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后,任之夏只能说出这三个简单的字。
呵,池诺低头冷笑,对不起?原来他只配得上这三个字,慢慢的,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这个清丽秀妍的女子,为什么她脸上的泪水,他看到的却是,她对另一个男人至深的爱呢,恍若不是曾经爱的深切,此时又怎么会如此的悲痛。
他伸手,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滴滴如珍珠般剔透的泪水,温热的像是火在他的手指间燃烧,将他的心烧的是那么的痛。他轻轻的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眼底暗痛,声音是脆弱的轻柔:
“我总是竭尽全力的守护你,让你开心,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为他留下的眼泪,比你对我的微笑,还要爱的真切呢。”
透明的阳光里,池诺的面容是那么的英朗,英朗里有些淡淡的秀气,像是与世无争的王子,只是,那脆弱的眼神,怔痛的神情,却是那么的令人心疼。
指尖停留在任之夏细瓷般的肌肤上,很轻,仿佛没有用一点力气,但是她却觉得像把利器在割穿她的脸颊,像流血般的痛。
很久很久的时间里,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彼此,没有出声,淡雅的花香里,却有些悲痛的沉重。
“我们分手吧。”
过了很长的时间,池诺轻声说道。简单的几个字在却是他心里挣扎了无数次,才做出的决定,他爱她,但是他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那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所以这是对他们最适合的决定。
温煦的光芒里,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轻,轻的彷如一颗浮起的尘粒。
任之夏心底猛惊,心脏紧蜷。她怔怔的看着池诺,正是因为知道他有多么的爱自己,所以她才会明晰他说出这个决定时心有多痛苦。
“池诺……”
她看着他,眼里渐渐的泛起泪光,有些真心话,她要告诉他:“和你相处的这几年里,我每一天都过的很开心,也有过幸福,甜蜜和感动,你很优秀,甚至是完美,是我没有福分消遣你的爱,对……”
“不要说对不起,那样我觉得自己是个很没用的人。”
显然,池诺并不想听到那三个字,所以声冷的打断了,而任之夏也没再说下去。这番话是任之夏的真心话,但是在池诺看来,却像是情侣分手时的官方客套话。
池诺低头,紧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顺着阳光,那对年轻男女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心,千疮百孔,他忽然手指紧握,照片的边角褶皱起来,直到痛到无力的时候,他就将照片扔了出去。
照片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墙角边,褶皱的细纹里,他们的笑容似乎都变了形,在角落里,黯然无光。
“再见。”
池诺冷漠的看着任之夏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而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任之夏却叫住了他。他回头,心底有些微喜。
“池诺,就当你没有调查过我,就当你从来都不知道任之夏这个人吧。”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她也不想再被提起,任之夏这个名字早已被那场大雨冲刷了,她也不希望他记得那个名字。
池诺心底自嘲,他以为她叫住自己,是想挽留他,挽留这段四年的感情,但是他又错了,他侧低头,冰冷的说:
“放心吧,我会连同任雨儿一起忘掉。”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内,直到坐进奔驰跑车里,他心底的最脆弱的地方终于不堪一击,瞬间崩塌,他头深埋,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眼圈湿润,痛心疾首,四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仿佛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明,待胸口剧烈的疼痛了一阵后,他就开车离开了咖啡屋。
任之夏站在窗户边,看着池诺消失的背影,泪水冰冷,然后转眼看着墙角的照片,她黯然心痛的冷笑,是啊,她就是个罪人,只会给爱她的人带去伤痛的罪人,既然是罪人,又有什么资格奢求爱呢。
尹宅。
这幢豪华的独立别墅在夜晚里,即使灯火通明,但依旧冷清的,像一座没有生气的幽寂的西欧古堡。
心烦到窒息地步的尹彬,从阳田镇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室内浴室里,任凭佣人在门外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应答,足足泡了近四个小时后,他才回到了卧室里。
尹彬一直以来都对生活品味要求非常高,所以在卧室的装修细节上都能品位出来,是很精致的奢华。
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睡袍的尹彬,虽然少了正装的衬托,但是,他的气质是骨子里的高贵,无法淡去,原本打算上床休息的他,眼神却在不自觉间望向了窗户前的书桌,心间徘徊了一会后,他便朝书桌走了过去。
书桌是用黑檀木做的,形状是很规整的长方形,棱角分明,书桌上很空,除了一盏英伦风格的复古台灯之外,再没有任何物品了,更不用说,一张属于他,或者是属于一家人的照片了。
书桌的第一层有三个抽屉,而此时,尹彬的眼神正紧视着中间的抽屉,手缓缓的抬起,然后向抽屉伸过去,可是却又在反复的犹豫,自从七年前,他离开这个家后,这个抽屉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当然,离开不代表遗忘,抽屉里所放置的一切物品,他都记忆深刻,或许,正是因为深刻,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犹豫是否要打开它,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打开了。
抽屉里面的物品不多,除了几个笔记本之外,就只有一本厚厚的影集,影集的封皮是白色的,上面印有一些暗花纹,素雅清爽,本来应该很美,只是现在上面落上了一些灰尘。
尹彬伸手,用指尖轻轻的摸了摸封皮,细小的灰尘沾在他的指腹上,就像是冬日的雪花沁进他的肌肤里,冷到刺痛,他记得,这本影集是当年任之夏送给他的,选择白色,是因为,她说她的名字夏夏,和白色一样干净清爽。
许久的怔望后,尹彬才翻开影集,而翻开它,是需要勇气的,因为,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足有令他心痛能力。他一页一页的翻开着,里面是他和任之夏恋爱的记录,每一天都不落下,有他偷拍她午睡的,有她拍的他做鬼脸的,有他们一起吃放,骑自行车上下学,还有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的等等……
一切美好的不像话。
忽然,他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照片是在某个午间休息的十分,他趁任之夏在熟睡时,偷吻她的画面,照片里,茂密的金色阳光萦绕在他们身边,当时,似乎就连空气里都藏着幸福的味道。
他紧紧的注视着照片里的任之夏,那时的她穿着洁白的校服,在慵懒的阳光里,她沉睡的模样像只恬静乖巧的猫咪,而这张清秀的脸庞此时,却总会让他与任雨儿混淆,这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像是幻影不断的在他眼前重叠,过去那些美好的,幸福的,伤痛的,来回交织,他胸口阵阵疼痛。
“啪!”
尹彬突然用力的合上了影集,眉头紧皱,他似乎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能力了,多看一秒钟,只会让他混淆现实与过去,而当他准备放回影集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在影集底下压着一封信,而且这封信像是从未开启过的,而后,他把影集放到了一边,伸手取出了那封信。
他慢慢的拆开了信,信是用老式的专业信纸写的,字迹很规整,里面写道:
“少爷,我不确定,你是否会看到我留下的这封信,又或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在很多年后,甚至你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但是,在我离开尹家之前,我还是决定要写下这封信,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其实,任之夏小姐是夫人让我带过去的,夫人不喜欢任小姐,所以她希望任小姐能离开你,但是,任小姐很喜欢少爷,她甚至很有勇气的在夫人面前争取过你,但,还是失败了,夫人利用任小姐的家人做为筹码,威逼她离开你,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任小姐才选择了写下那封分手信……少爷,任小姐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所以,当你看到我这封信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原谅她……张管家留。”
手指微颤,信纸在手中抖动,尹彬的在看完这封信后,心底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张管家的信恍若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击着他的心,他的眉头收的很紧,英俊的面容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是真的吗?这才是夏夏当初离开他的真正原因吗?脑海里顿时像有把剪刀在不断的删减,七年里他对夏夏的怨恨。
而为什么,在得知了真相后的第一个时刻,他想到的会是那个她,那个总是选择逃避的她,那么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在他面前极力的装作陌生人的吗?那么,她会是夏夏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很庆幸,这封信让他在现在就看到了,为时不晚,他还有时间去证明这个被尘封了七年的真相。
天色朦胧,阳光熹微,天色是一大片淡淡的霓虹,轻柔的如一方丝绸,阳田镇的清晨,空气总是格外的清新,微藏着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清淡怡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久了,任之夏渐渐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她喜欢漫步在乡间的小道里,感受大自然给予她的宁静,那种宁静的惬意感是用再多金钱都奢求不来的,所以她很珍惜上天让她在经历了那场暴风雨后,赐予她的这份难得的宁静。
和往常一样,当任之夏准备去咖啡屋的时候,却在刚出保育院的大门时,意外的在大门外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一辆黑色宾利车轿车,当然,她不会陌生,也不出她所料,随后,欧管家便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她的身前,礼貌的微笑。
任之夏不自觉的心底感叹,在尹家工作的所有人员,大到管家,小到佣人,素质都很高,从前的张管家是如此,现在的欧管家也是如此。
“欧管家,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介于这个时间点很早,所以任之夏则认为是有什么重要的紧急事情,欧管家才会来找她的。她走向前问。
犹豫了一会,但,欧管家也并没有正面的回应任之夏,只是礼貌的笑着对她说:“任小姐,请跟我上车吧。”
“是尹爷爷的病情恶化了吗?”
见欧管家没有给自己确切的答案,任之夏有些紧张了起来,以为是爷爷的病情恶化了,所以她才迫切的追问欧管家。
“任小姐,你不用多问,只要跟我走,就好了。”
这一趟来接任之夏,并不是因为老爷病情的问题,而是,这是少爷的命令,昨晚深夜的时候,他接到少爷的电话,语气很急切,也很重,命令他无论如何,在今天早晨都要把任之夏带到围海度假村,而欧管家明白,任之夏如果知道要去的见的人是少爷,那么,她一定会拒绝,所以,他才不给她回答,只要让她上车就好。
有所犹豫了片刻,为了尹爷爷,任之夏最后还是选择了上车。
围海度假村。
清晨的海边同样也很宁静,海浪很小,海面上倒映着霓虹色的光芒,粼粼的,很美,恬静的像一幅优美的摄影作品。
为了找回当年的感觉,尹彬还是订下了那间迎海的餐厅,所有的布置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七彩的气球,粉色的绸缎,彩色的蜡烛……温馨的像童话里的场景。
似乎就连等待的方式都一样,还是在那个方位,尹彬身穿着当年那件深蓝色的敞口t恤,静静而站,手里紧握的是那枚,他当年亲手为她设计的戒指,用美钻镶嵌的独特的花型设计,是对他们爱情的守护。
一切就像回到了当年。等待是未知的,当年的未知是因为,他不确定,她是否会收下那枚戒指,现在的未知是,他不确定自己等待的这个人,是否是夏夏。
度假村的入口处。
黑色的宾利车缓缓的驶入,在迎海餐厅的不远处停了下来,欧管家替任之夏礼貌的打开了车门,任之夏疑惑的下了车,她赫然间惊住,这是哪?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吃惊的不知所措,就像又一次被带入未知地带的心慌。
“任小姐,在前面的餐厅里,有人正在等你!”
欧管家语气平静的对任之夏说。
任之夏在看了一眼欧管家后,便带着未知的疑惑感朝餐厅走了过去,脚步轻缓,沿着曲折蜿蜒的小道而走,她发现,这里很美,四处都是异域风情的椰树和鲜花盆栽,顿时,她似乎忽略了心中的紧张,沉浸在度假村美丽的景色中。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近了餐厅。
餐厅面迎大海,木竹围栏上的风铃叮铃作响,顺着小路,她走进了餐厅里,与其说是间餐厅,不如说是一间梦幻小屋,屋檐顶部缠绕着粉色的绸缎,空中串联着七彩气球,甚至就连过道边都是浪漫的彩色蜡烛。
起初,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但是,当她隔着摇曳的气球,在餐厅的一侧,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时,她似乎才确定下来,而这个身影,也总是会让她心虚的想要逃避。
气球在海风中不断的摇晃。
侧逆着光,尹彬身姿高挺,轮廓明晰,英姿焕发,不远处,任之夏静静的看着他,心中不禁感叹,他似乎属于越长越好看的类型,相比七年前青涩的英俊,现在的他似乎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高贵的气质更加明朗。
海风忽强,气球被吹高,是在这一瞬间,她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心虚的陡然有些害怕,没有多想,她立刻转过了身。
“为什么总是要逃避我?”
站在一侧的尹彬,在见到任之夏对自己的逃避时,心切的往前走了几步,或许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当此时,他看着她沉静的背影时,会觉得更加的熟悉,熟悉的仿佛她就是夏夏。
“不是逃避,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任之夏忽然转过了身,当然,她不能让尹彬看出她的心虚,所以她凝望着他的眼神,在瞬间变的冷漠:“是因为昨天,你用选用的强势逼迫方式没有成功,所以今天才会转攻浪漫的方式吗?如果你认为用这样的方式能够让我答应你的条件,那么,我告诉你,你不需要这样做。”
气球在海风中忽高忽低。
任之夏的眼神淡漠的没有任何的心虚。尹彬静静的看着她,柔和的阳光里,他的倨傲淡淡的散去,神色有些心痛。他根本就没有在乎她的话,就像是耳边的一阵柔风,轻轻的拂过,此时在他的心里,只想知道她是谁,她到底是不是夏夏。
他往前走了几步,慢慢的朝她靠近。
见到尹彬正朝自己走过来,任之夏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只想要尽快的离开这,离开他有些炙热的眼神。
“如果尹彬先生没有别的事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只想躲避尹彬的任之夏,快速的话别后,就立刻转过了身,准备离开,但是她的手却一瞬间被尹彬抓住。
尹彬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怔痛的看着任之夏,为什么,就连抓着她手腕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相似,他胸口的疼痛却在着力翻滚。她在试图挣脱,但是她越是挣脱,他就会用比她多出一倍的力气,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腕,就像绝不不允许她再离开自己,就连那股力量都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仿佛像是七年前,为了让她去医院,他在旧屋的院子里,用力的抓着她的手,那力量和那种感觉几乎和此时如出一辙。
任之夏的手腕在尹彬的手掌中,被抓红抓疼,她的挣脱似乎是徒劳,她抬着头,疼痛的眉头紧皱,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尹彬将任之夏的手腕握的更紧了,眼神坚如磐石。
任之夏一惊,眼角微皱,而后她低头冷笑了一声,冷漠的问:
“昨天为了逼我离开,不惜花下重金,今天却让我留下来,我能不能把尹彬先生这种行为,看做是有人格分裂?”
尹彬胸口一阵澎湃。
“如果今天你要我这,只是为了这些令人发笑的事情,那么,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在留在这里。”
话说完,任之夏就用力的将尹彬的手推开了,然后转过了身。
“夏夏……”
尹彬站在原地,看着任之夏即将离开的身影,心底的呼唤像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声音很低也很轻,低沉间恍若带着些隐隐的心痛。
呼唤声虽然很轻柔,但是任之夏却听的很清楚,身体是一阵冰冷的僵硬。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像静止了,海水不再翻滚,海风不再吹拂,阳光不再绚烂,仿佛只有她和他,时间恍若倒回了七年前,那时,他总是喜欢在她耳边这样叫她,深情的,温柔的,甜蜜的……
但是时隔七年后,当任之夏再次听到这般熟悉的呼唤时,她的胸口沉重的仿若透不过气来,心底只有惊疑和惶恐,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认出自己?!
尹彬缓缓的走到了任之夏的身后,距离很近,她的发香,她身体里微微的如同茉莉的体香,在这刻,都熟悉的令他心底紧痛,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记恨了她七年,如果没有看到那封信,或许他还会这样一直记恨下去,所以,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她放走,情感渐浓,忽然间,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她心底慌乱的一紧,而他却紧紧的抱住她,贴在她耳边,眼角湿润,温柔低声的问:
“夏夏……是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