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和林乐铭是在“森”酒吧找到顾青空的。此时的他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酒杯。林乐铭问我他怎么了。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当我和林乐铭把顾青空从酒吧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顾青空抱着路边的一棵树吐得死去活来,边吐边嚷嚷:“你们不要管我!”“你说啊,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不信还能有让你郁闷的事情?”林乐铭问道。可是顾青空没理他,吐完之后也清醒了许多。他一个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马路上走去。“你不会是要去寻死吧?”林乐铭跑过去拉住他。“你才寻死呢,我要打车回家。”把顾青空送回家之后,远处的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了。我和林乐铭拖着一身疲惫往家走。
他问:“你冷吗?”
我摇了摇头。
“顾青空喜欢你,是吧?”
我低着头,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拒绝人家了?”
“嗯。”
“怪不得他会喝那么多。”
“林乐铭,其实他人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喜欢许易阳?你还偷偷吻过他,对吗?”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很久之后,我还是会想起那一刻的感觉。就像你做了坏事当场被人抓到一样,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可是我不是穿山甲,我只能站在他的面前,把心里的话组织了一万遍,才终于说了出来。“林乐铭,我是不是有病啊?”我不敢看他。“你就是有病。”“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就是想见到许易阳,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你觉得这样会有结果吗?”“没有。”“那不就是了,或者你只是迷恋许易阳的某个方面,但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此刻的我,哑口无言。“林乐铭,你会因此看不起我吗?”我望着他。“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爱情。”“那你能替我保密吗?”“当然。你还是去看看顾青空吧,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我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见到顾青空,他已经剪了一个清爽的圆寸头,整个人显得精神了点。
我走过去,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很大地叫他:“顾青空,一起去看电影吧。”或许是那天晚上的原因,他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叫我吗?”他惊讶地问道。“难道学校里还有另一个人叫顾青空吗?”“好啊。”那天的电影是港产片,免不了打打杀杀的大场面。看着那些相爱的人最后天各一方,我问顾青空:“你害怕死亡吗?”他愣了愣,才答:“怕啊,难道你不怕啊。”“那么,相爱的人能一辈子在一起吗?直到死的那一天。”顾青空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几秒钟之后,他说:“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如果他们相爱的话。”
02
自从上次林乐铭说出了我的秘密之后,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许多。成长有时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许易阳或许在我的心里不过是充当了一个父亲的角色,他对我的关心,对我的担心,对我的喜欢,都是出自一个长辈对于晚辈的态度。
对于一个从小缺少父爱的女孩来说,能遇到一个像许易阳那么和蔼可亲又像是朋友的父亲,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坠进他的关怀和呵护中。如果不是林乐铭的帮助,我真的很怕会一再地错下去。现在的我,再见到许易阳时,也释怀了许多。我在心里默默地扭转从前那些错误的认识和观点。他逐渐从许易阳变成了许落葵的父亲,成为了许叔叔。这样一个转变过程,其实经历了太多太多。周末,许易阳驾车带我们去郊区的森林公园烧烤。估计顾青空从小都没干过家务,所以当他面对一堆干柴而无法点燃的时候,我和许落葵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笑啊,你以为很简单啊,要不你来试试。”顾青空撇着嘴,眉头皱起来,像是蜡笔小新在耍无赖。“我来就我来。”我接过他手里的干柴和打火机。一分钟后,我就把一堆火生了起来。“怎么样,认输了吧?”我拍了拍顾青空的肩膀。他没有说话,转身去车里拿肉。半个小时之后,美味而丰盛的烧烤大餐就做好了。林乐铭从车里取出啤酒,递到我这里的时候,顾青空却一手接了过去:
“夏春晓,你还想进医院吗?”“喝一点又没事。”虽然嘴巴上跟他较着劲,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温暖。“不行,你喝饮料就行了。”顾青空从包里拿出一瓶橙汁递给我。当所有人举起杯子干杯的时候,我杯子里黄色的橙汁尤为耀眼。它是顾青空为我准备的特殊的啤酒。“来,大家干杯。”我大声说。回去的途中,车在半路抛锚了。一行人只好下车,等路过的车辆救援。可是在这荒山野岭,过路车少之又少。我们只好坐在路边,等着许易阳的朋友从城里赶过来接我们。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顾青空说有事跟我说,于是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前走。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眼见着它就要掉到山的后面去了。“夏春晓,如果我们被流放到无人的荒岛上,你会觉得害怕吗?”“不害怕。”“那么,如果……”顾青空的话还没说完,林乐铭的喊声就打断了他。
我们回头,许易阳已经把车修好了。顾青空,你想问我什么呢?如果的事是什么呢?车子开在盘旋的山路上,一天的疲惫也慢慢席卷全身,我靠在靠垫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车窗外,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天空。
03
回到城里已经是凌晨了,我、林乐铭还有顾青空在一家24小时的麦当劳门口下了车。因为白天许易阳还有业务要谈,所以必须赶回家洗澡补补瞌睡。当然,他把许落葵一并带回了家。
林乐铭说:“进去吧,又冷又饿!烤肉都消化了!”
“喂,你饿吗?”我转头问顾青空。
“还好。”
三个人推开了麦当劳的门。因为是凌晨,所以出售的东西有限。一人要了一个汉堡,一大杯可乐。“没有其他的了,将就着吃吧。”林乐铭把东西端过来一一分给我们。在接过汉堡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林乐铭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他分明是把汉堡递给我的,可他的眼睛却看着顾青空。目光只在顾青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但我知道,那不到一秒的时间,足够漫长。
“夏春晓,你怎么不吃?”见我把汉堡放在桌子上,林乐铭一边啃着汉堡一边问。“不饿。”我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桌子。“随便吃点吧,等会儿回家还要睡觉呢!”顾青空拍了拍桌子。“哦。”“我叫你吃就不饿,他叫你吃你就吃了啊。”林乐铭开着玩笑。可是话里分明能听出一些火药味。“真的是不饿嘛。”我咬了一口,面包和肉的味道迅速充满整个口腔。顾青空先打车离开,留下我和林乐铭。“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看着林乐铭。“是吗?哪里怪了?”林乐铭倒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的眼睛朝着马路对面看过去,那里有一块大屏幕,播着最新的美宝莲广告。
“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你在车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只是累了,睡着了。”他气定神闲地转过头看着我,“你是不是还想问刚才在麦当劳里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就是在吃醋,吃顾青空的醋。”他从口袋里掏出烟,背着我把烟点上了。“至于吗?”“当然,车子抛锚时,你们俩走了一段路,他跟你说过什么吧?你这么快就忘了许易阳了?”“够了,林乐铭。”在听到许易阳三个字的时候,我彻底爆发了。林乐铭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夏春晓,顾青空本来就是个烂人,烂人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跟女生乱交往的烂人!”他忽然变得歇斯底里。看着林乐铭失控的脸,我转身走掉了。他没有追上来,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我没有回头,下了地下通道,过去之后,我站在对面没有看到林乐铭。我以为,他接受了顾青空,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偏见。可是没想到,他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处鸿沟,无法跨越过去。或许,林乐铭并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林乐铭。经过这些事,我们都各自在默默地成长。就好像在黑暗中蜕变的蛹,那些痛到撕心裂肺的挣扎也只有自己才最清楚。我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从梦里惊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睡衣都湿透了,额头上布满大颗大颗汗珠。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有四条短信,分别是林乐铭、顾青空和许落葵的。
按掉短信,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回想起刚刚那个梦境,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梦里,我独自在一条像隧道一样的山洞里前行,拿着火把,周身一片黑暗。没有光源,也没有声响。万籁俱寂,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我要去到何方。我只是在山洞里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然后所有的场景都在重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像是洞口,可是分明又不是。走近了,看到同样是拿着火把的一个人。是许易阳。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他告诉我,他一直在寻找我。他要带我离开这里。他拉着我开始奔跑,身后的场景变得开阔,我们像是跑在了城市的街道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我的衣服里。
然后城市的灯火瞬间全部亮起来,汽车的喇叭声响彻整个天空。我们一直跑一直跑,我紧紧地拽住许易阳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被丢下,会被大风吹散。后来,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是林乐铭,他领着我的妈妈,也在找我。我担心极了,大声地对许易阳说,快跑快跑,越远越好。忽然,许易阳的手松开了,我跌倒在十字路口。跌倒的那一瞬间,我回到了现实。此刻回想起那个梦,还是心有余悸。都说梦是现实的反照,那么,如果有一天,我的妈妈知道了这个秘密。她会不会打断我的腿?我不敢再想下去,低头,用冷水狠狠扑打自己的脸。那一刻,我心里既害怕又难过。如果你最好最亲近的朋友出卖了你,你会不会恨到想要杀掉他?但是,这只是一个梦。现实里,林乐铭替我保守着这个秘密,他不可能去跟任何人说,就连我们之间,也很少单独提起许易阳。我拿过手机,给顾青空打了个电话。
04
在“西门”咖啡馆见到顾青空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之前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朋友开了家咖啡馆,今天开张,让我过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