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人诧异的转过脸骂道:“变态,偷看别人上网。”
“你认识这妹子?”我指给达人。
“这个kya?我们附属医院的护士。”
“你很熟?”
“一般吧,偶尔聊过天。”达人说。
“哦,前段时间就是下大雪的那天,我和她聊过几句。还以为和你一样是哪个变态喜欢用别人的照片当头像。”
“滚,我现在头像是我自己好不。”
我掏出手机,翻看着自己的消息提醒。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居然看到kya好友通过的消息。顺手点开主页,背景图是kya拿着单反的照片,看来是个爱好摄影的女生。相册里有很多她自己的摄影作品,除了自拍街拍还有很多她旅行的照片。我点开最近更新的相册,出乎意料的看到,她居然刚刚更新了下午安城队比赛的现场照片。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其中有几张照片,赫然出现了我们支持李易的横幅。这年头看球的女生本来就不多,知道李易的就更少了。当然人家可能只是为了构图的需要,凑巧拍到了我们的横幅,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
“你为什么偷拍我们!”我发了条信息给kya。当然意思并不是真的说她偷拍我们,只不过是一种自认为幽默的表达方式,我觉得她能明白。
吃过晚饭后,我躺在沙发上继续无聊的摆弄着手机,还专门请教达人,哪些版块的妹子比较活跃,也把我拉进去。让我惊讶的是,但凡长的好看的妹子,个人主页的留言板总会出现达人的身影。这样巨大的工作量我实在不知道他是怎样完成的。
“你每天花多长时间刷帖子啊?”我问达人。
“要你管。”
“只要长的差不多的妹子,我点进去肯定有你。你看。”我又随手点开一个漂亮妹子的主页,果不其然达人的头像稳稳的出现在留言板。
“滚蛋,平时又没什么事情。有啥奇怪的。”达人翻白眼的功夫是一绝,显示出对我的不屑。
“我这是请教你,能给我教教不。”我态度依旧谦和。
“教啥?”
“就是怎样搜索美女和留言啊。”
“神经病,有时间就行。”
说到有时间,达人确实没有说谎。从年初选择考研,到前段时间被录取。达人可以算我们高中同学里最轻松的一个,没有任何就业压力,现在天天上网打游戏,等着通知书就行。让我们一众人很是羡慕。可是据我对他的了解,达人以前不是一个喜欢整天上网撩拨妹子的人。这件事我也私下请教过老佘,老佘是我们圈子里小道消息最多的人,也可能是深得大家的信任,总会有意无意间把自己的烦恼倾诉给他。这次老佘的分析是,达人大学时期谈过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女朋友,结果人家因为他无趣而与他分手。分手的时候那姐姐说:你吧,就像是军大衣,太踏实。可人总不能一年四季都穿吧?言外之意就是达人没什么生活情趣,和他在一起丝毫感受不到乐趣与惊喜。估计这次分手对达人的打击很大,毕竟全心付出却换来这样一番说辞。在失恋的痛苦与挣扎中,达人可能在婚恋观上发生了一些转变,从此认为好男人不招待见,兴许变成草狗那样,爱的人可能会多一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观点逐渐在达人心里占据了上风,从而在行为方式上发生了变化。我后来把这番分析讲给达人听,本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说我无聊或者让我滚蛋,但没想到达人咬牙切齿的说:“军大衣,老子才不当!”那种恨之入骨的语气我至今记忆犹新,也从那时起情场又多了一个浪子。并且为了表示决心,达人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逍遥之浪子”,听起来有种游戏人间终不回头的感觉。
那天凌晨,我起床上厕所。漆黑的客厅里看到草狗带着耳机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我走过去拍了下草狗的肩膀,吓了他一跳。接着转身回房间继续睡觉。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客厅看到草狗正蹲在椅子上看漫画。
“把你昨晚看的那部给我传一下呗。”我说。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梦游了吧。”草狗咧着嘴嘻嘻一笑。
“少装蒜。一会你睡了,我直接在你电脑上看。”
洗漱完毕,我打开老佘的电脑,开始了漫长的一天。早晨的阳光刚刚露头,仿佛是一天炎热的导火线,慢慢的引燃直至爆炸。茶几的电水壶里没有一滴水,大概是草狗昨晚喝完懒得再接,我口干舌燥,嗓子干涩发痒。
“你能不能每次把水喝完,记得烧点。几次了,大爷是不?”我有点不高兴。
“忘了么,脑子不好谅解一下。”草狗见我认真了,连忙起身去烧水。
“脑子不好就少看点那种电影,网上都说看多了伤脑子。”
“那你还问我要。”
“我比你脑子好使多了,损伤一点无妨。”
烧完水,草狗坐在电脑前眼皮打转,不一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兴致索然的翻看着网页,机械的点击鼠标。时间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流逝,在这个炎热的夏日早晨,我呆滞的盯着电脑屏幕,脑子却在别的地方。我想到了小娟,想到了我的大学和初恋,想到了我那本没有名字的杂志书,想到了我和父亲的关系,以及我那不可预知的未来。每一条对我来说,都足够我思考整天的时间,但却永远得不出答案。我很奇怪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的事情,我用尽了全力想要去解决,到头来发现我的全力根本找不到使用的地方,这些事情还是一件件的摆在那里。我无法碰触,又无法远离。这时“嗒”的一声,屏幕下方弹出信息提示,我点开看到了kya的回复,“妹妹从来都是光明正大,怎么能是偷拍呢!”
“这么快就叫上哥哥了吗!”我回了一条。
“哈哈哈!那你答应吗!”kya很快回复。
“那你先说还记得下雪的那一夜吗!”
“妹妹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那就好!你这个妹妹我认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kya的聊天都要加上许多的感叹号,可能是被她带偏了,又或者是为了表示开心的样子。
“你说认就认吗!你之前不是还叫我大哥吗!你忘了!”
“我那是谨防上当受骗!现在网上骗子很多的好不!”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会说!那我是骗子吗!”kya问。
“验明正身后再说吧!”
“哈哈哈!你真是个神经病!”kya的回复总带有很多的“哈哈”,如果不是她惯有的聊天习惯,那她就一定是个爱笑的女生。
“哈哈哈哈哈!我才不是呢!”
“你这是在学我说话吗!”我的模仿被看了出来。
后来的话题,我们一直从一个月前的雪夜聊到了昨天的球赛,仿佛像是熟识了许久的朋友。互联网上的相识相比现实中,少了开始的尴尬,多了几分无话不说。这种并不即兴的对话,给了大家思考的时间和余地。放下了陌生人的防备,让对话变的单纯简单。聊天中得知,kya确实在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上班,平时喜欢摄影、烘培。偶尔会和朋友去现场看球,多半时候也是为了减压。因为经常分享自己的摄影作品,在论坛的分版块里也算是个红人。聊天中我告诉她,昨天球赛我和朋友也在现场,她照片中拍到的横幅就是我们做的,这令kya惊讶不已。她说当时就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做这么土的横幅,尽然还明目张胆的挂出来。我就问她,哪里土了?
kya说:“不知道!就是说不出来的土气!”
我哈哈大笑,说:“没错!我自己也是这样觉得!”
……
聊天就在一来一回中,度过了大半天。直到我再抬头,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剧烈的阳光已经西下,房间里残留着灼烧后留下的余味。夏日空气中特有的味道弥漫在周身,令人慵懒而松弛。草狗梦游般的突然站起来,走进卧室继续睡觉。达人则从另一间卧室走出来,说一句:“早!真他妈的热。”
“现在都半下午,不早了。”我说。
“和哪个妹子聊天呢,这么开心?”达人问我。
“我有吗?”
“笑得嘴都合不住了。”
经过达人的提醒我才发觉,和kya聊天居然能使我获得这么多的快乐,这是我从没意识到的。难怪达人每天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一会去吃饭不,中午都没吃,饿的慌。”我问达人。
“急啥,我先刷会论坛再说。”
那天下午达人一直刷到老佘下班,虫虫外出归来。我们才一起去外面的夜市吃烧烤。冰镇啤酒、闷热和没有草狗。再找不出这样完美的一个夏夜了。老板在店面门口支起了电视,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世界杯。我环顾四周,都是三五成群的好友围坐一桌,大口喝酒,畅所欲言。这样的场景总让我产生幻觉,以为一切不过是一场不断重复的梦境。这个梦深远而悠长,反复循环而不觉无聊。我灵魂出窍般的悬在半空,看着自己乐在其中。酒过三巡,灵魂出窍的感觉愈加明显,我来不及多想,被大家拉着灌下了更多的啤酒。老佘借着酒劲说自己看上了宾馆后勤部一个叫lily的女生,但感觉有些高冷,不知道如何下手。达人说自己已经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等着开学了。虫虫神神秘秘的说了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总之那天晚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家都说了一些平日里看似古怪,半知半解的话。也许是我喝多了的缘故,后来发生的事一点也想不起来。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摇摇晃晃的穿过祖屋的房门,接着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那晚的梦里空无一人,我独自坐在空荡的教室里,听着下课的铃声反复打响,心生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