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浓郁的书香气息中那座总是冒着白烟的小楼房，便是学校的澡堂。那里散落着许许多多的光辉传奇，有美丽学姐飘零的头皮屑，有眼睛师兄拔下的胳肢窝毛，还有只会在传说中出现的直径为50mm的巨大眼屎，后来人还给它取了好听的名字，叫光之结晶，据说凡是能触碰到光之结晶的人，都能鲤鱼跳龙门，从此转运，飞黄腾达，甚至名留青史，可是这种神物都是可望而不可即，早就随着那些肥皂泡和沐浴液混杂的液体，一起烟消云散了，让后人长吁短叹，原来神马都是浮云。
我和刘华便走在通往传奇的路上。
确切地说，是堵在路上了。
澡堂因为设施年久失修却因为学校艰苦朴素舍不得更换，导致位置是越来越少，所以浴室门口的队伍总是排得冗长，仅次于吃饭高峰的食堂。刘华眼见此种光景，大为不满地说，我日他个大爷，这澡堂子比成都的一环路还堵。
我说，我晕，你有见过穿个短裤踩双拖鞋端着搪瓷盆子堵在一环路的吗？好歹人家也坐在车里嘛。
刘华说，我觉得学校太抠了，早就该修新澡堂了，最好能整个温泉桑拿，跟外面的人一说，多牛啊，你看，我们学校澡堂里都可以马杀鸡，你们来吧，来我们学校吧，保证你四年不愁洗澡排队，还有美女作陪。
我说，你就梦嘛，我看我们还是学梁国栋好了，直接让我们的身体风干了，一可以省钱，二可以为国家节约资源。
……
雾漫漫其朦胧兮
吾将上下左右而搓澡。
我和刘华一进澡堂，就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雾气，两人到处找位置，位置没找着，却遇上一奇男子，那位仁兄当时穿着内裤悠然自得地沐浴着，我和刘华多盯了他几眼，他便表情怪异地回瞪着我，我觉得不好意思，把头扭开了，装作没有看见，那个人居然说话了，没见过穿内裤洗澡啊？少见多怪。
我和刘华当时顿时石化。
果然是传奇之地。
人都是那么不一样。
……
刘华的澡洗了一个小时，我等了他半天他才出来。
我质问他，你也在洗内裤吗？洗了那么久？
刘华头上还在冒烟，振振有词地说，我靠，老子花了两块钱，肯定要把它赚回来，不然亏大了。
我说，老子看你皮被洗掉一层那才叫亏大呢。
刘华说，放心吧，我皮厚，耐揍得很。
我说，我看你是欠抽。
……
回寝室的路上，路过一老旧的宿舍，隐约传来一阵歌声。
我和刘华又走了数十步，歌声变得清晰起来，是任贤齐的《对面的女生看过来》：
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世界很精彩。
我望了望二楼，只见一全身赤裸，毛发尽露的男子正拿着水桶在公用厕所里冲澡，而那嘹亮的歌声也是他发出来的。
刘华瞅了瞅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又瞅了瞅这边的二楼，说，牛，哥们，你真牛，墙上那么多洞，对面的女生可真能看过来。
我说，确实牛，不过我们也可以学他。
刘华说，怎么学，在厕所里唱歌？
我说，拉倒吧，我是说在厕所里冲凉。
刘华说，可是我们的厕所看不到女生宿舍。
我：……
2
当澡堂成为外事，刘华开始喜欢在厕所洗澡了。
他一般洗澡的习惯，是先进去拉屎，然后洗澡，洗澡的过程中唱刘德华的《冰雨》。
我问他为什么老唱《冰雨》？
他说，水那么冷，难道我唱热水啊？
终于有一次，歌声被刘华的惨叫给中断了。
我在外面喊，怎么了？你掉坑里了？
刘华说，不是我掉坑里，是香皂掉坑里了。
我说，掉了就掉了，需要惨叫吗？
刘华说，我刚刚拉的屎没有冲，香皂掉屎上了，不能要了。
我说，靠，有屎的香皂就算捞起来以后抹身上都有心理阴影了，你赶快放水冲掉。
水声哗哗响起。
然后又是刘华的惨叫。
我说，靠，又怎么了？
刘华说，就是你喊我冲，现在厕所堵了。
我去阳台上拿了梁国栋的晾衣竿。
递给裸体的刘华，然后，他开始卖力地通厕所了。
约五分钟后，从厕所里传来欢呼声，通了，通了。
然后，又是一声凄凛的惨叫。
刘华有些愕然地从厕所出来，说，这房子隔音效果真差，怎么其他地方的声音听得这么清楚？
……
后来，楼下有人找上来了。
指着我们就骂啊。
我们很纳闷，去楼下一看，真相大白。
我们的厕所是通了，那是刘华把管子给捅破了，那些积蓄在里面的屎啊尿啊全漏下去了，当时楼下正有一哥们蹲在厕所里大号，据说还在看琼瑶阿姨的小说，《烟雨蒙蒙》，然后头顶就开始下雨了，还带固体黏稠物。
那个哥们叫徐昊，是刘华的中学校友，来自乐山市罗城镇。
只不过以前读书的时候，刘华很出名，所以是他认识刘华，而刘华不认识他。
这一次，他们总算在风雨中相识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3
501寝室，有一首室歌，刘德华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每晚上睡觉之前刘华必唱，梁国栋和王洋选唱。
终于有一天，楼下的哥们徐昊受不了了，在阳台上吼，楼下的大哥些，求求你们换首歌嘛，我已经失眠几个晚上了。
第二天，刘华换歌了，古巨基的《楼下有人》。
第三天，刘华继续《楼下有人》。
第四天，楼下哥们徐昊又开始吼了，楼上的大哥些，不唱外文歌好不？
刘华吼着回复，我那是粤语。
……
第二天一早，徐昊敲开了我们寝室的门，我们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有些诧异。
徐昊说，大哥些，能不能不要在晚上唱歌了，你们喜欢唱，我今天晚上请你们去ktv唱。
我说，徐昊哥，我从不唱歌，我连国歌都唱不全，你不用担心。
刘华来劲了，好啊，你说的，老同学，顺带请吃晚饭不？
徐昊说，请你们吃火锅加唱歌，行不？
好耶，501寝室闹欢了。
4
我去ktv真的是陪太子唱歌。
刘华和梁栋都是麦霸，抓着话筒一不放，而且只唱刘德华的歌，一会《冰雨》，一会《忘情水》，那首寝室室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他们两个各唱了一次。
徐昊这个没出息的也唱了一次。
王洋爱装怪，尽唱些动画片的歌，极其幼稚，后来又阴阳怪气地学女声，唱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和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我一首歌都没有唱，安静地靠在沙发上，任由他们在一边嚎，梁国栋跑过来拖我唱歌，我死活不起来，因为我的的确确一首歌都不会唱。
我回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其实也挺喜欢唱歌的，只不过音乐天分太差，音乐细胞更是少得可怜，到后来就羞于在众人面前展示歌喉了，因为很怕跑调跑到跑马溜溜的山上去。
其实从小到大，我就不识谱，不管看到的是五线谱还是哆来咪，我都把歌唱不出来。除非老师上音乐课的时候，一句一句地把着教，最好还弹着风琴，我才能学会。
后来还是看了动画片《大盗贼》，我才破天荒地自己学会了唱歌，开始不自觉地在嘴里哼哼：我是个大盗贼，什么也不怕，生活多自在，成天笑哈哈。
有一次，同班同学听到了我的哼歌，便问，下句呢？
我摸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接着唱道：我是个大盗贼，什么也不怕……
高中，小学同学朱莉从艺校归来，发动老师同学在操场上搞起了篝火晚会，摇曳的火光中，朱莉使劲地把路飞从地上拽起来，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独唱一首歌。
在黑暗中，我憋红了脸，扭捏了半天，就唱了两句出来：
glory,glory,manunited,glory,glory,manunited.
接着就唱不下去了，朱莉嘟起嘴望着我说，不会唱，就换一首歌好了。
已经没辙的我只好唱起了那首自己稍微有些熟悉的《真心英雄》，唱的是断断续续，声线如波动的曲线一般，忽高忽低，朱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在一旁带着我唱，我一路结巴，总算把这首歌给结巴完了。
往事如风，回想起来也是美好的青春。
但好像已经有点遥远了。
想着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发现刘华怪异地看着我。
我说，你干嘛，对我动情了啊？
刘华说，爬嘛，我们要不帮帮徐昊吧。
我转头看了看正在高歌的徐昊，动作扭曲得像神经失调。
我说，帮什么？
刘华说，他喜欢我们对面寝室的一个女生，我们想办法帮他搞定，你说好不？
我说，你为什么要帮他？
刘华说，这酒也喝了，歌也唱了，答应的事情就不好反悔了，不过，只要徐昊能够和那个女生勾搭上，晚上出去约会了，我又可以在寝室唱歌了。
我：……（我这是助纣为虐啊）
5
徐昊喜欢的女生叫罗莎，长得有点像孙燕姿，皮肤很好，号称是财务管理1班的班花。
经过详细的调查和研究，我们发现了一个绝好的突破口。
罗莎所在寝室的几个女生喜欢没事在寝室里打拱猪。而且，她们惩罚loser的方式，就是让输家去阳台上大喊‘我是猪’，声音还特别大。
而罗莎估计是大多数营养都用在脸上了，头脑不太灵光，老输。
所以我们拉上徐昊去我们的寝室，也打拱猪，不过只是打着玩，等着对面叫‘我是猪’的时候，就马上让徐昊去阳台上喊，‘猪，我喜欢你’。
徐昊很卖力。
喊了不到十次，那边女生寝室有动静了，阳台上出来两个美女，冲着我们嚷嚷，你们有病啊，没见过玩拱猪啊？
刘华说，我们没病，我们也在玩拱猪，要不要一起来啊。
那边传来女生有些微弱的声音：神经病。
没多久，罗莎带着另外一个女生冲到我们寝室门口了。
我们的计划成功一半了。
罗莎说，你们干嘛啊？是不是想泡我们寝室的哪个妹妹？想泡明说。
我们把徐昊推出去。
我说，美女，就他，他想泡你。
徐昊脸红了大半。
罗莎笑了笑说，想泡我，直接点嘛，直接找我说就得了，需要搞这么事出来吗？
徐昊说话了，不是，这些馊主意都是他们想出来的，我本来……
罗莎说，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徐昊说，我叫徐昊，土木工程的，你好。
罗莎走了进来，伸出了手，说，徐昊，你好，我叫罗莎，财务管理的。
我们开始起哄了。
徐昊不好意思了。
罗莎说，走，徐昊，你不是喜欢打拱猪吗？去我们寝室打，别跟他们玩了。
徐昊愣了。
刘华在一边说话了，徐昊，你他妈踩着牛屎了，赶快走，美女邀请你，你娃瓜了嗦。
……
徐昊扭扭捏捏地走了，剩下我和刘华在寝室里唏嘘不已。
6
徐昊的追求并没有完全成功，他连表白都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便宜了他。罗莎考验他，说让他坚持为她们寝室提一个月的开水，就答应做他女朋友。
我们都觉得徐昊赚大发了，他还很委屈地说，干嘛，那么现实啊，这考验有意思吗？
于是，每天我们都能在阳台上都能看到徐昊的身影，佝着背，像个熊一样，手里提着温水瓶，从一瓶变成两瓶，变成三瓶四瓶。
出现一次，就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