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睡不着!你给妹妹推荐首歌吧。”

于是我把自己挺喜欢的一支乐队推荐给kya,“慢慢听,每首都不错。”我顺带也插上耳机,循环播放了起来。心里想着一会两点半还有荷兰队的比赛,一定要撑住不能睡。而当我再次睁眼,已是次日清晨。昨天预约通管道的师傅提着一大堆工具已经开始了他的工作,老佘站在一旁向师傅讲解着厕所的情况。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问。

“哎!少爷的身子跑堂的命。”

“一大早就叹气不好,一天都没有好运气。”我提醒老佘。

“你见我运气好过吗?”老佘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师傅疏通管道用的电机突然启动,巨大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房间。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小时,期间只有虫虫醒来照常外出,草狗和达人没有任何起床的迹象。

“虫虫找到工作了?老是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我用手指塞住耳朵,朝着老佘喊道。

老佘满脸疑惑的摇头,示意声音太大听不到。我招呼他过来坐,他还是摇头表示不解。我只得上前再次重复问题,老佘扯着嗓子回答:“好像在网上找了个女朋友。被我发现了蛛丝马迹,一会给你看。”

“我都没见过他刷论坛,没想到比达人还快。”

“人不可貌相。虫虫技术高着呢!”

“什么技术?”我问。

“什么技术都高。”

我和老佘就这样在轰鸣声中对话了将近半小时,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时,师傅终于完成了他的作业,“别人都是两百,看你们是常客,一百五。”老佘付了钱,师傅利索的收拾好工具,留下一句:下次堵了再联系。留我和老佘无奈的一阵苦笑。

说起虫虫,自从搬来后总神神秘秘,很少和大家促膝长谈。一周在祖屋的时间不过两三天,有什么集体活动还要提前告知,要不然到跟前儿就找不到人。那天早晨师傅离开后,老佘详细给我解释了他是如何追踪到虫虫的近况。因为互相关注,个人主页如果有更新我们也会第一时间看到。但虫虫的主页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最后的更新也是几个月前的一条广告分享。老佘说他上班无床可铺的空闲时间,就会翻看大家的主页,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聊以自慰。偶尔翻到了虫虫关注的人,几周之前刚刚关注了一对名字很像并且使用情侣头像的网友,而那段时间也正是虫虫开始密集外出的起点。进入主页后印证了老佘的猜测,相册里全是虫虫和另一个女生游乐的照片,但更令人吃惊的是,不少照片里除了虫虫和他女友外,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这么快就生了一个?”老佘疑惑的问。

“别扯淡,你咋这么希望别人生娃的。要我感觉,可能是虫虫找了个离异的。”我大胆说出了我的猜测。

“你更扯。”

“根据关注时间,两人应该才好不久,咋可能自己生出来。你有没有常识。肯定是提前就有了。”我的推测精准无比,让老佘心服口服。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虫虫,注意保护自己。”

“你咋还歧视离异女性呢,你看这照片虫虫笑得多开心,应该是真爱。”

“真爱也会有伤害。”老佘就是喜欢和我抬杠。

经过一番分析,我和老佘决定还是侧面敲打一下虫虫,这么早就当爹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几天后虫虫归来,吃饭时老佘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贪图一时的欢愉,你明白吗?”

虫虫诧异的看着老佘,好像并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老佘眼神示意我上。

我犹豫了半天迸出一句:“二十岁出头就当爹不太好吧,你说呢?”

显然虫虫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镇住了,半晌后严肃的说:“那是她的小侄女。”这个回答让我和老佘觉得羞愧之余又觉得好笑。“你们啊,连这都能翻出来。真是用心良苦。”虫虫倒是没有很生气。

“是老佘翻的。不过提醒你切勿过度欢愉,我认为是对的。”我说。

“你们可知道,宾馆的空调有多凉,每次出去都可以睡个好觉。”虫虫得意的说。

不知道虫虫说去宾馆是为了能睡个好觉是不是真的,但年轻的荷尔蒙在盛夏高温的催化下,确实愈演愈烈。虫虫和女友的恩爱不时刺激着大家的神经,达人更是加班加点,在论坛里广撒网捞大鱼。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和kya的聊天记录逐渐多了起来,从一开始只有世界杯的话题,慢慢演变成日常生活和兴趣爱好。她告诉我想去的地方,我告诉她爱听的歌曲。然后我们一起吐槽生活的琐碎和无聊的比赛。我甚至从来没有对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产生如此热情与兴趣,她几乎就像是我现实中的朋友,与老佘他们别无二致。后来的一次聊天中kya发给我一篇日记,说是和前任分手后写的。我很好奇她写了什么,嘴上却说这么私密的东西你还是别给我看吧。kya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没事,就是想给你看看。”

日记不长,短短几百字,却看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整篇看下来都是小女生的相思之苦和对情感的不解,日记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段是:“他总说自己有多么大的事业要去做,让我给他时间,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就给我一个想要的未来。现在看来这是多么愚蠢的借口,我那么相信他,换来的却是他的自私和欺骗。我好累但我又恨自己还想着他。”我问kya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吧,那时候还很单纯,对什么事都很当真。整天就知道和一群朋友玩来玩去。”kya说。

“单纯是美德。你多久没出去玩了?”我问。

“挺久了,主要现在要上班。”

“你还想去哪儿?”

“开车去拉萨。国外的话,想去阿根廷。”

“那好!等哥有钱了,带你去!”

“不用你带,我有亲戚在阿根廷。你想好了和我说!”通过语气我觉得kya是很认真的在说这件事,当然也许是我会错了意。

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很晚,我甚至在和大家看比赛的时候,都一直盯着手机,没多看几眼球赛。临睡前kya发过来一段话:“我想问你个问题。我发现为什么很容易对一个人产生好感,但持续不了多久就会变淡。而对有的人即便是很久很久都不联系,但想到时还是会心跳加速,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了想这样回复说:“产生好感特别容易,但和心里的牵挂不一样。两种感受吧。”

“那就是说前者是短暂的,需要好好经营,否则就会消失。后者是持久的,怎么也不会忘记,是这样吗?”

其实我并没有深思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什么是好感,什么是牵挂。我对谁有过好感,谁又让我牵挂。我想来想去这样回复kya:“不是每段好感都有结果,人一生可以有无数的好感产生。如果顺利它就会变成牵挂。最后随着婚姻的开始,这些东西都会被深深的掩埋或者遗忘。”

“那你希望是哪种?”kya问我。

我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只好装作已经熟睡。但其实我很想给出她要的答案。放下手机后,我整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子里持续思考着kya的问题,无法停止。临近清晨巨大的疲倦逐渐将我包裹,在老佘外出上班的声响中,我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