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做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01

当我得知paul是在谷歌工作的时候,我立刻跟他吐槽起我繁冗的课业内容起来,我说我们要学googleadwords,还要学很多乱七八糟的数据分析。他笑着看我吐槽,跟我讲他们入职的时候会有更系统的培训,学的就是这些“枯燥无聊”的东西。

paul家有只猫,我们聊天的时候她会过来踩着我的身子而过,嘴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似乎是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抢占了她原本沙发的位置,所以对我总是一副敌意。试图用我带来的零食收买她,但效果甚微。

paul是荷兰人,在都柏林工作,因为住在同一个街区,所以他经常会邀请我去他家看电影。但这个人很奇怪,比如在我第一次得知他在谷歌工作的时候,他紧接着跟来的一句话就是“不要试图让我帮你推荐,今年我们部门没有headcount(人头数,编制)”。我只好尴尬地回他说,以我这个业务能力,估计也只能在谷歌前台收收文件,预订个下午茶。

记得和paul看过一部荷兰电影,跟游泳队有关,是我不感兴趣的主题,所以那天晚上一直在游离。我看着他的猫孤零零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鹅绒一般地大雪,忽然觉得很温暖,我过去拥抱了他的猫。令人感到惊喜的是,这只傲娇的小姐终于没有反抗我,而是在我的怀抱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我们的身影,窗户外被雪堆积的匝道上只有零星地几辆自行车。我用头蹭蹭她的脑袋,毛茸茸的,像个毛线球。

paul察觉出了我的心不在焉,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部电影。我坦诚地说是的,paul问我原因,我支支吾吾地搪塞他。paul请我喝茶,还拿了一包薯片过来,电影最终还是看到结尾,paul用蓝牙连接了音响,我推荐了一首最近在循环播放的歌曲。

歌曲播完一遍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如果等不到对方的消息,就主动发过去一句问候吧。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别人的消息,他用目光点了点我手上拿着的手机,对我讲,从电影一开始我就在不断地划开手机,打开whatsapp,似乎没有什么新消息,脸上是欲言又止的失意。

被他全部看穿,我把手机屏幕熄灭,摸了摸猫的下巴。

我对paul说:“我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02

那时候也的确是濒临在分手的边缘,我的心不在焉换来了paul的一些故事。

paul说自己曾经谈过一个长达八年的恋爱,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几乎是在要准备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刻,说了再见。paul说自己虽然感到惋惜,但也愿意接受这是上天的安排。那个女生最后找到了更加合适她的人,现在已经成了妈妈,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阿姆斯特丹。

只是paul在这段感情后,似乎一直没能再遇到合适的,只有一只猫陪伴着他在异国生活。

按照paul的说法,那段感情里他一直在努力做着“合适”对方的人,这中合适在起初是快乐,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当两个人离开了校园,开始面对这个成熟的社会时,他逐渐发现这种努力做到的“合适”并不能再像原来那样带给他愉快的感受。

paul按照对方喜欢的样子去塑造着自己,那个自己与原本的他愈发隔离,渐行渐远。他也曾经试图为感情去做一些理应的牺牲,但只可惜到最后这些“改变”不再是甜蜜的负担,而是是让他愈发看不清真实的自己。

因为追逐“做自己”的自由,所以paul选择了放弃这段爱情长跑。他们在那年的圣诞节吃完最后一次晚餐后,女生搬回了荷兰,两个人再没有联系过彼此。

我认同paul的观点是,可以为了爱一个人而做一些改变,这些改变是让两个人变得更加融洽贴合的蜜糖,但倘若这种“改变”最后变成了一味的迁就,甚至忘记自我,那便是一段感情的巨石与海啸。

那天晚上的猫小姐非常听话,任由我拥抱和亲吻她。我把她抱在怀里,听见外面刮风的声音。

我对paul说我原本的果断与豁达,在这段感情里最后全变成了畏缩和犹豫。我憎恶自己的不坚决,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变得不快乐,这不是我想要的。

paul说那就应该痛快地离开,可我做不到这样的坚决,因为我似乎有些沉浸在了这个“失去自我”的过程,我会百分之百在意对方的感受而去忽略自己是否真的快乐。我在意感情的投射与反馈,就像小时候可以为了肯德基儿童套餐里的玩具可以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只有等对方先离开,你才会真正理解这个道理。”

这句话是paul送给我的礼物,后来也验证了事实的确如此。从分开的那一霎那起,我开始嫌弃起过去的自己,没有自尊,在爱里卑微。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03

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别人投射出的情绪甚至可以百分之一百地影响自己。所以这样个性的人,就连到了爱情里,也会变得不由自主,越发地不像自己。与其说是更好地融入他人,融入这个世界,其实是在很艰辛地扮演别人心目中合适的“自己”。

醒悟出这番道理的时候,恰好是我在恢复单身的第二个月。

是那一天,我们一起在厨房里做早餐,她问及我心情恢复的如何,我当时在给蛋饼切出好看的形状,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我说小的时候,学校里会开运动会,大家都热火朝天地选好了自己要报名参加的项目,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我为什么不积极参加运动会,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勉强报了一个袋鼠跳,就是把自己装进麻袋里,模仿袋鼠跳,小朋友中比出来谁最先跳到终点。

其实我对这些项目压根都不敢兴趣,就连最后的一二三名可以拿到牛皮本子对于我而言,都毫无吸引力。可我还是报名了,硬逼着自己成为积极参加活动的一分子。因为,我害怕那种被别人觉得“奇怪”的感觉。

那什么是不奇怪呢?就是你和其他所有小朋友一样,把手举得高高的,热情四射地抢着去参加这些跳高、跳远、接力赛。

后来开始写东西的时候,出版商开始把我包装成“长得特别好看”的作者,那些复杂的标签像是一个又一个商品包装上的“出厂设置”,告诉自己我应该按着这样或是那样的方式去把自己捏成这样或是那样的形状,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会变成被大众喜欢的人。

久而久之,这些“出厂设置”一点点渗透到了血液里,恍惚之间,我甚至也觉得自己似乎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在乎所有与这些标签相冲突的话语或是评论,担忧那个被塑造出来的小人被破坏了他精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