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晓弦明明是夸了周乐萌一句,但周乐萌听后表情却严峻起来——她太了解康晓弦了,每当康晓弦这样自信微笑地夸奖对手的时候,反戈一击就要到了。
“不过啊,”果然,康晓弦话锋一转,“数据漏洞太明显了。比如这个师资力量对比,你只算了常驻教师的教育水平,却没有考虑到星顿会定期聘请各大高校的教授、副教授来为学生上选修课;再比如这个社团活动情况,你计算了社团数量、规模、获奖情况、辅导教师资质,但却没有计算活动场地,星顿的社团活动,比如高尔夫、剑道都需要专业的场地,公立高中可比不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上顶英!”周乐萌打断了康晓弦的话,夺过康晓弦手里那张被批驳得一无是处的表格。
这倒是让康晓弦有点吃惊。周乐萌向来是个懂事又理智的孩子,很少撒娇顶撞、无理取闹。这种“我不管,我就是要……”的句式,康晓弦还是第一次从周乐萌嘴里听到。
康晓弦问:“怎么,我刚才说的不对?”
周乐萌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顿了两秒才说:“‘千万别觉得统计分析、数据分析什么的就一定是客观公正的,就是用同样的信息,只要采取不同的表现方法,就会得到差距很大的纸面结果。重要的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需要隐藏什么内容,需要凸显什么信息。’这是你说过的话吧?”
康晓弦点点头,心里有点好奇自家女儿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战术。
“所以别管是我的分析,还是你的反驳,都不过是把道听途说的东西按照自己的意图编排一下,连亲身体验都没有,根本不做准。”周乐萌说着举起手中那种精心制作的表格,指了指,说“所以,这个,作废。”说着将纸一撕两半,丢进了垃圾桶。
这是要把前边说的都作废,重整旗鼓,再来一局呀。康晓弦看得好笑,于是配合地问:“那你觉得,怎么才算有说服力?”
周乐萌想了想说:“你都没去过顶英,凭什么说它不如星顿?说不定你去了顶英,就会喜欢那里呢。”
康晓弦毫不让步:“那你也没去过星顿啊,你又怎么确定自己不会喜欢星顿?说到底,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顶英?”
周乐萌愣住了,她到底为什么坚持要去顶英呢?连她自己都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其实这段时间,周乐萌为了说服康晓弦,查了不少星顿的资料,心里也知道这是一所相当优秀的学校,就算不比顶英更好,至少也是不相上下。但周乐萌从来没有想过妥协,或许只是因为,她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不是早饭吃什么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她想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决定!
所以周乐萌说:“我就是想去。”没有解释,也没有理由。
周乐萌肯定的语气与毫不动摇的眼神终于让康晓弦意识到,这回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好解决。
对付这种情况,康晓弦倒是从没怕过。不能力夺,那就智取。康晓弦略略沉思:“你说要亲身体验才觉得公平,我也希望你未来三年能开心愉快,既然谁都没办法说服谁,不然我们分别去两个学校试试看?”
周乐萌显然没能弄明白康晓弦的意图:“试?这怎么试啊,明天就开学报到了。我又没有影分身,怎么可能两边都去?”
什么“影分身”?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动不动就说点让人听不懂的怪词儿。康晓弦心里吐槽,嘴里说的却是:“正好我明天没事,就把时间拿来陪你做决定吧。明天你去我推荐的星顿报到,我去你喜欢的顶英看看。两所学校咱们都亲身体验一下,晚上回来再做决定,如何?”
周乐萌问:“你怎么进顶英啊?开学第一天,学校肯定不接待家长参观。”
康晓弦闻言起身,兴致勃勃地拉着周乐萌走到穿衣镜前,熟练地把头发扎成和周乐萌一样的马尾,说:“你看。”
周乐萌往镜子里看去,只见自己与康晓弦并肩站着,穿着同款睡衣,身材长相都极相似,俨然一对孪生姊妹。
康晓弦平时本就注意健身与保养,又似乎被岁月格外优待,明明已经三十六岁的年纪,却仍旧身材姣好,脸上不带半点沧桑,要是真换上一身高中校服,说她是高中生,也毫无违和感。
康晓弦接着说:“我明天用你的名字去报道,反正开学第一天谁都不认识谁,我替你去看看顶英环境如何、老师怎样。如果你真的决定去顶英,那第二天再去也没什么影响。我为你去当一天高中生周乐萌,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乐萌被康晓弦这个荒唐而冒险的注意惊呆了,但看着镜子里那个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康晓弦,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不就是康晓弦吗?那个敢想敢干、不拘一格,但又能思虑周全的、尽在掌握的康晓弦。
周乐萌只能甘拜下风,心中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位母亲,而生出一点骄傲、一点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