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我搬进都柏林新家的第二天,我唯一的室友lucky找我聊了一整个下午的天。像是有备而来地和我这个陌生的家伙寒暄,lucky拿了披萨和薯片,还用微波炉加热了蛋挞。
“陪我聊聊天吧。”lucky递给我薯片的时候,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一条线,我接过薯片的时候,微波炉恰好发出“叮”的声音。
由于昨晚搬地匆忙,除了和房东奶奶聊了一会天之外,还没来得及跟这位神秘的女室友打招呼。lucky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开始自我介绍。今年29岁,来自马来西亚,在都柏林一边学语言,一边打工旅游。我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都柏林,她说是半年前,我算了算和我来都柏林的日子差不懂久。lucky说自己来都柏林之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办公室职员,负责帮公司做一些财务和审计的工作。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诸如不适应都柏林多雨阴冷的天气,或者初来乍到时被这里的爱尔兰口音给弄得一头雾水。直到聊起彼此在都柏林的工作时,lucky才忽然切入正题似的,对我讲她今天想找我聊天,其实是想找个人吐槽抱怨一下自己的在都柏林的打工生活。
lucky在都柏林的一家泰国菜餐馆打工,餐馆很小主要以外送为主,但因为开到凌晨,所以经常成为深夜里醉汉们常去光顾的地方。后厨只有两个人,除了一个主厨,一个帮厨之外,负责收银台点单出单的人还要帮着炸一下薯条,弄一些简单的餐食。这家小店里的主厨,经常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偷工减料,比如说一份蛋炒饭,原本满满一盘子的量,结果却只炒出来三分之二。有的时候客人没有在意,就蒙混过关。
事情的起因是主厨因为失恋,又犯了老毛病,把一份老主顾的炒饭给偷工减料只做了一半。收到餐的黑人顾客十分不满,就去找在收银台当班的lucky退款。因为餐点有被食用过的痕迹,所以按照餐馆里“不成文的规定”,这种情况是不能退款的。然而顾客却迟迟不肯就此罢休,lucky只好无奈地去跟后厨的主厨讲,在帮他多炒一点饭,可是主厨非但不配合,还朝顾客比了中指。
这下子好了,本来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lucky成了两个人战争的牺牲品。厨师和客人起先是言语争执,后来开始互相丢东西,最后几乎要冲出去厮打在一起。lucky的前半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充满火药味的场面,她几乎是怔住了,一方面想要去拆架,但她的小身板显然是不够的。另一方面决定报警解决这件事情,但按照都柏林警察出警的速度,等到警察出现的时候,估计这里已经变成战争后的废墟残骸了。
lucky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尖叫了一声,说大不了我自己来退你好了,然后在痛骂两个干架的人之余,从钱包里掏出了钱把那位顾客给好声打发走了。看着店里面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场面,lucky狠狠捶了后厨一下,嚷嚷着“我要是被老板开除了,都怪你”,然后一边骂着对方,一边拿起抹布和扫把清理现场。
那时候已经是凌晨的三点钟了。原本可以两点半就下班的lucky最后忙到快天亮才回家。
02
lucky给我吐槽完这个刚刚发生还热气腾腾的故事后,我不由得感到同情起来。虽是同情她作为这场事故的波及者,却还要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但试图脑补起当时的画面时,又忍不住觉得好笑起来。
最后变成我们两个人一起吃着披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她说自己从来没有在餐馆里做过服务员,也从未想过在自己在都柏林的打工生活会如此丰富多彩,像是带着危险系数的动作电影。
记得当时问她为什么想要来都柏林打工,她说自己就是想来国外体验一下生活。lucky说自己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过着千篇一律的上班族生活,某一天她看过一本旅行记录的书后,忽然领悟了既然人生接下来几十年都要在上班中度过,不如在这个漫长的岁月中留一些时间和空白,去做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过和从前不一样的生活。
从舒适圈跳脱出来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的脑袋里对于lucky的印象还停留在我刚搬家那天她找我聊天时既好笑又气愤的样子,而又过了几个月之后的lucky再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变得云淡风轻起来,尤其是当她那份餐馆打工工作中,出现了更多让她觉得无奈的事情。
或许是习惯了这种“每天都有新惊喜”的生活,lucky变得更耐磨。从前因为顾客的一句话,都可以琢磨半天的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来自他人那些刁钻古怪的话语了。有的时候晚上遇见醉鬼来店里闹事,她三下五除二就可以把对方赶出去。甚至还和一些顾客成为了朋友,有的时候跟lucky一起出去逛街,她总是会被之前的顾客给认出来。按她自恋的话讲,就是全都柏林的人只要来那家泰国餐馆吃过饭,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最让我敬佩的是,有一次我和lucky晚上玩完回家的路上,路过了她工作的那家餐厅,恰好碰上有一个醉鬼在对着当时当班的前台说脏话,因为是刚来的新员工,所以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只见lucky一个冲刺上去,拽着酒鬼的衣服就往外脱,酒鬼甩开她的手,两个人互骂起来,lucky的语速之快像是说rap一样,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几分钟后,那个酒鬼就拿着空酒瓶子尴尬地离开了店里。
我们问lucky到底对那个酒鬼说了什么,竟然让对方这么听话,乖乖地就走了。lucky说这是她的秘密,死活不告诉我们。
这件事之后,让我对lucky忽然产生了一种对侠女的崇拜感,我问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她说要放在以前,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这样的工作生活,她打死也不会在来爱尔兰的申请表上打勾,但正因为是她来了,在未知之中体验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她并不后悔,更觉得自己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记得lucky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在漂亮的写字楼里看着屏幕,文档里都是些无聊的数字,所以是时候来异国他乡练习练习吵架的本事了。毕竟总用一种方式和心态去生活,总归会变得厌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