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rachel是在1937图书馆的地下打印室,我在电脑前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也没有搞清楚如何使用学校的打印系统,左顾右看想找个人帮忙,整间打印室却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很热心地帮助了我,看着她轻而易举就帮我搞定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傻瓜。
我瞥见她在读雨果的《九三年》,很陈旧的一本书,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论文,我猜想她大概是看论文看得疲倦了,所以看会书放松下。我不经意地问她,你喜欢雨果吗,她说谈不上很喜欢,因为读起来冗长,让人觉得累,但也谈不上讨厌,因为她喜欢雨果那颗俯瞰世界的怜悯之心。
其实是我随意的发问,但她却很认真地在解释,打印机里的纸伴随着印刷声一张一张被推出来,瞬间淹没了这里原本安静的氛围。
后来知道,原来她也在tcd念书,念的文学,这个专业是学校最古老的王牌专业之一,每年能申请上的人寥寥无几。
我条件反射地开始寻找我们之间的相似之处,我对她说我大学的时候也读的文学,不过是中国文学,她立刻眼睛发亮,开始跟我讲她看过莫言的书,特别喜欢一个中国编剧叫做侯孝贤。
能看的出来是真正喜欢文学的灵魂,那种可以孜孜不倦聊自己喜欢的作家的人。这次短暂的相遇后,我以为和所有一面之缘的结局一样,我很难再次碰见这个黑皮肤,捧着一本雨果,边看边啃手指的姑娘。
然而老天总是爱制造巧合,后来有次去学校的小超市充值leapcard的时候,又碰见了她。
也是在这次巧遇之后,我才真正记得了她的名字,rachel,一个她不喜欢的名字,因为是她爸爸取得。
是个中午,我结束课程后去给交通卡充钱,在学校角落的那个小超市恰好碰见了在挑香蕉的她。我一眼认出她,然后上前问候“howareyou”,然而尴尬的是,在说完“hey”的那一秒后,我却发发现自己并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只好匆匆地掩盖过去,可她却记得我的名字,还特别俏皮地问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对打印机很熟练了。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便又像上次告别的场景一般,热情的说再见,我去自习室,rachel留在这里等她一个朋友。然而就在我坐定图书馆写了一会作业后,一摸口袋才猛然意识到我的交通卡不见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翻箱倒箧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这张如果丢失重办,工本费巨贵的小卡片。
我跑回那个小超市,问店员有没有见到一张卡片,看着店员冲我摇摇头的时刻,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了。
就在我准备第二天去补办交通卡的时候,我的facebook上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我点开头像一看,发现是rachel。
她在messenger上给我发消息,说是不是发现什么东西丢了,然后拍了张我的leapcard照片给我。她说那天我走的太急了,她追出去想要把卡给我,却没找到我,后来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有办法联系到我,最后意外地发现我们都在同一个facebook国际留学生小组,于是才终于找到我。
那一刻我又激动又感动,激动是因为我不需要花那个冤枉钱再去补办新卡,感动是因为我没有想到rachel竟然在为了这样一件对于她来说甚微的事情,去努力找到我。
为了感谢她,我说要请她去酒吧喝酒。
最后约定好的时间,是她结束一门课程作业的deadline,我们去了liffy河边上的一个小酒吧,点了两杯guinnes,因为去的有点早,酒吧里的舞池中央人还很稀疏,于是我们先在楼上找了一个位置聊天。
有点像相亲式的画面,趁着酒兴,我们彼此介绍着自己的来历。也是从这一秒,我脑海中关于rachel的画像才真正地清晰起来。
rachel的妈妈是越南人,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前两个是在越南的时候,跟一个越南男人生下的,后来这个男人突然消失,音讯全无,到现在都没有再跟rachel的妈妈联络过,不过听说是因为游泳淹死了。之后rachel的妈妈又跟一个黑人结了婚,剩下了她和两个姐姐。她口中关于自己父亲的词汇都是极度糟糕的,说他是个瘾君子,经常打她的妈妈还有她的姐姐们。终于,父母离婚,她的妈妈带着两个女儿偷渡去了英国,唯独留下了她自己在越南,陪伴她长大的只有年迈的外公。
因为她实在不像一个越南人,所以从小到大都受尽了嘲讽和孤立,大家会耻笑她的自来卷和她那黑色的皮肤,更多时候,她被直接视作一个异类。
初中毕业后,外公去世,她的妈妈终于决定把她接来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