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2002年的第一场雪

祁遇又叉了块西瓜递给钟囡珊,钟囡珊迟疑了下,半晌才接过。自从发现祁遇一直坐在身边后,她身子有些僵硬。

“为什么不理我?”祁遇单刀直入,他想了很久,眼睛有时候会骗人,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钟囡珊这段太反常了,他一定要问清楚,他不想人生留下遗憾。

钟囡珊已经无法回避祁遇坐在身边的现实,他近在咫尺,她无法假装没听见。她将西瓜塞进嘴里,蚊蝇般的嘟哝道:“没有不理你。”

祁遇蹙眉:“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对付钟囡珊这种有话不好好说的,就该直接点。

“能有什么误会?”那噩梦般的一晚,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回忆,无论是变态还是祁遇被别的女生壁咚,她都无法分辨哪一幕让她觉得更恶心。

祁遇摸了摸手臂还没完全消失的伤痕,举到钟囡珊面前道:“芦荟用完了,手臂还没好呢,你看……”

钟囡珊皱眉道:“都一个多月了,芦荟汁不管用了,我觉得长得挺好的啊。”

“我……”祁遇后面说了什么,钟囡珊没听到,因为剧情到了高潮,最后一集最后几分钟全场都在哀嚎。

“恩熙又吐血了!”

“俊熙,恩熙快死了啊!”

“天呐!我心脏受不了了!太绝望了!”

……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等钟囡珊哀叹完剧情回过神来问祁遇时,祁遇脸色不大好看。

祁遇见钟囡珊有回应,心情又美丽起来:“我喜欢你。”

可惜,钟囡珊还是没能听到祁遇的告白,因为这个时候,《蓝色生死恋》打上了全剧终字幕。

罗明和姜伟这俩二货还上演了最后一幕剧情,

“哥,你下辈子想当什么啊?”罗明捏着嗓子抬起姜伟下巴道。

“你呢?”姜伟深情回应。

“我想一想喔,我下辈子要当棵树。因为树一旦在一个地方,以后它都会永远在那里不会换地方,这样,它就不用跟家人分开。”罗明的声音听的让人很想打他。

“谁啊?”

“谁把灯关了?”

那二货嘴上虽嚷嚷,但行动却无比利索,人已经迅速离开支援祝妮去了。

悄悄溜走的祝妮掐点突然关了客厅的灯和电视,从厨房里推出了点满蜡烛的蛋糕,并一路唱起了生日歌,郑博彦从悲剧一下跳入爱情剧,还有些没回过神,其他人倒是配合的很好,早先就打过招呼了,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妮将蛋糕推到郑博彦身前,郑博彦脸涨的通红,一向遇事沉稳淡定的他竟紧张的不知说什么好。

随着生日蛋糕的出现,聚会也推向了高潮,全场最落寞的就属祁遇了,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告白两次被打断,钟囡珊还被施秀丽拉走。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苦笑。

别人的主场,他永远是个配角,看着施秀丽她们几个闺蜜特意将钟囡珊推到陈念秋身边,祁遇心底苦涩更甚,看来,自己连配角都不是,充气量只能算路人甲乙丙丁。

不过,怎么都觉得不甘心呢?

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祁遇抚摸着手臂已经脱了结痂的伤口,钟囡珊一定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高三最后的聚会圆满结束,钟囡珊没有在祝妮家留宿,她可以晚回家,但留宿还是没有被批准。

钟囡珊要走,祁遇肯定不留,他正准备提出送她,结果还是被陈念秋抢先了一步。

“我送你吧。”陈念秋比祁遇快了一步。

钟囡珊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念秋身后的祁遇,有些迟疑,半晌对他道:“你刚才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祁遇眉头瞬间舒展,刚想说话,却还是陈念秋抢了先,陈念秋以为钟囡珊是对他说话,他笑道:“我是有话对你说,待会路上说,走吧。”

说完,陈念秋推着钟囡珊率先出了门,引得屋内众人嘘声连连,这哄起的玩笑成分多点,陈念秋似乎并不在意。

“珊!等等。”祝妮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冲到钟囡珊身边,偷偷塞了一个东西进她的口袋,并在她耳边叮嘱道:“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这个榆木疙瘩,到时候见机行事。”

“什么呀?”钟囡珊要掏出来看。

“出门再看,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祝妮压住她的手背,凭她多年的经验来看,钟囡珊的感情就是欠临门一脚了。

“帮我?”钟囡珊一脸迷惑,但陈念秋已经在门外催促,她连忙准备出门,临出门,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再次看向祁遇,祁遇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钟囡珊转头,和陈念秋离开。

祁遇抬起的手在钟囡珊转身后,颓然放下,没错,谁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之短暂或许是你之永恒呢?

*

路灯昏暗,将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的少男少女影子拉长。

陈念秋的自行车停在路边,但他没有打算骑,反而是扶着车和钟囡珊一块走,反正离家也不远,钟囡珊并不介意,反而有些小窃喜。

“你是不是怕黑?这段路是黑点,你害怕就抓着我衣摆吧?”陈念秋就像邻家大哥哥,总给人很强烈的安全感,毕竟是暗恋了多年的男神,这段两人的互动很频繁,频繁的令钟囡珊都产生了些不该有的错觉。

感觉自己似乎快要能把远观的白莲握在手上了。

“不怕。”钟囡珊连忙摇头,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有他在身边,有什么好怕的。

“上次的事谢谢你。”陈念秋放慢脚步等她。

“嗐,客气啥,举手之劳!”钟囡珊不敢居功。

“那她……有说什么吗?”陈念秋问道。

“她没说啥,就说了声谢谢。”钟囡珊回忆谢春燕当时的表情,有些惊异,但还算正常。

“嗯。”

陈念秋私下里其实话不多,但钟囡珊觉得这样挺好,两个人安静地走着,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她甚至希望这段昏暗无人的小路能再长一点。

“轰……”天际划过一道闪电,一声闷雷在头顶响起。

“好像快下雨了。”钟囡珊道。

“嗯,要不我载你吧?”陈念秋看看天边。

“可以啊。”钟囡珊无所谓。

“上车吧。”陈念秋一脚跨上自行车,钟囡珊坐了上去。

她正想夸他车技了得,突然陈念秋急刹车,钟囡珊没注意,直接撞上了陈念秋的后背,她轻哼一声,揉了揉额头,跳下车,担心道:

“怎么了?”

这时墨黑的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道惊雷炸响,听的人心慌。

陈念秋紧紧地握着车把手,和正前方的女孩对视,女孩双手握拳对他怒目而视,半晌,对陈念秋吼道:“陈念秋!你这个混蛋!”说完,女孩就转身跑走了。

“春燕!谢春燕!”见她跑走,陈念秋急了,他顾不上许多,回头叮嘱钟囡珊道:“不好意思,你自己可以吗?”

“我……”钟囡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陈念秋已经对她抱歉道:

“前面就是路口,拐出去就是大路,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说完,一脚踩上踏板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轰隆隆……”又是一个闷雷,整个天幕已经厚重的不堪重负。

钟囡珊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她这是又被选择留下了?虽然是暗恋多年的男神,但每次都把她留下似乎不太妥当吧?不过,她也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陈念秋心中的位置了,这段不过是做了个短暂的美梦,现在梦醒了,心里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意料之中的意外而已。

脸上突然被一滴豆大的雨点打的生疼,紧接着,雨点一串串地掉了下来,钟囡珊这才有了反应,她双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左右看了看,没有避雨的地方,有些慌乱地掏了掏口袋,只掏出一封祝妮出门时给她塞的一封信,很快信封也被打湿,她一个没拿稳,信封掉在了地上,雨太大了,她来不及捡,算了,不要了,双手捂着头顶,飞快地往家跑去。

祁遇撑着伞赶到时,只看到钟囡珊一个人跑出路口的背影,他唤了她几句,钟囡珊没听到,祁遇发现掉在泥地里的信封,他上前捡起放在口袋里,还是不放心钟囡珊,因为他没看见陈念秋,祁遇朝路口跑去。

才跑到路口,就看见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的钟囡珊坐车离开了。

还懂得打车,祁遇松了口气,想起口袋里的信封,他将信封掏了出来。

一看就是女孩子常用的信封,粉红色的信封上点缀着点点大红色的桃心,封口已经被雨水打湿裂开,露出里面信纸的一角。

祁遇皱了皱眉,本不该打开看的,但他太好奇了,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轻轻展开,信纸上字迹已经被水浸透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写了什么。

开头便是“亲爱的念秋”,看了开头,祁遇就不想再看下去,将信团成一团,但隔了几秒又再次打开,直接跳过中间的表白内容,不死心地翻到最后,落笔处映入眼帘变只有最后几句话:

“喜欢你多年,盼回复!

钟囡珊”

祁遇心死,将信揉成团,扔到一边,转身离开。

如果爱情,只有一个人努力靠近,另一个即使原地不动,也能有所期盼;只怕,你拼尽所有力气靠近,而她却越走越远,你永远也追不上她的脚步,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

高三最后的狂欢结束后,几家欢喜几家忧。

陈念秋对钟囡珊再次表示了抱歉,但钟囡珊一笑而过,反而安抚他不要放在心上,因为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钟囡珊再不会在人群中寻找陈念秋的影子了,闺蜜聊到男神陈念秋时,她再也不会兴奋的参与,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似乎又有什么变得不平静。

毕竟是高三毕业班,他们所剩的时间根本无法奢侈地支撑他们那点小心思和小暧昧,随着高考的临近,大家真的进入了白热化的紧张学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