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人轻蔑的看了看草狗说:“辛辣食物和烟、酒可能使结膜充血、分泌物增多、加重炎症等。术后应注意清淡饮食和戒烟戒酒。”一番解释后,草狗被晾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你一个傻子,赶紧吃菜吧!切记少说话!”老佘替草狗解了围。
起初的几箱啤酒喝完后,大索通知大家:“一会这场结束,大家不要急,我还安排了下一场。足球主题会所,到时候再接着喝。”
“主题会所?有足球宝贝没?”草狗问。
“你咋还没吸取上次的教训。”我调侃道。
“大索不会每次都这么坑我们吧。”
“你俩说啥呢,很正规的会所,专门看球用的。要找足球宝贝回家上网找去。”大索义正言辞的训斥了我和草狗。
晚餐结束后,为了消食,我们溜达着前往下一场活动的场地。步行间隔不过半小时,途径钟鼓楼广场,夜色正浓。偶尔有风吹过,片刻的清爽不易捕捉。大家三两成群缓步前行,我和老佘、小四走在一起。
“你去当兵,那小m呢?”老佘问。
小四沉默的低着头。小m是我们同年级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和小四一直分分合合,在大家眼中早已是默许的一对。
“人呐,总要往前走不是吗?”小四有些沮丧的说。
“可是往前的方向又在哪里呢,哎!”老佘开始叹气。
为了止住这有些悲伤的气氛,我说:“老佘,大家合张影吧。下次再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行。”接着老佘召集大家分两排站好,找了广场上另一位年轻人帮我们拍照,背景是灯火通明的钟楼,大家彷佛是漫步于时光中的旅者,相遇在这一刻。随后老佘把照片发在自己的主页上,标记了拍摄时间和地点:2010年7月11日,钟鼓楼广场。大家纷纷转发和下载,以此留念。
后来的路上我问小四,“你什么时候走?”
“年底12月份。”
“到时候我给你送行。”
“一言为定。”
草狗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赶上来说:“带上我一起,我也给你送行。”
“送行时记得带钱。”小四说。
大索这次安排的会所确实不如上次那家金碧辉煌,一改奢华之风,全部现代主义简约的装饰很讨年轻人喜欢。会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世界杯决赛,把所有主题包厢换成了荷兰和西班牙的橙、红两种颜色,方便大家挑选支持的一方。如果比赛的最终结果和选择的包厢队伍相同,就可以享受酒水减半包厢费全免的优惠。前台核实了预定信息后,服务员带着我们前往包厢。大索预定的这间是荷兰的橙色包厢,房间宽敞,墙壁上贴满了荷兰球员的海报。包厢分两部分,前厅自带厕所,衣架以及一台麻将机。后厅则是沙发、茶几和电视。我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打开空调,并调到最低。在祖屋的这些日子里,炎热追的我无处可藏,我每天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在有冷气的房间里多呆一会。我也开始慢慢相信虫虫每次外出,去宾馆只是为了吹冷气的说法也许是真的。
“万一要是西班牙赢了,那咱不是亏大了。”阿呆问。
大索拿起皮包缓慢拉开,顺势抽出一叠百元钞票,用手捻开:“不差那钱。”大家都纷纷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距离凌晨的比赛还有几个小时,为了打发时间,达人招呼大家搓麻将。草狗响应的最快,接着大索和虫虫也陆续上桌,阿呆和老佘观战。我和小四躺在沙发上各自玩着手机。
“我没有睡!而且决赛也不会睡!”我翻到kya的这条信息是在今天凌晨回复的,时间是我发消息之后的半小时。并且刚刚她还更新了条状态:“看还是不看球赛,最后一场了哦。其实希望西班牙赢。因为如果荷兰赢了,那么未来人的预言就是对的,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会依次到来。我不想被毁灭,哈哈哈!”
这里kya说的被毁灭,是因为未来人除了预测决赛荷兰队获胜,还兼职预言了2012年世界毁灭。看到这里我不由得笑出声来,达人倒是很敏感,一边出牌一边说:“又和哪个妹子聊天?笑的这么开心。”
我没理他,继续回复kya:“我本来也支持荷兰,但听你这么一说很是害怕!你说怎么办!”评论发送后,我觉得自己的智商也被降低了。这时体育频道开播了赛前球评节目《豪门盛宴》,邀请了几位专业足球人,为大家全面解读即将开始的决赛。阿呆和老佘也凑过来一起,加入球评环节。我一边听评论一边看手机,几分钟后提示有kya的回复:“那就和我一起支持西班牙吧!”
“真正的球迷,都是和球队共存亡。宁可和你一起被毁灭。”
“你还真是浪漫啊!情话张口就来!”
“我又说了什么!”
“你就是喜欢装无辜,男人的嘴最不可信!”
除了电视,互联网上关于世界杯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网友们纷纷给出自己的看法,有专业的,有不专业的。有从技战术分析的,也有从宿命论分析的。时间就在这空前热烈的讨论中逐渐逼近开球时间。凌晨一点时,未来人又在论坛里放出了一张荷兰队捧杯的照片,照片中荷兰主力球员和球迷簇拥在一起,手捧冠军奖杯欢呼庆祝。这张照片在伪球迷群体里立即引起了轰动,我一边觉得有趣一边把这篇帖子转发给老佘和阿呆,并小声说:“你们信不信草狗五分钟后立马跳起来?”
我们三个相视一笑,老佘说道:“用不了五分钟。”话音刚落,就见草狗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手舞足蹈的喊道:“未来人又发图了,荷兰现场捧杯的照片,你们看到没?”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达人手里的麻将滑落到地上,弯腰拾起后斥责草狗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们赶紧看啊,照片都发了。”草狗又紧张又激动,一时间有些神志不清。
“刚才就看到了,这照片也是之前拍的。奖杯一看就是球迷自己做的,质感极差。”老佘冷静的分析道。“每届世界杯期间都有球迷自制奖杯,很正常没什么大惊小怪。”
“草狗你先坐下,一会肯定有网友揭穿。”阿呆也说。
“你们怎么没有一点对未来的好奇心呢?”草狗失望的坐回椅子,仿佛这个世界没人懂他。
麻将的庄家转了一圈又一圈,想赢钱的达人和草狗一直输钱,没这么打算的大索和虫虫却赢了不少。人生时常如此,到处都是求不得。当你拼尽全力想要达成一件事时,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而当你根本没有想得到时,却会轻而易举的拥有。因为从没想过,拥有时也不觉得快乐。莫非这世间并没有长久的快乐,不过都是苦多乐少罢了。我那时还没参透其中的奥秘,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命由定数,不必过于纠结和烦躁。后来草狗输光了身上的零钱,开始欠账。被其他人赶下了麻将桌,小四接替。时间过了凌晨两点,转播的画面已经来到了决赛现场,所有人整装待发。有几分困意的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拍了拍脸以便让自己更加清醒。因为是决赛的缘故,球员们都踢的比较保守,常规时间内比赛以零比零结束。
“荷兰队错失单刀绝杀的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西班牙,这就是命啊。”阿呆看球间隙,还不忘在主页更新状态。休息片刻后,加时赛随即展开,越是接近终场比赛气氛就越是紧张。大家都被场上的气氛所感染,全都站起来围在电视周围。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心跳随着场上的球员忽高忽低。足球的美妙也在于此,不到终场结束任何事情都会发生,像极了人生。加时赛的三十分钟,漫长的仿佛平日里的数倍,球迷和球员都像是绷紧了的弦,等待着一次彻底的释放。直到隔壁的西班牙包厢爆发出雷鸣的欢呼声,这场大戏的高潮终于降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决定比赛胜负的一球。支持西班牙的虫虫和阿呆振臂庆祝,而和我一样支持荷兰的草狗神情失落。大家都像是刚从一场激烈的战役中撤下,充满了心力交瘁后的解脱。
“这他妈踢的是什么球,太不甘心了。”草狗一边摇头一边咒骂。
阿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这就是人生啊!”
整整一个月,世界杯像是一段特别的时光,所有人都在日常生活之外,寻觅到了一处理想地。大家按时来到这里,共享欢乐,时间一到又按时离开。这般日子不常有,四年才有一次。正因为不常有,更显得珍贵。后来我时常在想,所谓的理想地也好,乌托邦也罢,是不是在现实世界里终究不会存在,这一切是否都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我常陷入这种自我怀疑从而无法自拔,甚至有时会模糊现实与想象的边界,妄图无休止的延长脑海里的乌托邦。但其实恍惚间,我总会模糊的意识到这是一种妄念,是妄念就终究不会实现。第二天一早,大索、小四陆续离开。阿呆回家取了行李便赶往机场,短暂的假期匆匆结束。老佘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开始了新一周的工作。我们其余人回到祖屋像是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身心俱疲的逐一昏睡过去。那天的晨曦特别柔和,我像是躺在柔软的羽毛里,心绪和睦。我断断续续的梦到,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叫我过去,晨光中的雾气遮住了我的视线,散发出金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