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四章 像游鱼困在了回忆里

b01/b

施喜念从未想过,陆景常会主动约她见面,虽然短信里,除了时间地点别无其他。

连妄想都不敢的事情,居然成了现实,施喜念欣喜若狂,连短信都顾不上回复,就慌慌张张地换上了一条白色蕾丝长裙,踏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匆匆忙忙地出了女生宿舍,生怕晚了一秒,叫陆景常等得不耐烦。

时间稍纵即逝,彼时的她已经升上了大二。

在a大的这一年里,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偷偷地把自己的影子安放在陆景常的背影里。尽管她总是控制不住多管闲事的冲动,但与陆景常之间,除了那些流言蜚语之外,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仔细想想,有多久没有跟陆景常说过话了?

施喜念掰掰手指,是三百四十一天。

最后一次有过对话的记忆,是在学校器材室里。听到摄影协会成员密谋的诡计,她自作聪明地想要帮陆景常逃过一劫,不承想,竟连累他一起被反锁在器材室里,更被误会她是在故意制造二人世界的机会。

那一日他的明嘲暗讽,她假装忘记,想起来只是感慨,幸好那一日她拨通了戴心姿的电话才能得救,陆景常也未输掉比赛。

想着,她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陆景常已经在公园外等待。

心猛地一紧,怦怦乱撞,盈盈的笑意攀爬在眉眼之间,安定在嘴角边上,这种类似约会的心跳感觉,与偷偷摸摸的追逐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频率。

施喜念深呼吸着,步伐不自觉加快。

清风迎面吹来,阳光颤颤巍巍,恍惚间,她只觉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的他们还是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

是的,他们。

那时候的她和他,还是分不开的“他们”。

回忆张狂,将时空撕扯出一条裂缝,拖着她从时空的这头倒退回那一头。十八岁的施喜念看见,往前跨去的每一步,映在地上的影子都要变了模样,像是那些年自己奔向陆景常的无数个瞬间。

懵懂的曾经,最好的他们,恰到好处的暧昧。

于是,从初初相见的那一片记忆走来,她弥留在某一处,再不肯迈步往前,好似不走进那片泥淖,就可以抹去所有的罪过。不消片刻,她站定在陆景常跟前,明眸善睐,面带笑靥。

她叫他:“阿常哥哥……”

久违的称谓,将上了锁的匣子撬开了一道缝隙,过往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那一秒钟,时间仿佛停止了,层层叠叠的记忆片段簇拥在陆景常的脑子里,暧昧不清的曾经太美好,叫他忘了恨意,眸中不自觉地有了光,像眼前的这片阳光洒进了那潭深渊,一潭死水隐隐约约有了涟漪。

“阿常哥哥?”

恍惚间,施喜念的声音再次飘进了耳朵里,带着怯意、带着疑惑,也匿着按捺不住的欢喜。

走失在时光隧道的陆景常猛然清醒了过来,眉心一蹙,眼睛一眨,幽深的眸子里霎时就恢复了一片死寂。

好险,差一些,他就暴露了那点念念不忘的惦念。

“别这么叫我。”暗自吸了一口气,他冷着声音,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黄色信封递给她,“这是你的钱,还给你。”

听到他划清界限的一句话,施喜念只觉得眼前的阳光如镜面板“啪”的一声碎了,洋洋洒洒的粉尘飘进了眼中,激出泪水。

后一句话,她也没有听见。

深吸了一口气,她咽下喉咙间的那句“阿常哥哥”,一边咬着牙睁着眼驱逐着那阵氤氲,一边低着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信封上。

“这是……”

疑问抛出的同时,一沓粉色的钞票从信封里倒了出来。

她眉心微皱,敏感地想起数日前自己亲手交到管叔明手上的那笔钱。数日前,管叔明找到她说,陆景常的银行卡被盗,学费来不及缴纳,银行卡就已经被黑客盗刷干净,一分不剩。不疑有他的施喜念心急如焚,立刻就筹了一笔钱,拜托管叔明以他的名义借给陆景常,因为她知道,陆景常定不会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八千块,也该是手里这沓钞票的厚度。

“我的银行卡没有被盗,你可以蠢,但别牵扯上我。”施喜念正胡想着,陆景常已经清冷地开了口,一句话就戳穿了管叔明的谎言,却没有提及为了拿回这笔钱,他把管叔明揍了一顿。

“对不起,你银行卡没丢就好。”施喜念下意识地道歉,并未在意受骗与否,语气里分明是因他的话而卸下了担心,只是话落不过一秒,她忽然起了怀疑,抬起头来谨慎地看着他问,“你的银行卡真的没有被盗吗?”

她怕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才捏造了谎言。

陆景常闻言一怔,而后冷笑,眼里故意堆砌起鄙夷,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蠢吗?还有,施喜念,你以为你是神吗?想帮我?你有资格吗?”

施喜念抿了抿唇,垂下了目光,低声呢喃:“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你不能不交学费啊。”

她垂头丧气的卑微模样,像极了枝头上摇摇欲坠的花。

趁着怜悯还未突起,陆景常立即别开了视线,落下一声冷笑,转过身,迈开步子,越过她径自离开。

——可能的可以的都已经不能够了。

——所以,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好吗?

距她一米之外,强撑着的决绝在弹指间瓦解,陆景常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微微抬眼,任由阳光眩晕了世界。

每一次狠着心去伤害她时,他的心都要承受双倍的痛。

口口声声说着她蠢,希望她不要再来招惹他,实际上他却贪恋着她每一次多管闲事拉近的距离。

欲爱不得,这大抵是世界上最痛不欲生的事吧。

“啊……”

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施喜念发出了尖叫。

陆景常闻声,立即回头,只见一个黑影匆匆掠过,再定眼一看,施喜念已经跌倒在地上,手上的钞票已无踪影,只余下扁扁皱皱的黄色信封。

“浑蛋!”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低骂了一声,随之拔腿就朝着黑影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施喜念呆坐在地上,伤感被撞得粉碎,心有余悸的她圆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灰色的水泥地面,未曾察觉到陆景常的在意。直至片刻后,他小跑着回来了,将手里的钱塞回她手中,她才恍惚回过神来。

“你受伤了!”本是想要道谢,一抬头她就看到他渗着血丝的嘴角,于是她忍不住紧皱着眉头,话锋忽地一转,眉眼间全是心疼。

“别碰我。”在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想抚上他脸时,他微微闪身错过,语气虽有意携了厌烦冷漠,眉心却因为看到她擦伤了的手掌心而起了怜悯之意。

“对不起。”施喜念将他眉心里的褶皱看成了憎恶,自觉连累了他,只得识趣地后退一步。

她唯唯诺诺一退,他的心就软了下去。

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离地面一厘米,然后悄然地落回原地。

若是从前,这一步他不需要踌躇,可如今他只能将冷漠粉饰在脸上,用呵斥的语气说她:“你不知道将钱收好吗?”

话落,他不等预料中的那句“抱歉”就兀自转身,快步离开。

心里牵挂着他受了伤的嘴角,施喜念默默地等距离拉开,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她想关心,可是不得法子。

正无措时,有人忽地从边上跑来,挡在了她跟前,施喜念急急刹住迈了出去的脚。下一秒,未等她看清楚那张脸,对方已经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

“啊!你干吗?!”

踉跄的施喜念惊恐大叫,慌手慌脚地去推开男生。

就在她惊慌失措时,耳边传来了男生低迷的呼唤,刹那间,宛若一道闪电劈在空白的脑子里,将苍茫的白击碎,大小不一的碎片里都是记忆深处被深埋的她的倒映。施喜念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没了反应,耳朵边际,他温热的喘息轻轻扫过,叫她越发瑟瑟不安。

呼唤还在继续,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那按捺着惊喜的声音里,他在唤她——

“欢苑。”

b02/b

“欢苑,欢苑……”

低迷的声音越来越缠绵,像一场蒙蒙烟雨骤然而至。

这是十七岁那个夏天之后,施喜念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姐姐的名字。她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和她,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记得姐姐。因为就连妈妈都选择遗忘,彻底地遗忘,就好似她的生命中从来都没有施欢苑存在过一般。

眼泪毫无声息地迷糊了视线,为数不多的记忆排山倒海纷纷袭来。

施喜念一直觉得,是她“杀”死了姐姐,因为母亲是在救下想要自杀的她之后,才失去了对姐姐的所有记忆。残缺不齐的记忆,倒叫母亲释怀了那些年的执念,也再不必承受生离死别的悲痛,于是她和父亲也默契地选择了遗忘,假装遗忘,谁也不再提起,只是思念会叠加。

她忽然有些心酸,也似得到些许安慰,原来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还有别的人记得姐姐。

情绪波动起伏,她一点都不介意,在对方口口声声的呼唤里,“欢苑”是姐姐的名字。

她也丝毫没有发觉,十米开外的地方,听到了她尖叫的陆景常回过身来,正好就看到了这个凝固了空气的拥抱。

逆光之中,陆景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知道她安安分分,似乎没有想要终止这拥抱的意思,醋意很快就将他的整颗心浸没。

那样肆无忌惮的拥抱,他是妒忌的。

曾几何时,他也那样拥抱过她,以哥哥的名义,贴近着她那如小鹿般莽撞的心跳。如今,看着不远处仿佛定格在时间间隙里的两个人,他意识到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生代替他的位置,亲近她的心,甚至是在不远的将来夺走她曾想要赠予他的初吻。

妒火中烧的时候,这念头像是踩着了雷区,在脑子里轰炸出大片的浓烟,乱了理智,他眉眼一紧,即刻迈开了步伐。

明知道她不可能属于自己,可是这一刻,他放不下也舍不得。

走到施喜念身边时,两人目光正好对上,施喜念如惊弓之鸟,迅速挣脱了回忆,猛然用力去推男生,奈何力气悬殊,始终被困。

见她有了挣扎,陆景常如获安慰,眉梢悄悄浮上清浅的窃喜,又静悄悄卸下。

紧接着,他板着脸,一把将施喜念从那人的怀中扯了出来,气势强硬地问对方:“你是谁,光天化日的想做什么?”

他话中并未有任何的暧昧气息,但这维护本身就带给了她遐想。

于是,自顾自沉醉的施喜念禁不住红了脸,闭合着的双唇轻轻一嘟,嘴角轻扬,娇羞尽显。

不料,男生的一句话就醒了她的酒意。

只听他对陆景常说:“我是她男朋友郭梓嘉,你又是谁?”

前半句用上了盛气凌人的口吻来宣示他的所有权,后半句则是拈酸泼醋的质问,以至于打量着陆景常的眼神都带着坦坦荡荡的敌意。

陆景常被震慑住了。

“不是,你胡说!”施喜念浑身一抖,不由得咬了咬牙,焦炙不已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陆景常,“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还在生气吗?”郭梓嘉看向她时,眼底的敌意尽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柔柔注视。

“我……我当然生气,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生气?!”施喜念委屈得不行,与陆景常巴掌宽的距离竟叫她忘记了那段仇恨,着急起来,她居然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再次强调,“我真的不认识他!”

郭梓嘉依旧笑着,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后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呈上证据。

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陆景常看见,照片上女生薄薄的齐刘海因为汗水粘附在额头上,根根分明,大波浪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轻搭在肩膀上。有些熟悉,又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陌生。

但这不重要。

令陆景常在意得拳头禁不住握紧的是,照片定格在郭梓嘉亲吻“施喜念”脸颊的瞬间,两个人都在笑着,他笑得含蓄,如春光明媚,她笑得张扬,如夏花绚烂,小小的照片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幸福。

他吻过了她。

哪怕只是脸颊,也足以证明他与她之间已有爱情存在。

陆景常内心虽有疑惑,但眼前的照片仿若一根刺扎在双眸,一根针穿过胸膛,一发不可收拾的嫉妒夹杂着爱而不得的痛恨灼烧着心房,火光焚毁了所有的过去与理智,熊熊绵绵的烈火席卷过每一寸肌肤吞噬了每一滴血液,痛心入骨的陆景常忍不住蜷起发抖的双手,条条青筋在拳上突起。

下一秒,在慌乱无措的施喜念否认之前,他遽然抬起拳来,直击郭梓嘉的脸。

他忘了,他早已经被迫放弃了争夺的权利,才会沦为无关紧要的第三者,没有过问的权利,更勿论妒忌。

他以为,即使冲动,这一拳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对于郭梓嘉来说,他也是理直气壮的,所以他以牙还牙,奋勇迎战。

这是男生间的战斗,因爱而起,直接暴烈,每一个拳头都充斥着嫉妒与愤怒,每一寸沉默的空气都在发战,生怕被无辜殃及。

施喜念看着眼前厮打在一起的两个大男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一秒,她还在震惊着照片里施欢苑与郭梓嘉的亲密,在狐疑着他们的关系,下一秒陆景常的不冷静就将她扯进了另一个震惊的旋涡里。

直至片刻后,她才从呆愣中缓过神来,一边扑身过去,一边大喊着:“不要打了!你们……你们都快住手啊!”

小小的身板很快挤进了两个大男生之间,激战中的两人仿佛看不见她一般,于是不长眼的拳脚大多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再打了!”

她咬着牙,忍着痛,劝阻里没有透露半点委屈。

她心中唯一惦记的仍然是陆景常,因此,在劝阻失败后,看到郭梓嘉抬起的膝盖,她再顾不得其他,挺起小小的身躯,挡在了陆景常身前。

“啊!”

郭梓嘉的膝盖最终撞在了她的腰上,闷声的惨叫也终于止住了这一战。

“喜念!”

“欢苑!”

紧张的呼唤全都消泯在空气中,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去搀扶施喜念。

可是,她的眼中只有陆景常,她只抬眼去看他,只对着他一个人莞尔浅笑,她只关心他一个人是否安好。

她只想问他:“你是在妒忌吗?”

小声的呢喃,是因为她不敢让他听得太清楚。

施喜念知道,是自己在硬生生地将他的冲动解说成妒忌,是她痴心妄想了,但她心甘情愿去沦陷。

她喜欢这样的误会,自欺欺人的。

然而,陆景常并不喜欢。心烦意乱的他错过了郭梓嘉呼唤里的名字,偏偏没有错过她的呢喃,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叫他立刻清醒过来,随之,心慌得像是犯下了弥天大错,他仓皇失措地将她推开。

如此疾首蹙额,将愤怒全数涂抹在脸上,霎时就剥落了施喜念嘴角边上的盈盈笑意。

紧接着,陆景常径自起身,抹一把嘴角的血后,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笑道:“妒忌?嗬,妒忌像你这样的杀人凶手,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都能够拥有爱情吗?施喜念,那叫愤怒,不叫妒忌!”

高高在上的睥睨,炎炎烈烈的愤恨。

“杀人凶手”四个字,毒辣得叫她当即一窒,手忙脚乱地低下头。

所有谬想天开的暧昧顷刻间烟消云散,不该念存的心思也统统粉碎成尘埃,清冽的痛席卷过心头,清醒了执迷不悟的醉意。施喜念偷偷摸摸地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内心还想继续自欺欺人,还想构造他言不由衷的借口,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连影子都不留给她一丝念想。

她恍惚想起那年夏天,他毅然决然地坐上离开雁南城的汽车,抛下她在黑夜中追逐的一幕。

那时候她追不上他,只说明,她永远都不可能追上他。

本该早就明白的道理,在这一刻才恍然顿悟,是她始终抱着奢望,才看不真切,入她心骨的,是相思,噬他心血的,只有仇恨。

越是清楚这距离这爱恨,就越是撕心裂肺。

眼泪已在放肆,施喜念拿手死死堵住了嘴巴。

她无法猜测他的心,所以她不知道,转身离开的陆景常眼里蓄着泪光。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自私,容不得她成了别人爱情里的幸福。

b03/b

三分钟,是郭梓嘉给予施喜念诀别过去的时间。时间一到,他立刻结束了沉默的等待,一秒都没舍得赠送,紧接着,一句“别哭了,你不喜欢哭的”才落下,他就将她横抱起来。

郭梓嘉所认识的施欢苑,是不会哭的,从来都不会。

他记得施欢苑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和事值得她掉眼泪,除非那个人是他。所以,郭梓嘉不喜欢“施欢苑”哭,尤其是因为别的男生哭。三分钟,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的绅士尺度。

他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张脸,无意间有了对视,施喜念才猛然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一边挣扎着要下去,一边哽咽着声音惊慌失措道:“你……你干什么?!放我……放我下去!”

一挣扎,腰隐隐作痛,她眼睛一眯,牙关紧闭,轻轻地发出了“嘶”的一声。

“不要动!不准哭!”冷漠的眼里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柔意,郭梓嘉蹙了蹙眉,紧了紧手,将她扣牢在怀里,威胁道,“否则我会在那个人面前亲你。”

“你!”施喜念气急咬牙,人却安分了下去,她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陆景常。

想起陆景常,尚未风干的脸颊又添了新的泪痕,施喜念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一遍遍地抹着眼泪,倔强地不发出半点哭泣声,假装听命于他的威胁。余光中偷瞄到她的强忍,郭梓嘉虽不满意,却也没有再责备,他不知道,其实施喜念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片刻后,施喜念被塞进了一辆车里。

迅速反应过来的她挺直了身板想要趁机下车,不料腰部忽然一阵刺痛,等阵痛缓了过去,郭梓嘉已经关上车门,坐在了她旁边的驾驶位上。

车很快上了路。

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施喜念偏过头来,警觉地盯着郭梓嘉:“你到底想怎样?”

郭梓嘉闻声,侧过脸,回以微笑后,简明扼要道:“去医院。”

他的微笑过分温柔,他的关心直白坦荡,施喜念不禁狐疑,方才板着脸威胁她的那个人不是他,或者说,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胡思乱想之际,她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是心中的反感稍稍有了减退。

到了医院,郭梓嘉体贴地陪着她做检查,亲昵得宛若两人已经相识许久。

听着护士们半是羡慕半是调侃的话语,施喜念面色凝重,一次又一次地澄清“他不是我男朋友”,终只是徒劳。郭梓嘉的默然,凝视她时格外温柔的神情,仿佛都是“证据”,令旁观者相信只是施喜念一个人在耍脾性。

终于,在施喜念忍无可忍时,郭梓嘉一句“欢苑”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后知后觉地记起,从一开始,他就在唤她“欢苑”。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疑惑,随即,她张嘴问道:“你认识我姐姐?”

这句话刚问出口,藏在郭梓嘉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就蓦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恍然,自己问了一个格外多余的问题,因为从照片上的亲密程度看,施欢苑与郭梓嘉之间,不仅仅是认识的关系。

未将心思安置在施喜念身上,郭梓嘉不知,她眼里的疑惑正陡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