她提了我迟到的事,黄老师担心我心思又浮动了。我现在是我们学校学生中冲刺清华北大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们都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我被训了一通之后,浑身无力地离开办公室,正好看到隔壁办公室站着的林佳楠跟林妈妈。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再次见到了佳楠,只不过她不是来上学的,她妈带她来学校,是来办转学手续的。
我呆愣地站在办公室外听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佳楠朝我转过头来。
看到我,她的眼神微暗了下。
我感到很是难过。
她低声对林妈妈说了些什么,然后林妈妈也朝我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森冷。
没一会儿,林佳楠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走到我的面前,低声叫了下我的名字。
“愢愢。”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想哭。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伤感地问道:“你要转学了吗?转去哪里?为什么要转学?”
没等我哭出来,佳楠从我的怀里挣脱开来,先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我要去青岛了,我爸给我在那儿办了复读手续,我去那儿复读。”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急着问她。
“不知道,也许会吧。看我爸的生意了,他如果做得好的话,我们可能会在青岛定居。”
“佳楠,我……我……”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佳楠看着我受伤的右手,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下我的伤口,愧疚道:“对不起,愢愢,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我没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佳楠,我们还能继续联系吗?你跟沈骆驰的事,是我跟我妈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不管到底是谁的错,我都认了。
我已经失去了春晓,不想再失去佳楠这个朋友。
然而佳楠摇了摇头,说:“不了,愢愢,再见吧。”
我不懂她说的“不了”是不再联系了,还是不原谅我?不等我追问,林妈妈就出来,一把拉走了她。
上课铃声也响了,我们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黄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我还愣在原地,喊了我一声,也将我拉走了。
我频频地回头看佳楠,她却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她低着头,跟着她妈走了。
我没有问佳楠,她走了,她跟沈骆驰怎么办?他们还联系吗?
我一开始懊恼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后来,我开始庆幸,还好当初没有问,这样我就不会知道,在那个春天,被林佳楠丢弃的,只有我王愢一个人。
b【5】我很怕死,因为我还没有活够///b
感谢繁忙的高三生活,让我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在痛苦上。我每天都深陷于无数的试卷中,做着差不多的题目,过着差不多的生活。我渐渐地遗忘了春晓的死,佳楠的离开,甚至都快忘记苏遇了。
我整个人都已经被高考麻痹,以为我只要按部就班地生活,我的人生就可以一帆风顺起来。
可是我错了,安逸是留给死人的,上帝创造了我们,赐予我们生命,就是为了让我们在不断的痛苦中变得越来越坚强。
转眼就到了三月下旬,第二天学校要带我们高三生去体检,所以早放了我们一节课,晚自习也被取消了。
我跟李文艺一起逛完教育书店后就都各自回了家。公寓里空荡荡的,自从林佳楠搬走后,整个公寓每天差不多就只有我一个人。沈骆驰就算放学了,也不会准时回家。
现在还没到开学季,刘奶奶也没有把空着的那间房给租出去。
到家后,我把书包扔进了沙发里,先去厨房弄了点晚饭,吃完后才回屋写作业。
刚做完数学卷子,我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急促地敲我的房门。我把大门锁了,能有钥匙进我们公寓的除了刘奶奶也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赶忙起身去开门,来人是沈爷爷,他一脸焦急地跟我说,刘奶奶刚去超市买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这会儿要送她去医院,让我赶紧去找沈骆驰,通知沈骆驰去医院。
说完,沈爷爷便匆匆地下了楼。我也赶紧穿好鞋子,拿着手机出门去找沈骆驰。
我打了沈骆驰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这是我买了手机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我有点怀疑沈骆驰根本就没把我的手机号给保存下来。
我着急地跑去学校附近的网吧,一边找一边给沈骆驰发短信,说了刘奶奶摔伤的事,都没有回复。
后来我仔细一想,他可能是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不然沈爷爷自己都可以联系到他,何必还要我出去找。
想到这儿,我也就不再打电话了,直接冲进了我们学校很多男生都去的一个网吧。之前我听刘奶奶说过,她在这里逮到过他。
我刚进去,就听到有男生朝我吹口哨。那男生穿得花里胡哨的,头发又长又油,好像几个月没洗过头剪过发了,我心里一阵硌硬,赶忙避了开来,硬着头皮继续找沈骆驰。
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沈骆驰的人,我有些丧气,正要离开网吧时,在门口碰到了我们班的顾涛。
看到我出现在网吧,顾涛一脸的震惊,难以置信地问我:“哟,乖宝宝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没心情跟他吵,死马当活马医地直接问他:“你有见到沈骆驰吗?”
“十三班的沈骆驰?”
“对。”
“有啊,刚放学的时候见到了,他跟胖迪他们一起走了。”
“胖迪是谁?”
“十八班那个最胖的啊!”顾涛难得有耐心地给我解释道。
他们都是在外面混的学生,路子比我广,要想找个人,打电话一问就知道了。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我很是焦急地问顾涛。
顾涛探寻地打量了我一眼,笑得促狭道:“怎么着,走了个林佳楠,王愢你来做接班的了?那沈骆驰有啥好的,你们女生都爱找他,不就是个小白脸吗?”
“他奶奶摔了,他爷爷要我找他,你别胡说八道!”我没好气地冲顾涛道。
顾涛收住笑,正经道:“要我告诉你也行,今晚的上网费你给我出了。”
痞子就是痞子,你别指望能在他们身上白讨便宜。
“多少钱?”我黑着脸道,手伸进裤兜里掏钱。
“两块钱一个小时,你给我二十块。”顾涛丝毫不客气道。
我把裤兜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数了下,连钢镚也就十八块钱。我又没打算出来买东西,身上没带多少钱。
“得了,给你打个折。”顾涛不要脸地说道,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钱,扔给了网管。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沈骆驰在哪儿了吧?”
“他们去唱歌了吧,今天是沈骆驰生日,你不知道吗,这小子最近混得不错,附近几个学校有点名气的,都给他去庆生了,我听人说是去的金沙。”
“那你怎么没去?”
“傻,那生日会是白去的吗?买礼物不要钱啊!再说,关我什么事,我又跟他不熟。”
“是人家没请你吧。”我一口拆穿道。
顾涛红着脸白了我一眼,将我推出了网吧,恨恨道:“你不是急着去找人吗,还去不去啊!”
“去啊!当然去!”
从网吧出来,我先回了趟公寓拿了点钱,然后去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金沙。
其实我也不知道金沙在哪里,但是ktv都在市中心,司机总归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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