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一只手臂抱住了颤抖不已的艾米。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带进来的寒气而颤抖,还是因为听到娜塔莉亚的消息。
艾米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睁得滚圆,声音却很小。“这没有道理呀。娜塔一定没事。”她又重新看向斯维特拉娜。“娜塔一定不会有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而我感到一阵麻木。我周五还见到了娜塔。我们都知道她获得领舞名额的概率最大。我们都知道她会遇到伯乐——就算现在还没遇到,迟早也会遇到——她的事业可能会比我们更早起步。我们都知道娜塔就是为舞蹈而生的,舞蹈于她,如同呼吸和血液一般重要。
斯维特拉娜迅速拍了拍我的手,然后将艾米莉亚揽入怀中。她此刻也在哭,声音颤抖着,“那是场可怕的车祸,是她的叔叔给我打的电话。她爸爸没能挺过来,而她严重骨折,目前医生们连她能不能重新走路都不知道,更别说跳舞了。”
艾米莉亚抱着斯维特拉娜沉默了几秒钟。“我能做些什么?”她问道。“我们肯定能做些什么的。她那么爱她爸爸,我不明白,这没有道理呀。”她又喃喃说道,倒入我怀里。艾米莉亚对这件事触动很深。她对所有人都怀有很深的感情,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但她的确很重感情。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会维护大家都嘲笑的人,她会为被所有人孤立的小孩做情人节贺卡。而此时此刻,她一定想起了她自己的奶奶,想起了差点失去奶奶对她有多么大的影响。她不希望类似的事发生在娜塔身上。
“有些事学院会处理的。我只是想在明天全院大会前告诉你这件事。”
“为什么我们还要开全院大会呢?”
“因为明天我们得更多地了解一些娜塔莉亚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演出真的会继续。”我感到口中一阵苦涩。“你一定要给娜塔一个机会。”
“我说过的,她伤得很严重。”
“如果她不能跳舞了,她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艾米喃喃低语。“什么也没了。”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斯维特拉娜答道,我记得斯维特拉娜也认识娜塔的妈妈,而且她一直很维护娜塔。除非别无选择,她是不会做任何伤害娜塔的事。这不是她能决定的,更高层的人才有权做这种决定。
那些高层掌握着最后决定权。
斯维特拉娜擦干眼泪。“她很坚强。娜塔莉亚很坚强,而我们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医生搞错了呢,也许她很快就会恢复的。”她摇摇头。“我们一定要正确地看待所有事。”她喃喃道,然后再次给了艾米一个拥抱。这一次的拥抱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她似乎是在试图恢复情绪,试图离那些事远一些,就好像那些已经深深触及了她的痛处。
“拜托,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真的想让你第一个知道,可是……”她敲了敲她的手表,朝表上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可是其他人不乐意你享受特别优待。”
“特别优待?”我费力琢磨她的话,简直一派胡言。
“不管怎样,明天见。”她的眼睛在我和艾米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你们知道宵禁之后你俩不能待在同一个房间,对吗?”她语速很慢,像是要确保我俩都明白了。
“我们知道。”我答道。斯维特拉娜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缓缓地捧起艾米的脸,用拇指摩挲她的面颊。
“我不相信,”她说。“我还在这担心着你和我的事,担心着怎么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只是暂时地……而娜塔莉亚却躺在病床上,她的爸爸已经死了!”她眼睛大大地睁着,声音听起来惊恐不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有太多事想告诉她,有太多事想和她分享。我可以等,我可以等更好的时机,我可以等到她不再痛苦挣扎之后,可是内心却有一股情感在怂恿我现在就告诉她。
我不能在不顾那些事实的情况下就开始我们的关系。我捏了捏后颈,感受到她贴紧了我。
“怎么了?”她问道。
“什么?”我答道。
“你在担心着什么事情。每次你准备说一些你觉得可能会伤害到我的话,就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她的声音听起来疲倦不堪,娜塔莉亚出事的消息似乎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
她扬了扬眉毛——这个动作是我教她的,可我不喜欢她用在我身上。“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