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李梦喜欢李白说的那座江城，武汉。
这里是她读大学的地方，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樱花、户部巷和东湖的涟漪。
而现在李梦呆在武汉却觉得特别难过，几个月前，男友搬离了一起住了两年的公寓，剩下空荡荡的房间。房子是李梦买的，现在她也买不起新房子，搬出去不太可能，只能住在这个充满着伤心回忆的地方，但每次一个人回来，李梦都在伤感的氛围中不能自拔。
突然觉得好孤单。
最近，工作也越来越感觉吃力，李梦只是一个计划员，但却被新老板各种要求，这些要求，在李梦看来，都是强人所难，根本是天方夜谭。
李梦想，也许老板想赶走自己了。
身体也感觉很不舒服，总是被噩梦惊醒。
前两天，去医院做了筛查。
结果让李梦有些绝望，乳腺癌。
……
那天，李梦去了好久没有去过的黄鹤楼。人特别多，多到已经来不及悲伤的多，李梦在拥挤中走上了黄鹤楼的最顶层，武汉的江景如此美丽，武汉长江大桥还是很壮美。
也许把自己还给长江，是一个好的归宿。
李梦发了一条微博，图片是武汉长江大桥，文字是：逝去的流水，也许如人生一样。
2
上海的街道在太阳照射下，有香樟树和梧桐树的影子，这里有着青春小说的调调，孙文躲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没时间欣赏窗外的文艺范。
就在刚刚，孙文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李梦，重度抑郁症概率95.3%，自杀概率83.4%。
李梦是孙文大学时代的暗恋对象，只是孙文的单恋，李梦其实根本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有孙文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孙文从大学时对李梦的关注却是疯狂的，收集她的各种信息，也许孙文知道的李梦的很多信息，连李梦自己都不清楚。
比如过去的两年里平均3.2天发一条微博。
孙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喜欢李梦，也许是因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当孙文看李梦第一眼的时候，她长发飘飘的样子就好像是青春小说里的那种令人温暖的女主角。
李梦不喜欢发朋友圈，她喜欢在微博上吐露心情，也许是因为这里刷新太快，说了也没有人注意，反而让李梦有了抒发心声的地方，但她的微博总是发了没有多久便会被删掉，为了记录下女神的微博，孙文写了一段脚本，用来定时爬取李梦的微博内容，并保存下来。
孙文给这段脚本取了一个名字，princess。
随着收集的信息越来越多，孙文发现，李梦不太对劲，她的文字总透露着伤感，忧伤，悲伤和郁闷的情绪居多，孙文怕出事，于是他升级了princess的代码，加入了文本情感分析。
孙文开始根据李梦的微博内容计算她3天内的情感极性，其变化范围是[-1，1]，极度沮丧就是-1，非常开心就是+1，为什么取3天呢？这是依靠李梦的微博历史数据，通过其更新频率计算得出的，整体样本服从正态分布，平均值3.2天可以代表样本水平，孙文为了保险和方便计算，采用了3天。
不过，一段时间的情感分析数据收集让孙文感觉非常不乐观，大部分的数值都是负值，意味着李梦长期处于负能量的状态，孙文觉察到某些征兆，于是继续升级princess的脚本，这一次他加入了贝叶斯分析。
简单来说，贝叶斯是关于随机事件a和b的条件概率的定理，p（b|a）就是指在a事件发生的情况下b事件发生的可能性。
比如p（a）是明天下雨的概率，p（b）是明天堵车的概率，那么在下雨的情况下明天堵车的概率就是p（a|b）。
孙文用不断记录的情感极性数值绘制贝叶斯条件概率曲线，用于估算李梦陷入重度抑郁症的概率。数据不停地采集，孙文继续完善着他的公主贝叶斯脚本，为了让自己不要错过，孙文增加了当概率值达到一定程度就会给自己发送短信的功能。
在收到如此令人揪心的短信的时候，孙文做一个决定，他想要让李梦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他要去武汉救他的女神。
孙文停止了工作，立马去找老板请假。老板托尼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他咆哮着问孙文：我们的项目最关键的这几天你给我撂挑子，孙文，你啥意思？等项目完了，我放你十天假。
孙文说：老板，项目的所有工作张建可以接手，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等不了，所以必须得请假。
托尼说，什么事人命关天？你别唬我。
孙文说，我的未婚妻就要自杀了，我必须回去拯救她。
托尼说，我靠，你怎么知道？你是吕洞宾还是算命的半仙？
孙文说，贝叶斯说的，概率接近于100%了。”
托尼说，靠，贝叶斯是谁？
孙文笑了笑：贝叶斯是个牧师，他住在英格兰。
……
事业的重要性显然比不过生命，孙文还是请了霸王假，他订了去往武汉的高铁，在上海虹桥车站等待的间隙中约了辆专车，以此缩短行程中的等待时间。
抵达武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孙文有李梦的电话号码，他想直接打过去，但觉得太过于唐突。恰巧李梦发了一条微博，晒了一张江景，虽然没有发定位，但是孙文一看就知道那里是武汉的江滩，他火速地赶了过去。
3
武汉的江滩很美，特别是在夜色里。
李梦坐在江滩公园里，对岸的灯光变换着颜色。
人生应该是斑斓多彩的。
但人生又好像这夜空一样暗沉。
……
在人群里，孙文找到了李梦，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江水的背影有些令人心疼。
孙文鼓足勇气走了过去，走到了李梦面前。
李梦很诧异地看着这个陌生人，眼神满是困惑。
孙文说，你好，李梦，我是孙文。
李梦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孙文说，我们曾经在一个大学念书，你是学对外贸易的。
李梦摇着头说，可是我不认识你。
孙文说，是的，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很久了。
李梦很困惑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到底要干嘛？
孙文说，我是专门过来阻止你自杀的。
李梦楞了，呆呆地看着孙文，许久之后，说，你居然知道我想自杀？你到底是谁？
孙文说，愿意赏脸去喝杯咖啡吗？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李梦站了起来，说，好，这就去吧。
……
两个人去了附近黎黄陂路的魔界咖啡。
李梦曾经来过这里很多次，只不过那时候的甜蜜现在都变得残忍。
刚坐下点完咖啡。
孙文说，这里好像你常来。
李梦说，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孙文说，我关注了你微博，我还有你的电话号码。
李梦说，你到底想干嘛？绑架我，或者你想要杀死我。
孙文说，我喜欢你。
李梦一下呆住没有说话。
孙文说，我喜欢你六年了，从我读大一开始。
李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发现他深邃的目光中，有着普通人没有的热忱和神秘。
……
孙文讲起了从大学时代开始的单恋时光。
在一次偶然的校园里的擦肩而过，孙文注意到了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姑娘，他悄悄地尾随着这个姑娘走了很久，那个姑娘像是有心事，一直没有察觉，直到姑娘走进一个教室，坐下来，拿出书包的里书来，低着头看书。
孙文也走进了那间教室，坐在一个角落里，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去搭讪，但是他还是怂了，只是拿出了手机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什么话也不敢上来说。
离开之后，孙文就后悔了。他开始靠着照片作为线索，希望找到这位姑娘。
经过多番调查，孙文终于知道姑娘是来自经济学院的李梦。
孙文从来没有跟女生表过白，他有着自知的自卑，既不是那种迷倒众生的大帅哥，更不是那种才华横溢的文艺男生，只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理科男，所以一直不敢去说。
但是他开启了另外一项计划。
孙文利用他对计算机技术的了解，爬取了学校的课程安排，也就知道了李梦的具体课程安排，在哪里上课，什么时候上大课。由于学校的网络管理比较松散，也给了孙文机会，爬虫的过程中不仅仅是找到了课程表，还知道了李梦的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甚至知道她的家乡在湖北咸宁。
为了能够见到李梦，孙文常常去蹭课，特别是大课，那时候目标小，混在人群中没有人能够发现自己，孙文远远地看着李梦，很多时候都只是侧脸，却还是让他心动不已。
孙文蹭过很多次课，虽然很多时候是为了看见李梦，但不自觉地孙文也听了很多本不该他学习的经济课程，后来他干脆带了笔记本，有时候把有趣或者有意义的地方记下来。
有一次被眼尖的老师发现了，说，同学，我发现你经常来上课，但你好像不是这两个专业的。
整个教室异样的眼光，孙文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特别喜欢你的课，所以有空的时候就来听听，你看我还做了笔记。
孙文说着举起了他的笔记本。
老师心里暗中乐得不行。
就这样，李梦也没有记住孙文。
孙文也一直不敢告白。
直到后来，有男生追求李梦成功，出双入对。
孙文知道的时候，心里特别难过，但更多地是埋怨自己没有勇气，他自己给自己说，如果喜欢一个人，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希望她幸福，而不是简单地占有她，所以，要希望李梦能够获得幸福。
李梦谈恋爱以后，孙文基本停止了蹭课的行为，开始把精力更多地用到研究数学和计算机上，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后来，无意中在微博的同城中再次发现了李梦，孙文默默关注了她，关注到大学毕业，看着李梦幸福地和男友搬进小家，然后去很多地方幸福地自拍，有时候孙文只想看到李梦，不想看到她的男朋友，可是他总是会想，算了，一个从来就没有交集的女生，只是隔着网络单恋，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是没有意义的，也许，是应该去找其他的女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还是没能找到心动的对象。
还是忍不住继续注意着李梦。
前段时间知道李梦的心情不好，微博上也不再有两个人的合影，孙文大概猜到了李梦和男朋友分手，他想也许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是喘不过气的工作让孙文被工作拴得死死的。
也许，自己还是缺乏勇气和胆量。
4
孙文的回忆，是一个没有交互的故事，是一个理科男的单相思，甚至看起来是有些可怕的单相思。
李梦其实心念俱灰，只不过在知道了这些年，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有一个特别的人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又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有那么点温暖。
李梦说，孙文，今天算我第一次认识你，但是我不值得你喜欢这么久。
孙文说，我知道你最近不好，但你是我青春时代的印记，我不想你自己贬低自己。
李梦说，我已经没有什么人生了，你还是离我远远的，这对你有好处。
孙文说，你到底怎么了？能说说吗？
李梦说，前几天我查出来乳腺癌。
孙文突然笑了，双手摸向后脑勺，身体往后仰。
李梦说，我以为你会难过，然后劝我好好去治疗呢。
孙文说，你是不是做了筛查？
李梦说，是的，拍了x光。
孙文说，是钼靶x光，对吧？
李梦说，你这都知道，你是学医的？还是查到了我的医疗记录？
孙文说，都不是，你听着我给讲。我恰巧之前研究过这个问题，在我们的国家，城市女性45岁以上患乳腺癌的概率为千分之一，虽然你没有45岁，我们就先用这个数据好了，而钼靶x光测试的准确性大概在90%吧，而如果没有患病，显示有病的概率在10%。如果用贝叶斯的公式去推导，那么条件是什么呢？患病的概率是0.001，不患病概率是0.999，如果检测为阳性但事实上没有患病的概率是多少呢？
孙文拿出了笔记本，把计算的公式写了出来：
a代表患病
b代表结果呈阳性
p（a|b）指结果测试为阳性且真正患病的概率。
p（b|a）指患病的人经过检测呈阳性的概率。
测试的准确率为90%，那么p（b|a）=0.9
p（b）指检测结果有阳性，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真有病呈阳性，
p（a）xp（b|a）=0.001x0.9=0.0009
第二种是误诊的情况
p（b|1-a）xp（1-a）=0.1x0.999=0.0999
所以，p（b）=两种情况求和=0.0009+0.0999=0.1008
代入贝叶斯公式
p（a|b）=p（b|a）xp（a）/p（b）
=0.9x0.001/0.1008
=0.0089
=0.89%
孙文举起笔记本给李梦看。
吧啦吧啦地解释。
李梦是听不懂也看不懂，只理解最后一个数字的含义，就是检测为阳性且真正患病的概率是0.89%，不到百分之一。
这个数字说明李梦有99%的概率没有病。
李梦还是很困惑。
孙文看出来了，说，让我举一个例子给你说清楚，假设武汉有10000名女性，患病的概率是千分之一，那就意味着这里面有10名是患者，但是这里面只有9名患者会被检测为阳性。而剩下的9990名没有患病的女性之中，也会有999人被检测为阳性。那么总共就有9名真正的患者加上999名误诊的患者检测为阳性，求和就是1008人，而这里面只有9人才是真患者，用9除以1008，就等于0.89%，这意味着你有很大的概率是被误诊的。
李梦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再去查一次？
孙文说，对的，如果可以，你明天就应该去再检查一次。
李梦说，你这么一说，怎么觉得医院的检查这么不靠谱。
孙文说，所以我从来不参加公司的体检，除非是入职体检，因为我对于检测系统有着非常科学的理由不愿意去完全信任它。
李梦突然觉得暗淡的人生有了希望，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号称喜欢了自己六年的男生，有着一种让人信服的信任感。
比起贝叶斯，李梦更愿意相信孙文。
她觉得活下去也许并没有想象那么难。
……
那天晚上，孙文加了李梦的微信，并约定好明天陪她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5
第二天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是阴性。
压抑在李梦心中的石头落地了，她突然觉得好开心，生命好像有了重生的意义。
下午，李梦带着孙文去了楚河汉街逛，在那里坐到了晚上。
孙文第一次能够这么长时间和女神聊天，很开心。
李梦感觉孙文拯救了自己，而人生重新充满希望，也很开心。
晚上，李梦请孙文吃湖北菜，两个人继续呆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孙文的电话响了，老板托尼的夺命呼。
孙文接起了电话，托尼的语气却一反常态：孙文啊，出事了，我们的项目被客户撕毁合同了，说做的太烂，宁愿赔偿违约金给我们都不要我们做了，老板很生气，把我们项目组给解散了。”
孙文很诧异：解散了？就算不做项目了，也不至于解散吧。
托尼说，真至于哦，我的老板一怒之下，把我和你都开除了，你还好，还在合同期内，可以获得2n+1的赔偿，我的合同就快到期了，说不续签了，只能拿到n+1的赔偿。
孙文说，靠，来真的啊？张建呢，为什么没有他？
托尼说，你走的那天，张建出车祸了？
孙文说，不会吧，真他妈祸不单行，张建他问题不大吧？
托尼说，问题不大，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断了两根肋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管不了他了，有时间回来收拾东西办手续吧。
孙文说，我说老板，我们两个不在，项目你就搞不定了啊？
托尼说，哎，你们不在，我确实回答得不好。
孙文说，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有点蹊跷啊。
托尼说，我也觉得是，但是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了。
……
挂断了电话的孙文一脸沉重。
李梦说，是不是我害你失业了？
孙文说，跟你没有关系，这个工作早就不想干了，没事。
李梦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孙文说，来武汉找工作呗，这样就可以……常常看到你了，多好。
李梦神情黯然地说，对不起，孙文，连累你了。
孙文说，别老有内疚情绪，你有抑郁症都好久了，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老是自责，对身体很不好的。我让公司损失严重，该承担我自己的责任。但恐怕这也是命运使然，看来我漂泊的人生终于要回归故乡的彼岸了。
李梦说，你老家是武汉的啊？
孙文说，是啊，武汉的。我还知道你是咸宁的呢。
李梦说，你真的太厉害了，真是什么都知道。
孙文说，天天研究数据，知道一大堆数据，却连句话都不敢说，人生其实挺失败。
李梦笑了。
……
孙文拯救了李梦，却丢掉了工作。
原本想要说出的告白，吞了回去。
有些话，不该说的时候，命运都会让你不要说。
吃完饭，李梦回家，孙文也回了老房子，父母去昆明过四季如春的假期了，他一个人翻出老相册，用手机把高中时代的照片一张张翻拍出来。
无意中翻到一张老照片，是高中女同学许心的艺术照，那时候还有着非常做作的姿态，但是脸看起来却很纯净，孙文看了看照片的背后，居然写着一排小字：希望你可以接受，能一直保留它。
这句话，孙文以前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晃已经过去了八年，孙文看到这些熟悉而陌生的字迹，心中有着难以名状的感慨。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许心，孙文拿起手机，认真对焦翻拍了这张照片，本来他想把照片发在高中群里，但觉得不合适，于是在群里询问了一句许心的消息，结果得到某位同学的答复，好像说许心前些年出意外死了。
突然发现，和许心的唯一联系方式是qq，孙文去查看了许心的qq空间，三年没有更新了。
孙文心中突然有股绞痛，这些年他漂泊在外，跟很多同学都失去了联系，曾经要好的老同学死了，他都不知道，感觉自己特别失败和混账。
整个人生里，除了对女神李梦的关注，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人和事。
6
记得高中的时候，孙文和许心坐了很长时间的同桌，那时候孙文就盼着有个长发飘飘的女同学坐在自己旁边，结果来了个短发的看起来很中性的许心，说起来，孙文还有点失落。
但很快两个人就熟起来，上课喜欢悄悄说话，看杂志，孙文喜欢在课桌上看小说，许心也受了影响，一般孙文看完的小说她会借过来看。
有一次，孙文正在悄悄看小说，许心一把把书夺过去。
孙文下意识地要去抓回来，结果一肘子打在许心胸上。
那时孙文的感觉是软绵绵的。
许心突然涨红了脸。
孙文说，不好意思，没有想到，你还有胸啊。
许心白眼看着孙文说，我是女生唉，你能不能把我当女生看。
孙文笑了说，行，我当你是女生，不过，要等着你穿一回白裙子，我才正式承认。
许心迟疑了半晌说，哎，还是不太敢穿裙子啊。
孙文说，不是女生吗？有这么难？
许心说，你等着，总有那么一天的。
……
整个高中时代，孙文就没有等来许心穿白裙子的那天。
那时候，孙文喜欢看青春小说《夏至未至》，他梦想中的情人就是立夏那种感觉的，善良温暖，安静透明，像是一块水晶。
许心曾经问孙文：我像不像立夏。
孙文想了很久说，真的不像，我觉得你更像路小路。
许心有些疑惑地说，路小路是谁？
孙文说，《少年巴比伦》的主角，你看了小说就知道了。
许心说，好，我看完发现不对劲，我才来收拾你。
孙文笑了，说，主角有光环的，不会太差，别不自信。
许心若有所思地说，孙文，你说，《夏至未至》里的浅川是哪里啊？
孙文说，浅川是一个虚构的城市，不过《夏至未至》的作者是郭敬明，他中学时代在四川自贡念的书，小说里常常写到香樟树，而自贡的市树就是香樟树，我猜测啊，真实的浅川就是自贡。
许心说，以后我们一起去自贡看看吧，一起看看香樟树的夏天。
孙文说，看可以，不过和你一起去，感觉就好像……
许心说，好像什么？
孙文说，缺少点青春小说里的少女感，你太男人婆了。
许心一顿乱拳打了过去。
……
高中毕业，孙文留在了武汉，许心去了天津。
两个人大学时还有联系，后来就慢慢失去了联系，毕业后就没有了联系。
时光停留在了香樟树的回忆里。
直到孙文听到许心的死讯。
7
第二天，李梦没有去上班，孙文去了李梦家看她，李梦看起来挺正常，她还在内疚让孙文失业，孙文说没事，他更担心贝叶斯如果没有给出新的下降概率的数值，自己恐怕也难以真的放心。
但看起来还好。
孙文匆匆和李梦告别，下午就搭乘了去上海的高铁。
回公司处理走人的事宜其实一切顺利，孙文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他有了一小笔钱，可以稍微虚度一下光阴了。
托尼打电话来约孙文吃个散伙饭，孙文还是婉拒了。
其实哪里都不想去，谁也不想见。
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中间的间隙，孙文摸出手机看了看b站。
突然一个视频吸引住了她，一个女孩在意大利买蛋糕，齐肩的长发，样子看起来很像许心，只不过全身透着女人味。
孙文给up主发了消息：你好，她是许心吗？我是她高中同学。
up主很快回了消息：是的，就是许心。
孙文突然好开心，许心还活着，那个杀千刀的同学简直就是在造谣。
孙文：能把她的微信号给我吗？
up主：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要骚扰她，来骗我的。
孙文从手机中找出了那张翻拍的许心的艺术照，发了过去。附上了一句话：许心高中时代的美照。
up主把微信号给了孙文。也附上了一句话：许心现在更美。
……
许心很快通过了孙文的好友申请。
正在孙文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的时候，许心直接微信语音拨了过来。
孙文接了。
许心：是孙文吧？
孙文：如假包换，就是孙文。
许心：这么多年了，终于想起要联系我了。
孙文：同学们说你死了，我是在b站看到你的视频，问up主要的你的号码，这么多年了，确实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许心：谁说我死了，弄死他。不过b站还真是有意思，看来上天要让我们重逢呢。我大学毕业以后去了意大利，跟班里的同学没有什么联系的，连班级群都没有加，然后有经常有时差，也难怪他们有人要造谣。
孙文：没死就好，人生还有梦想没有实现呢。
许心：哼，听到我的死讯你掉眼泪了吗？
孙文：还真没有。
许心：哎呀，我死了都换不来你的悲伤，真失败啊。
孙文：别说这个了，你现在在意大利吗？
许心：没有，我在北京。你呢？
孙文：我在上海。
许心：要见见吗？
孙文：我来北京还是你来上海。
许心：你有时间吗？
孙文：我现在有的是。
许心：要不我们去自贡，后天在自贡见？
孙文：自贡，真的？
许心：自贡，真的。
孙文，那好，我们去自贡。
许心，那说好了，后天，在自贡不见不散。
……
突然和许心联系上，有点让孙文惊喜。
约好要去自贡，又真的特别突然。
孙文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去自贡，是他和许心高中时代的梦想。
那就去一次嘛，为自己的青春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