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叶哲朗抚了抚她的背。
“幸好。差一点。”孔嘉笑道,“要是这样子死掉,大家肯定会指着我的死相,笑我死得太没品位。”
“还挺有自知之明。”叶哲朗嘲讽道,站起来,穿过客厅,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白色瓷杯走过来,递给孔嘉。
“这什么?”孔嘉看一眼杯子。里面是半杯混浊的棕色液体,表面还漂着一些未溶化的粉末。她犹豫地喝了一口。
“唔,咖啡。雀巢的。”叶哲朗若无其事地说道,“刚刚发现厨房连烧水的东西都没有。我好不容易在橱柜里找到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咖啡……”说着突然拍着地板放声大笑。
孔嘉端着杯子,迷惑地看着他。叶哲朗笑了一阵,停下来,说:“我没找到勺子,也没有筷子。所以……”他伸出食指比画了一下,“我就用手指搅拌了一下。”
孔嘉一口吐出嘴里的咖啡。
“不过,我仔细洗过手指了。”叶哲朗认真地说。
孔嘉放下杯子,恼怒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心大笑。叶哲朗也跟着笑起来,见她嘴边沾着咖啡粉末和蛋糕碎屑,伸手帮她擦去。孔嘉下意识去拨他的手,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挪开,迟疑了一下,停在她脸上。孔嘉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哲朗凝望着她,抚摸她的脸,动作缓慢而温柔。“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美得让人害怕。比你自己所知道的还要可怕。”
孔嘉抬眼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指一点点向下移动,从脸颊滑到脖子,又滑向锁骨凹陷处。孔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能拒绝?因为吃了你的煎饼和蛋糕,还喝了一口咖啡。”她强作镇定,装出戏谑的表情。
叶哲朗眯了眯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就是我半夜跟你来这里。你觉得这理所当然。”孔嘉紧盯着他。
叶哲朗慢慢摇头,放下手。“一定要这样吗,孔嘉?”
孔嘉转过头,抱起膝盖,默然看着自己裸露的双脚。风徐徐吹来,拂过树枝和草坪。一片白玉兰花瓣落在脚边的橡木地板上。她凝视那片花瓣,心里茫然无措。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拨过她的脸。一股陌生的汗味混合着洁净的棉布气味扑鼻而来。叶哲朗转过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缓缓向下游移。孔嘉惶恐地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唇舌开始纠缠的时候,她忽然惊醒,伸手推开他的脸。叶哲朗始料未及,身体向后一仰,立刻毫不迟疑扑上来,一下把她推倒在地板上。孔嘉心慌意乱,胡乱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她想起陆衡,忽然间升起一种绝望的自虐心情,不再挣扎,垂下手,睁开眼睛。
“要我把衣服脱了吗?”她漠无表情地看着叶哲朗,抬手放到衬衫领口。
叶哲朗满脸错愕,愣了片刻,猛然松开她,坐起来。一阵沉默。四周只有风吹过树枝的簌簌声响。他忽然愤怒地在地板上捶了一拳。咖啡杯跳起来,又摔在地板上。“你是为了羞辱我,还是为了羞辱你自己?如果你是想通过作践自己来否定我,那你就太傻了。”
孔嘉迟缓地坐起来,仰头靠着玻璃门,望着远处的湖水,眼神呆滞。
“对不起。”叶哲朗叹口气,低声说道,身体往旁边移开一点,和她并排坐着。
孔嘉没有说话。叶哲朗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太阳渐渐西沉,余晖铺满整个湖面。两只洁白的天鹅悠然向西,消失在湖边的芦苇丛里。天光黯淡下来,暮春傍晚的暗橙色天空令她想起一首甜蜜哀伤的歌谣。她不知不觉地哼唱起来。
“sineado’connor的《peggygordon》。我以前听过。”叶哲朗望着天空微笑,“我没有告诉过你吧,我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组建过一支乐队。低调迷幻摇滚。”
孔嘉惊讶地转过头,仔细端详他的脸,仿佛想从中分辨出那个唱摇滚的他。
“别这样看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老。”叶哲朗抬起手,陶醉地弹起空气吉他,做出扫和弦的动作。又忽然停下来,伸手枕在脑后,望向院子中央的白玉兰树。“许景庭就是那时候看上我的。”
孔嘉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她的名字,用的居然是全名。还有“看上”。
“其实她那时候很单纯。不单纯的是我。一个骄傲的公主爱上一个英俊有才的穷鬼。然后穷鬼抛弃了自尊,投奔了野心。是不是很俗套?”他笑了笑,神情消沉,“后面的事很容易想象。结果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包括你们杂志社谣传的,我那些小女朋友。”
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孔嘉的侧脸。“我从没有喜欢一个女人超过半个月。所以从来不知道原来会这么难受。”
理解这句话花了孔嘉一点时间。她过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脸。叶哲朗凝视她,见她脸上再次泛起戏谑的笑容,皱眉瞪了她一眼,抬起手,仿佛要阻止什么。“我说过。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孔嘉温柔微笑,笑容纯净。叶哲朗看着她,眼神带着试探和羞赧,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摸摸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说你爱我。”他说。声音低沉而强硬。
孔嘉没说话。
“那先叫一声我的名字。”他说。她还是没说话。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会爱我的。总有一天,我会是你唯一能爱的人。”他抚摸她的脸,语气傲慢。
天空中的暗橙色已经消散。夜空清澈。晚风穿过庭院,树上的白玉兰无声飘落。孔嘉靠着叶哲朗的肩膀,闻着陌生的气味,在心里哼唱那首哀伤的歌。因为深爱,所以卑微。她想,也许换一个人,她就不会爱得那么用力。
“我要你住在这里。”叶哲朗忽然说,“我再也不想去那个吵闹的酒吧守株待兔。”
孔嘉抬起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好吧。我知道了。难听的话就不用说出来了。”叶哲朗没转过头,却似乎看到了她眼里的怒火,接着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得先买水壶和勺子。要不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你会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