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与过去告别!

“妈。”周乐萌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

康晓弦走了过来,“家长会没什么事,你们老师挺喜欢你,说你表现很好。走吧,你集训也累了,妈妈回家给你做饭,再带你出去放松一下午,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怎么样?”

“妈,”周乐萌摇摇头,“我都跟同学约好了,下午还要继续准备学科竞赛呢。”

好吧,周乐萌也早就有自己的世界了。想起在shirly的视频里,周乐萌和同学们在一起时露出的无拘无束的笑容,康晓弦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个已经相当独立自主的女儿,很快就要脱离她的怀抱,飞向更广阔的什么地方去了。

竭力忽视越来越强烈的失落感,康晓弦又开口,“好吧。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的十七岁生日要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妈妈都给你买,或者提什么要求也行。”

周乐萌凝视着康晓弦,似乎要从母亲脸上挖出她背后的意图来。半晌,她笑了。

“给钱就好了,妈,”周乐萌眨眨眼睛,“就给我,能买自己喜欢东西的自由,怎么样?”

但是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康晓弦很想追问一句,可是周乐萌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说下去了。

康晓弦叹了口气,“算了,你记得早点回学校,小心点,知道吗?”

“好了,妈,我又不是三岁了,”周乐萌已经收拾好书包了,“你要是觉得没什么事可干,不然就去找你那帮‘同学’玩,多跟年轻人相处,怎么样?你开始‘上学’这段时间,好像都变得柔和了,也好说话多了。”

康晓弦都被周乐萌说得愣住了,“真的?”

“嗯,真的,就算是心理治疗吧!”周乐萌吐吐舌头。

“小丫头!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还有心理疾病?”

康晓弦想让周乐萌停下来把话说清楚,但周乐萌一看大事不好,一说完“心理治疗”这几个字,就马不停蹄地溜了,只剩下康晓弦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教室里出神。

满怀期待来找女儿,却是这样的结果,康晓弦觉得索然无味。回到家也没什么意思——就算做好了一桌子饭菜,谁来吃呢?她索性回到办公室看稿子。

就工作吧!工作才是忘记烦恼最好的方式。

只是读了几篇稿子,康晓弦就发现,连最熟悉的稿子也不能再带给她安全感了。那些作品里,描述的人际关系是那么美好——康晓弦从前常常发笑,指着稿子对娜娜吐槽:这些作者啊,还是太年轻,把人想得太简单了。哪有那么多完美的感情啊?

但今天,她看着那些明显太过理想化的文字,心里竟然古怪地涌起一股羡慕之情。如果,如果现实中的人情,也能像作品里那样简单又动人,那该有多好啊。

而从前和她一起吐槽稿子,分享秘密的娜娜,现在也不在她身边了。康晓弦知道,自己格外地需要娜娜。不仅仅是因为娜娜是她的得力助手,也不只是因为娜娜的存在对于康晓弦来说几乎意味着救赎,更是因为,她早就把娜娜当做小妹妹一样看待了。

但……

忽然,有人敲门了,那秀气而缓慢的三声敲门,好像是娜娜!

康晓弦快步走过去,一把把门拉开,却发现门口竟然是汤勺!

……是她忘了,她还约了汤勺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面谈。耐着性子,康晓弦把稿子收起来,仔细听汤勺说话。和从前一样,汤勺一直将康晓弦视为人生偶像和导师,尤其是那次作品签售会,如果不是康晓弦强有力的支持,汤勺可就再也没脸见读者了。

所以汤勺更加崇拜康晓弦了。思来想去,他决定在新作中以康晓弦为原型设计了自己的主人公,这次来到她的办公室,除了要与康晓弦商量作品的架构,也想要对她进行进一步采访挖掘,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神秘力量,让她如此坚韧。

如果能够学到她的一半,自己想必也会变得更加成功吧!汤勺有点小激动地想。

可眼前的康晓弦好像有些不对劲。她的唇釉因为热茶而掉色了,露出了隐隐苍白的嘴唇,神色也有点怔忡,时不时就会走神。

在第四次抱怨了文思断路的不如意之后,汤勺终于怯怯地发问,“晓弦姐?您怎么了?”

这话仿佛一个咒语,将神色不属的康晓弦彻底点醒了。她霍地站起身来,几乎连基本的礼仪都快顾不上了,只是匆匆对汤勺说:“抱歉,我今天还有急事,改天再约吧!”

康晓弦匆匆走了,留下汤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有点担心康晓弦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又一想,康晓弦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哪能跟自己这种软脚虾比?就算真的出了状况,她也能三下五除二解决好的吧?

他哪里知道,他心里万分崇拜的晓弦姐,正被不断袭来的恐惧和孤独啮咬到无路可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