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艾米视角

整理我地盘上的东西,往往能使我静下心来,有时我也会为娜塔莉亚收拾收拾。但是今晚,我只想靠曲奇饼或奶油甜饼来治愈自己,因为我浑身紧张到睡不着觉。虽然连续一个小时的排练让我疲惫不堪,可同时也令我充满期待。

我期待的是试演吗?抑或是尼克?我还真的很想见到他。就像乔万尼十月份离开之后,罗伯特边点燃一支烟边说的那样:旧习难改。不过我当时说他胡扯,因为他明明已经三年多没碰过烟了。他十五岁的时候抽过半年的烟,直到有一天,被爸爸逮到了,强行把他送进一家癌症患者中心当志愿者。也就是在那里,他培养出了对科学的热爱之情。

娜塔回到寝室,重重地躺倒在床上。“我在食堂看见尼克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娜塔是个为芭蕾而生的人;她通常不会去关注学校的八卦,也从来没有问过我尼克的事。“他想打听你的情况,”她说。

“他只是想打听,还是已经打听过了?”我扬起一只眉毛。

“我根本不擅长帮助人,而且你知道的,只要不聊跳舞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沟通。我知道我有这样的问题。我只是想说你想他,他也想你。我知道你会说你需要集中精力准备这次试演,但如果你饱含着悲痛的情绪去跳《睡美人》,考官是能看出来的。

我跌进椅子里。我和娜塔基本只会讨论课程和芭蕾的事,偶尔可能会聊两三句我们的家庭。她这学期正和她父母闹着矛盾,再加上她奶奶的去世,还有如此拼命地跳舞,她已经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我拿起电脑,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谢啦,”我对她说。“你想不想看cbs放的米斯蒂·科普兰的专访?我非常肯定现在网上已经可以下载了。”

“我们应该上床睡觉了,”娜塔说。她笑着伸了个懒腰。“不过看一个了不起的芭蕾舞女演员的节目几乎和排练一样有用。”她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墙上。“就看三十分钟,不能再多了。”说完她就笑了起来,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看完了整场专访。

这天的第二节舞蹈课我并不是太喜欢,外加我又没睡好,就更难集中精力了。我真希望尼克能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我,甚至希望他能从我的寝室走过,因为娜塔跟我说了她看见了尼克,而她又十分相信尼克是想打听我的情况的。

然而,他并没有。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我的生母再写一封信。我已经写过一封发给她了,但没起到任何作用。上一封信我折腾了很久才写出来,而她大概早就把信撕了个稀巴烂。我爸爸还严厉地训了我一顿,他让我不要去挑战他的底线,不要伤害我妈妈的感情。我将双臂举过头顶,伸展开来,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舞房里人们情绪亢奋。从那紧张的笑容,寥寥几句的鼓励话语,以及等待排练时的姿态可以看出,每个人的活力都比平时增添了上千倍:他们诚惶诚恐、兴奋难抑、可望成功。

那些曾经作为规范动作或必学项目的舞蹈,现在可以用来让自己脱颖而出,以此向学校和老师表明,我们就是他们要找的舞者。

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练习着动作。每个人都在精心准备着三天后的试演。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样的信心满满。

再看看我,我局促不安地站着,双手无处安放。我是该把手举到头上,还是放在腰上?该做什么样的动作才能在这个世界和我的老师面前将作为“芭蕾舞女演员”的风采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站在队伍里,等着轮到我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展示我编排的舞蹈,我努力集中精力在脑海里形象化每个动作。然而我的眼睛却一直游移到了尼克所在的角落,他一边站在那等待上场,一边和卡约德和卡拉说着话,他开怀大笑着,仿佛一切都很好。也许在他的世界里,确实一切都很好。然而在我的世界里:一切却没有那么好。

我对他的深切想念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到痛苦。为什么他非得看上去那么好呢?他的肌肉比以前更发达了,而且我敢肯定,他一定又长高了。我记得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快要燃烧起来,而我的心脏就快要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胸腔,与他的心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眼睛转向正身处教室中间的娜塔,她跳着我们的导师斯维特拉娜让她跳的一小段常规舞蹈。

对嘴唇的提醒:停止亲吻尼克的幻想。

自我提醒:别再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