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别情离绪甚至延续到了家里。无他,本来在周维的“一再挽留”之下,决定多住几天的严洁和康盛军,现在竟然在收拾行李,准备赶第二天的飞机回家了!
吃过晚饭,严洁终于忍不住找到了康晓弦。
“我总是以我的标准要求你,期待你。我怕你不曾尽力,给自己留下遗憾,而我自己也是这么做的。”严洁艰难地开了话头。
康晓弦本来不想理,但还是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我当然一切尽力的。”
“我知道,”严洁叹息了一声,想要摸摸康晓弦的头发,“但现在,我更怕你就这么消沉下去。”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无能之辈。我尽力了,但输得一塌糊涂。”康晓弦硬邦邦地答道。
严洁一反常态地没有教训她,也许是因为被女儿的一场病吓怕了,“事情周维和我解释了,你没做错什么。就像我的病人,我当然希望他们个个康复,但总有几个……是你拼了命也救不回的。”
“难道是我医术不精?或者是我心思不纯?”
“没能抢救他们的生命,我很难过。但是,我毕竟已经尽过我的全力,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了。至少,这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康晓弦听到这里,开口问严洁:“那我再说一遍,我真的尽过力了。你能满意了吗?”
严洁低下眉毛,“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对你的期待总是高的,但如果不成,我也不怪你。那不是你的错……”
那句“你也别怪我”,严洁忽然说不出口。
但看着康晓弦将手终于放在自己的手上,严洁觉得,也许说与不说并不很重要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学也退了,和母亲也暂时和解了。康晓弦觉得格外轻松,却又疲惫不堪。深夜了,她开了机,百无聊赖地收拾着资料的时候,手机的提示灯突然又亮了。
“你一直在找我,对吗?”
康晓弦本来不想理新消息了,她怕无法应对热情的朋友们。但她还是瞥了一眼,这一下她整个人都惊了:
关山越!
是神秘失踪两个多月的关山越主动发来了消息!
“你到底在躲什么?”康晓弦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去了这七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之后,康晓弦收到了关山越的新消息。
“对不起,”他(又或者,她?)道歉得很爽快,“我知道你那时准备把我签下来,让我成为大泽的主推作者。老实说,你是个很好的编辑,你描绘的那些前景,让我听起来都有些动心了。不过也只是有些。你有没有想过,你计划的这些很好,但它们可能非我所愿呢?”
“成为知名作者,名利双收,不好吗?”康晓弦干涩地反问回去。
关山越发来一个“邓摇.gif”的表情包,然后同样反问:
“你没发现,我的所有作品都没有开通付费,而是免费阅读的吗?”
还真是。
“我写东西,只是因为我喜欢写作的过程而已。其他,名啊,稿费啊,或者别的什么……都不在我的兴趣范围里。说到底,我连自己喜欢的事都没法随心所欲去做,那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康晓弦立刻回复,“可是,你固然不争名逐利,却有人剽窃你的东西,用来谋取利益,比如郑飞涛……”
“无所谓。”关山越断然答道。
像是为了照顾这位编辑的心脏,关山越又发来消息解释道:“我不是说剽窃抄袭就是对的。不过首先,他抄得了我的作品,却无论如何抄不了我的脑子,这是一;其次,既然他喜欢,我的这点东西还能以这种形式帮上他的忙,说起来也算挺有意义吧?”
康晓弦简直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但又格外与众不同的人。她哑口无言了。
关山越最后发来的消息是:“别勉强我,有些事我做不来就是做不来。你也不要勉强你自己去做什么。做你喜欢的、认为对的事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