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啥时候给你的?”

“不知道,她放在酒店前台,我没看见她。”

“为什么你越惨,越有喜剧效果。”我问老佘。

“请你不要这样说哥!”

我边笑边发信息给kya:“你怎么能这样!这是对老佘的二次伤害!”

“你别装了!你明明觉得很搞笑对吧!”kya很快回复说。

“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你看错我了!”

“那你觉得我的创意如何!”

“简直是创意满满,快要溢出来了。”

“不好意思,刚才笑岔气了。”过了好一会kya回复说:“我周六下午送宝妹儿过去,你们都在家吧?”

“肯定在,除了这儿我没别的地方去。”

晚上老佘回来,把他的好人卡展示给我和达人,是张安城的公交卡。字是kya自己手写上去的,毫无违和感。

“刚回来就刷的这张卡,一上车就有座位。真是好人有好报。”老佘躺在沙发上说。

“很是羡慕你,可以借我用两天吗?”我问老佘。

“不行!第一你又不出门上班,第二你以为当好人很容易吗?”老佘果断拒绝了我。

休息片刻后,老佘说一起出去吃饭。他今天正好发工资,草狗又正好没在。我们挑了家相对较好的餐馆,改善了一番伙食。吃完饭我们又去麦记吹了会空调,舒服的不想动弹,一坐就坐到了十点钟。准备离开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我迟疑了几秒钟,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脑子里还在飞速想着要怎样开口时,初恋说话了。

“嗯,怎么了?”我问。

她在电话那头叫了声我的名字然后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回去了一段时间,安城这边有个不错的工作,我刚入职。”

我正想着要怎样接她的话,达人在一旁催促我回去,我摆了摆示意让他们先走。“哦,那挺好。新工作感觉如何?”

“我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来的太过突然,我一时毫无准备,只好以沉默作答。

“你怎么不说话?”初恋又问。

“我不知道你回安城了。”

“现在知道了,不请我吃个饭吗?”

“那肯定请,时间你定。”

“这还差不多,下周三晚上吧。”

“行,到时候电话联系。”短短十分钟的通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回去的路上我在想,几个月前学校的那次碰面,我以为会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就像所有电影作品里那样,又伤感又无奈。我已经做好了和过去告别的心理准备,并且来祖屋的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有再想起我那不堪回首的大学生活,以及那里的种种一切。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开启了全新的阶段,但初恋的电话又把我拉回了我最不愿去的地方。那里写满了我的失败与压抑,痛苦与迷茫。然而我又意识到,我是否常在潜意识里把自己的失败与初恋联系起来,把她看成我整个大学不幸的缩影。我想要与过去分离,就必须和她不再相见。但这对于她来说并不公平,她从来都不是造成我大学失败的原因,反而是那段暗黑岁月为数不多的亮点。我不能因为否定过去就连同她一起否定,这种将失败归咎于他人的做法,简直幼稚至极。对于她的来电,我又有惊喜,又同样不知所措。一路上我都幻想着再次和她见面的场景和要说的话,穿过拥挤的人群时,跌跌撞撞,毫无知觉。

一进门达人就问;“哪个妹子的电话,这么久?”

“哪有妹子,又不像你。”我说,“哦对了,kya说周六下午过来送狗,你俩都知道了吧。”

老佘和达人表示已经看到kya的留言。我说那就好,你们打游戏声音小点,我先睡了今天。躺在卧室的床上,却毫无睡意。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初恋的身影。这时老佘在外边小声说:“接了个电话,接不对劲了。”

“年轻人不就是为情所困么,睡一觉就好了。”达人说。

我想我真如达人说的为情所困吗,久别重逢不应该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为何此刻我却感到些许惆怅。我可能会问自己还爱她吗,但我偏又不喜欢用爱这个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过沉重。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年轻时,对于过重的情感和承诺,都如惊弓之鸟。还是我自己成长的太慢,对于承担责任总要不停的逃避。我扪心自问,我只是想有一个不同的未来,区别于大部分人的未来。我的注意力全然放在那些东西上,从没想过如何经营一段感情并让它开花结果。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挥霍,挥霍别人对你的好。但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恶意,只是太多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我所想。我好久都没有在思考中睡去,今晚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也许是人生的困惑太多。我常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平庸的人,这种短暂的害怕让我绝望,但这绝望里总还有一点希望,这种感受远比绝望本身更令我痛苦。

第二天中午醒来,房子里又只剩下我和达人。大概是没人想再吃“天上人间”的缘故,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自己出门吃饭。再回来时,发觉屋里有动静。

“遭贼了吗?”达人轻声问我。

“除了你的笔记本,咱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我说。

“滚蛋,你在这守着,我去前面店里叫人。”转眼的功夫,达人带着两名店里的伙计围住了正门。“大家听我口令,我说冲就冲。”

我和伙计们都弯着腰,神态紧张。想着一会要用什么招数制服对手。只听见达人小声数到:“三二一,冲!”一脚便踹开房门,冲进客厅。

“不许动!把我的笔记本放下!”“听到没!快点!”达人严厉的朝卧室喊道。

我们四人一字排开,摆好时刻准备进攻的架势。只见虫虫慢悠悠的从卧室走出来,表情疑惑的问:“你们几个干啥?”

可能因为他不常回来,店里的有些伙计对他并不熟悉。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扫把问达人:“上不上?”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达人自己叫来的人,只得陪笑又把别人送走。虫虫若无其事的坐下说:“你们把我当贼了?”

“怎么会,看你好久没回来,给你办个欢迎仪式你信吗?”我哭笑不得。

“欢迎仪式还要舞刀动枪?”

过了一会达人回来说:“你怎么进来的?”

“和你一样翻进来的啊。”虫虫说。

周六中午大家在麦记聚餐,这次是虫虫请客。冰可乐加汉堡才是年轻人的最爱,老佘一边吃一边感叹:“都说油炸食品不健康,那都是讲给老年人听的!”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我问老佘:“这两天还碰到lily了吗?”

“碰到过几次,气氛比以前轻松了。大概是说开了的缘故。”老佘说,“其实我觉得lily说的挺对,人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那地方。说白了就是个过渡,迟早要离开。”

“那你以后想干啥?”

“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哎!”老佘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一震。

“这两天怎么没见草狗?”虫虫问。

“去福建打胎了。”达人说。

“又打胎?这不太好吧。”

“傻子哪分得清好与不好。”达人说,“你也注意点。不要走了草狗的老路。”

“应该不会。”虫虫自信的说。

“虫虫的神秘小号每天都在更新,很是恩爱,没有怀孕的迹象。”老佘补充说。

过了午饭时间,麦记的人逐渐变少,大家东拉西扯了一大堆杂事。世界杯结束后,挺久没坐在一起聊天了,好像又回到了刚搬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待这段时光,而我视为珍宝,越深知它会结束就越加珍惜。回到屋里已经快三点钟,kya发来信息说刚出发,一会就到。想来和她在网上聊天已经好几个月,要是放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早已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可没见过面的朋友总还有些疏远,这种感觉在即将见面前尤为明显。有时我觉得很奇妙的事在于,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很合拍的陌生人,闯进我的生活。同时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融入我的朋友圈,与老佘他们同样成为朋友。如果不是互联网扩大了人际交往的范围,这种事放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想象。正想着我妈突然打来电话,问我培训班的课程什么时候结束,提醒我该准备找工作了。这种口吻一听就是在传达我爸的意思,大概是我爸自觉和我的关系比较紧张,不方便亲自询问。我在电话里敷衍说课程到这个月末结束,到时会介绍一些工作,不过还得自己面试。我妈说行,她这边有个熟人在出版社工作,最近在招人。她把电话发我,如果感兴趣自己联系。接着就是一番嘘寒问暖,我也只得在电话这头乖乖听着。大概同时我听到客厅传来几声狗叫,想着kya和宝妹儿应该到了。从卧室探出头去,挥手打了个招呼。我妈对我实在过于关爱,话越说越多,把刚刚讲过的事不断从头重复。十来分钟后,kya在客厅喊我的名字,我正好借此机会和我妈说,朋友有事找我,先挂了。这才结束了漫长的家庭电话。

kya穿一身浅绿色连衣裙,夹着人字拖。宝妹儿在房间里乱窜,不时发出一两声低吼,不知道对它的新环境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两天熬夜太厉害,脸上总爆痘。我还说等好了再过来呢。”

“没关系,大家都是这么熟的兄弟,不要见外。”老佘开玩笑道。

“哈哈哈!好人卡还好使吧?”kya边笑边说。

“那当然,每次下班都有座位。”

大家围成一圈,有说有笑。宝妹儿也许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边跳边叫,从圈子里钻进钻出。kya和大家说计划下周四出发,为了表示对照看宝妹儿的感谢,下周三请客唱歌吃饭。大家纷纷表示太过客气。

“你提前请个假吧,省得老看到lily。”kya对老佘说。

“没事,我到时调休。”

“那就定了。我这还有半包剩下的狗粮,也给你们放这儿。记得给宝妹儿吃。”

“你就放心吧,我自己家里也养过狗。”老佘接过狗粮。

“对对,我们还养着一条草狗。”我说完大家相视一笑。

接着kya大概说了下她的行程安排,预计两周后才能回来。如果我们待宝妹儿好的话,到时候还有礼物。说着虫虫抱起宝妹儿轻轻爱抚视如己出,大家也都纷纷表态,好让kya放心出行。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玩游戏。有空打扫一下房间,还有衣服不能泡太久,尽快洗了吧。”kya说。

“不喝杯水再走?”我问。

“你们那壶里有水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尴尬一笑,表示应该没有。

“都告诉你我有眼线,你还不信?走了。”

kya离开后,老佘问:“她让我们打扫房间,是意思我们这里很乱吗?”

“意思很明显吧。”达人说。

“绝不能让人看扁,我们是时候整理一番了。”

“看来你们还是有羞耻心的。”

接下来达人指挥大家分工,扫地、拖地以及把东西物归原处,前前后后干了快一个小时。大家又热又累,各自瘫倒在沙发和座椅上。刚缓口气,听见达人大叫:“别…别…靠!”只见宝妹儿一边拉屎,一边大摇大摆的从我们面前经过。

人每天吃喝拉撒睡,一样少不了,狗也是一样。宝妹儿的到来,为我们无聊时增添了消磨时间新的方式,同时也为打扫房间增加了新的困难。因为它总是在很刁钻的角落拉屎,让我们疲于清理。那天晚上大家自由活动时,我收到kya的信息,我原本以为她要问宝妹儿的情况,点开却看到:“你今天和谁打电话那么久?”

“我妈,她说给我介绍工作。”

“那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都不太敢看你。”

“你又扯吧。下周唱歌我提前化个妆。”

我拿着手机正要回复kya,初恋的电话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