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接电话?”萧颂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陆衡按下接听键。“喂,谁啊——”他装出一副熟睡之际被吵醒的不耐烦语调,声音含糊,略显夸张。
萧颂皱了皱眉,鄙夷地看着他。陆衡贴着手机听了几秒,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马上就到。你别怕。”他匆匆挂了电话,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怎么了?”萧颂站起来。
“有人拿着手电筒从窗外往房里照。还有人敲门。就是看出她一个人住。房子又在一楼。”陆衡快速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
“我也去。”萧颂抓起外套。
“不用。她就是吓坏了。你帮我报警。”陆衡打开门,边胡乱套鞋子边往电梯跑。
萧颂拿起座机,打电话报警。半个小时后,陆衡发来一条短信告诉萧颂,已经没事了,却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萧颂有些担心,本想打个电话提醒他,想了想还是作罢。
第二天早上,萧颂还没起床,就听到有人敲门。他又累又困,淋了雨还有些头晕,迷迷糊糊地翻身继续睡,忽然听到孔嘉的声音。他立刻跳下床,穿过客厅,凑到猫眼前。孔嘉怒容满面,一边敲门,一边打电话。客厅的座机响起来,萧颂犹豫了一会儿,拿起话筒。他发现自己除了像陆衡昨天那样装作刚睡醒,别无选择,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
“萧颂?你回来了?”听到萧颂的声音,孔嘉似乎松了口气,“干吗不开门?陆衡呢?”
“他不在。”萧颂脱口而出,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应对的谎话,“他加班……昨晚没回来。”
孔嘉忽然冷笑起来。“你也开始骗人了。怎么没事先跟他对好词?昨晚他还有空给我送外卖呢,约好今天陪我去天津的。”她挂了电话,开始捶门,“快开门。”
萧颂忍不住在心里痛骂陆衡,想到脸上的伤,迟疑不决。宣宜今天下午会从成都回来,他本来还未想好怎么避开她,免得让她发现自己受了伤,没想到先遇到孔嘉。
“开门。”孔嘉声音透着愤怒,“他躲什么?是不是藏了什么人在里面?手机还关机。”
萧颂没想到孔嘉会这么想,知道再坚持只会让她误会更深,无奈只好开门。
“你怎么了?”孔嘉看一眼萧颂脸上的伤,随口问道,走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站在客厅中央,歪着脑袋看着沙发旁的单人床。上面的灰色棉被像平常一样揉成一团,看不出究竟。
“呃,我昨天半夜才回来。”萧颂走到餐桌旁,语气坦诚,决定换一套颇显诚实的说辞,“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孔嘉转过身,仔细瞧着萧颂,目光略带怀疑。“你脸上怎么了?”她问道。
“没什么。有人打架,我没躲开,挨了两下。”萧颂惊讶地发现自己说谎的本事突飞猛进。
孔嘉靠近一步,盯着萧颂。萧颂下意识避开视线。孔嘉立刻看出来了。“你就编吧。我懒得问。不过,宣宜下午就回来了。”她斜眼看着萧颂,神情带着威胁的意味。
“我真的不知道。”萧颂一脸无辜。
“不知道你心虚什么?”孔嘉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忽然问道:“他是不是跟晏洁在一起?”
萧颂一愣,不知道陆衡平常做了什么,能让孔嘉轻易猜到这种事,待想否定的时候已经晚了。孔嘉审视着他,似乎在分辨他的表情变化。
“不是……”萧颂说,“我确实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只穿了件短袖t恤,忽然觉得有点冷,拿起旁边椅背上的运动外套穿上。
孔嘉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了然于心,走到单人床前面,拨开棉被,在床边坐下。一束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前的浅色地板上。她低头看着地板,神情凄然。
“孔嘉,你别误会。事发突然,他不可能不管……”萧颂犹豫了一下,停下来,发觉这种事他没办法说清楚。
门口传来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金属门把转动了一下,接着有人推门进来。“萧颂,孔嘉打过电话来吗?你怎么跟她说的?糟了,我忘了一件事。”陆衡随手关上门,低着头解鞋带。
萧颂下意识抬起手,想阻止陆衡,却无计可施,转过头看了看孔嘉。
“忘了什么呀?”孔嘉坐在床边平静地说,眼里似乎还含着笑意。
陆衡抬起头,身体立时僵住。客厅里一片寂静。斜照在地板上的明亮光柱中,尘埃缓缓浮动。过了片刻,孔嘉站起身,走过来,避开陆衡,打开门走出去。
“孔嘉……”陆衡嗫嚅了一声,伸手去拉她。
孔嘉触电般躲开,瞪着他,目光充满警惕和敌意。陆衡摇头,讷讷地朝她伸出手。
“走开!”孔嘉低声喝道,后退了几步。
“孔嘉,不是……”陆衡发觉自己舌头发僵,不由得张了张嘴,“附近工地有几个人喝了酒,半夜拿着手电筒往窗户里照,她吓坏了……”
“所以你就一晚上留在那里?”孔嘉打断他,笔直盯着他,眼里噙着泪。
陆衡一下噎住了。孔嘉缓缓摇头,痛苦地哽咽一声。
陆衡看着她,一阵心疼。“孔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他靠近一步,伸手去抱她。
“滚开——”孔嘉嘶声大喊,愤怒地甩开他,“你敢说你问心无愧,你昨晚只是跟她相对而坐?”
陆衡再次感到舌头发僵。孔嘉向后靠到墙上,眼泪悬空而落。“平常你手机里那些短信,我可以当作没看到。我也努力说服自己,她就是那样的,可能也没什么恶意。我还说服自己,我们错过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我太幼稚无聊,太在乎她。”
“那些短信我没删,就是不想瞒你,也没什么需要瞒你的。”陆衡乞求地望着她。
孔嘉神情凄然。“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任何时候,只要她需要你,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为什么她不怕你会拒绝她?她哪来的确信?那都是你给她的。”
陆衡急切地摇头。“她只是习惯了依赖我,一时不能接受。你也知道,她一向又敏感又脆弱,上大学时家人还特意去杭州陪着她。现在她一个人在北京,我也不能就这样扔下她不管……”
“我知道。脆弱也是武器。对你这种男人更好用。四年前我就应该明白。早就应该明白。”孔嘉忍住眼泪,讥讽地笑道,“既然这么放不下,你不如好好守着她,别再三心二意,免得落得禽兽不如。”
“孔嘉,我只是关心她而已,就像……”陆衡动了动嘴唇,有些心虚,不自觉垂下视线。
“就像什么?朋友?亲人?”孔嘉看着他,“你想说,你很磊落很坦荡,一晚上抱着她,依然心如止水?”
陆衡低着头,一言不发。
孔嘉靠着墙弯下腰,又缓慢直起身,忽然痛哭失声,转身往楼梯间跑去。陆衡抬起头,想去追她,终究还是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