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生他的气,脸都铁青了。但是我们都因为失去奶奶而崩溃,所以我们互相取暖,无法独自一人承受。我紧紧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怀抱,任他也抱着我哭。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我们之间的突破口吗?我们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但是他走开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我。没关系,因为我的怒气还在血管里酝酿着。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那个周末也是。妈妈依然在努力,但是好像不当爸爸在场。我确定她看穿了彼此假装的笑脸和交谈,在餐桌上假装触碰彼此的手。
我不饿。悲伤在我心里、胃里安营扎寨。奶奶再也不能和我们坐在一起,我再也不能和她一起度过周日晚上。我清了清喉咙——尽管五分钟之前整个餐桌的人已经陷入了沉寂。“五点以前我要离开,我得及时回去,赶上进度。”
罗伯特靠在椅子上,咳嗽了几声。“我也要回大学了,住一住他们免费提供给我的宿舍,不然他们可能会收走。”
“你需要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妈妈跟他说。“听你说话感觉你的状态在不断变差。”
“我的背有点疼,我说了只是一个重感冒。”他站起来,迅速摸了摸我的头顶。“今晚我会打电话给你。”我不确定是因为他需要找人倾诉还是他知道我需要。我需要问问他我该如何面对爸爸,问问他是否该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
“你想要我和你一起乘火车吗?”
“你在开玩笑吗?这样你就别想回去了,别担心我。”他抓起门口的肩包。妈妈站了起来,和他一起走出去。爸爸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没有一句“再见”,没有一句“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周”,也没有一句“希望你感觉好点”。
他盯着盘子,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当妈妈回来的时候,我静静地帮她把盘子和剩菜收走。亲朋好友带过来的食物剩了很多,每一口食物都难以下咽。我确定我们大家都在想着奶奶。上一周我和她还在一起吃饭、说笑,我还让她帮我为尼克的事情出谋划策。我们收拾完,妈妈洗了手叹着气说:“你爸爸会好起来的,现在对他来说还很难。”
“我知道他难以接受,但是妈妈……”我瞟了她一眼,她看起来那样疲惫、那样悲伤。“不用担心。”
她亲了亲我的脸颊。“我知道对你来说也很难,我知道你有多爱奶奶,这一切一定超过了你的承受范围。尼克的事,你要多给你爸爸一些时间。”
“我无法理解他。我已经十七岁了,明年我就十八岁了。我可以担当,我就在这呢,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了。”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只有十七岁……”
“是的,我才十七岁,明年我就十八岁了,都可以投票选举了。但是爸爸仍然觉得我决定不了跟谁约会。”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妈妈告诉我:尽管我长到了十八岁,也不能一下子就让他们不再扮演父母的角色。我永远也不会想到要告诉你这些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我克制住了说话的冲动——我不想和她争辩。她给了我一个拥抱。“我会和你父亲谈谈。”
“妈妈?”
“什么事,亲爱的?”
“我爱你。”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说的话。现在不适合问她爸爸的事情,不适合跟她解释我为什么认为爸爸有错。
“我也爱你。”虽然我抬眼看到她在笑,可我能看出来她心里全是悲伤。
到了学院,我避开人群,直冲到宿舍。我现在不想和别人闲聊。我想要打电话给罗伯特,也许也打给尼克,然后睡觉。我还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娜塔莉亚现状的消息。虽然她出了车祸以后我给她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匆匆走下过道,杀进宿舍,把包放到往常的位置上——只是那里已经放了一个包了。
搞什么鬼?
我转过身,珍坐在过去娜塔莉亚的床铺上。她乌黑的头发有点凌乱——对她来说很反常。她穿了一条运动裤和一件宽大的t恤。“我爱巴黎。”她说道。我觉得我发现了她脸上的一粒青春痘。世界将要分崩离析。她面无表情,这是我见过她最素颜的时候。
“你在这里做什么?”至少我的话听起来并不刻薄,只是惊讶。
“我也不想在这里,但是鉴于你是我的候补之类的情况,显然现在共处一室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她在“候补”两个字下了重音,但是我甚至不觉得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一定是无意识的。
“这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