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和郭经理的合作崩了。
李勇华想起那天郭经理所说的蓝焰的终身大事,一时间猜测了好几个可能。不过,怎么猜测都改变不了结局,李勇华只希望以后不再有这样的私事影响到厂里的业绩。
再过一星期,是工厂和集团的例会日子。以往都是视频会议,这次,集团却要求厂长级别的过去苍城当面汇报。
李勇华和蓝焰说起这件事,蓝焰查了查天气预报,叹道:“下星期天气不好啊。”
李勇华回忆了一下:“是说有雷雨。”
“我就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没用,工作的事蓝焰根本不清楚,“李厂长,你去就行。”
李勇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早猜到蓝焰的懒散:“那我先去回复一下。”
待李勇华出去后,蓝焰打开电脑显示屏,浏览着各种日语片名。
蓝焰连续点击下一页。好几页过后,他抱怨道:“现在的爱情片越来越没剧情了,场面话都没几句,太假了。”
他本来还想在一楼房间弄一个小网吧,赚赚工人的血汗钱,可是最近出的片子质量不高。尤其是某个刚下海的女演员,出的预告片相当震撼,足足炒作了两个月。前天正片出来后,蓝焰感觉被浇了一盆冷水,一直快进,不到十五分钟就看完了。
为了避免工人质疑他这个厂长的品位,他打消了开网吧的念头。
蓝焰的日子越过越无聊,钱也剩得越来越少。临下班时,他闲闲说道:“刀侍卫,我们去街上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卖艺兼卖身赚点儿钱吧。”
“好的。”
“还是你听话。”他听着她乏味的回答,心情却飞扬起来,“刀侍卫,你是不是属狗的?”
“不是。”
蓝焰笑:“原来你早产了很多年。”
尹小刀开着破面包车,在鑫城穿梭。蓝焰并不认得路,就是瞎指挥,一会儿让她左转,一会儿让她右转,最后都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途经某个艺术学校时,他见街头到街尾一路都有卖唱的,顿时来了兴致:“停车停车。”
尹小刀便把车泊在街尾。
两人下了车,沿路走着过去。没走多远,就见前方有一大群人围成一圈儿,还有吉他的弹唱传来。
蓝焰走近后一听,有点儿纳闷:“刀侍卫,你觉得他唱得如何?”
尹小刀毫无音乐细胞,听不出所以然,如实回答:“不知道。”
蓝焰借着身高的优势,望了一眼人群中间。
歌者甲是个面容俊秀的青年,歌曲唱成弯弯绕绕的调子,太过炫技。人群倒是很热闹,好些小女生围着叫嚷。
蓝焰继续往前走。十来米后,听到一阵高亢浑厚的歌声,转音的处理恰到好处。
他停下了脚步。
歌者乙是个敦厚的年轻人,长相平平凡凡,却有着一把磁性的好嗓子。然而,驻足停留的听众不多。
蓝焰的眼睛被斜阳照得半眯了起来:“这些人是耳背吗?”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尹小刀仍然回答:“我不知道。”
蓝焰摇了摇头,对她的音感不抱希望。他给乙投了二十元钱,静静听完了两首歌。完毕后,见乙翻着乐谱,蓝焰笑嘻嘻地上前:“嗨,哥们儿。”
乙颔首道谢:“谢谢。”他唱了一个多小时,声音有些沙哑。
蓝焰望了望那把吉他,一副感慨的样子:“我好久没弹了,真怀念啊。”
乙顿时笑开了:“你也可以来一首。”
这附近卖唱的,玩法多样,路人花钱高歌几曲或者玩玩乐器,都不是稀奇事。
“行啊。”蓝焰给乙投了五元钱,“不过我好久没玩,有点生疏,走音了你就自己兜着唱吧。”
乙笑着把吉他递给了蓝焰:“你随意。”
蓝焰随意坐到旁边的花池上。他拨了几个音,抬眼望了一眼歌者甲的方向,低声一句:“哼,不就是比脸嘛。”
歌者乙的嗓音,搭配蓝焰的弹奏,那叫一个效果出群。
好些停驻的女生掏出手机拍照,伴随着惊叹词:“那个蓝眼睛的好帅呀!”
有些可以听出端倪的,则给歌者乙的歌声鼓掌。一时间,热闹的气氛和方才截然不同。
蓝焰好些年没弹过吉他了,现在指法有些生疏。不过他猜测,在场的没几个能听出他哪里弹错了。当初他学吉他的时候,就是想着,如果哪天快饿死了,就背把吉他浪迹天涯,也许能养家糊口。
未料到,如今自己真的这么穷。
由于围观群众增多,歌者乙渐渐亢奋起来。澎湃的演唱、摇晃的身体——他仿若已经置身聚光灯之下。
观众的情绪被带动起来,好几个拍掌应和。
之后,掌声久久不歇。
蓝焰很沉静,周围的喧闹都和他无关似的。他低眉垂眸,视线只定在乐谱上,不曾看人群一眼。这般高冷的模样,反而让不少女孩子的目光频频在他脸上流连。
尹小刀在旁鸭子听雷。蓝焰会烧菜,她觉得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他还会弹吉他。
她曾以为,蓝焰的日子很枯燥,无非就是睡觉。
原来不然。
尹小刀留意着周围观众的表情。
按理说,敌在暗处,蓝焰实在不宜在公共场合这样聚人气。她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孩甲,兴高采烈地和朋友商量:“你说给他多少钱比较好?”
她的朋友迟疑了一下:“二十吧。”
女孩甲立即反驳:“太少了。”
“前面那个,我才给了十块呢。”
“这个帅这么多,给个五十算了。”女孩甲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曾离开蓝焰,“现在这年头,长得帅真的很不容易啊!”她的声音压抑着激动。
尹小刀有些纳闷。长相是父母给的,有什么容不容易的。
她把目光定在蓝焰的脸上。
他往常的表情很丰富,喜怒哀乐一一闪现,现在这样清清冷冷,倒是难得。似乎和他生活越久,她越觉得他的本质其实不坏。
一首曲子完毕后,女孩甲笑着走到蓝焰旁边,红着脸问他能否合照。
“抱歉。”他微笑,夕阳映在他的脸上,为他的面容罩上一层浅黄。
女孩甲颇为尴尬。她往吉他袋里投了五十块,然后又询问了一遍。
蓝焰的答案如旧。
最后女孩甲满脸失望地退回到朋友旁边。
歌者乙望着那张纸币,心里感慨万千。他以前弹唱时,收到的大都是几毛、一块,连五元纸币都鲜少出现。相较之下,这五十块真是笔巨款了。
蓝焰心情好,弹了有四五首。为他停下脚步的,女性居多。还有个女孩乙直接把钱塞到他的手上,回到观众群后,女孩乙的朋友叽叽喳喳叫着:“哇,拉到他的手了!”
女孩乙在朋友的起哄下腼腆一笑。
蓝焰表面上温和如旧,心里却不太高兴,恨不得立即洗个手。
他准备离开时,歌者乙连连道谢。踌躇了几秒后,歌者乙弯腰在吉他袋里拾起那张五十元递了过去:“非常感谢。”
蓝焰没有客气,直接收下。
他开始只是看不惯歌者甲以脸取胜而已,现在他计算一下,自己乱弹几首曲子,净赚将近两百元。
可以去菜市场买几根肉排骨喂养那个傻帽了。
蓝焰走出一段距离后,转头问道:“刀侍卫,你觉得我这样卖艺能赚到你的伙食钱吗?”她的食量让他经济压力很大。
“不知道。”一如既往的尹小刀式回话。
蓝焰狠狠瞪她:“要不是你这么能吃,我哪用辛苦到这种程度。”好歹他对外也是蓝家二少爷,穷到这地步,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他幻想了一下,如果天天出来卖艺,一个月也能混个几千块,加上厂长的基本工资,也能应付房租和日常开销了。
就是不晓得这么公然出现,被爆头的概率是不是会翻几倍。说实话,有个傻帽天天跟着,他现在还不想那么早死。卖艺这事,或许只能偶尔为之。
尹小刀看向他:“粗茶淡饭也可以。”那一堆的大鱼大肉都是他主动买的。明明他自己也想吃。
“那你吃清汤白饭好了。”蓝焰看她一眼,“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均衡。”
“好的。”能吃饱就行,她不挑剔。
他笑得嘴角弯弯:“刀侍卫,你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呢?”蠢得让他时刻想欺负。看着她不苟言笑的小古板样子,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毒舌。
欺负她真的让他心情好好。
由于今天赚了钱,蓝焰买了好多菜回去。
路经小区附近的市场时,见到有个老婆婆在卖艾糍粑。蓝焰从未吃过,觉得好奇,便买了一打,当作饭后甜食。
也就是这个好奇,让他的肠胃坏起事来。
闹腾的前一刻,蓝焰正在客厅看黄金档狗血剧。他啃着西瓜,跷起二郎腿,十分惬意。下一秒,肚子就开始异样翻滚起来。
他捂了捂,望向卫生间。尹小刀正在里面洗澡。
她平时洗澡的速度很快,所以他觉得先忍忍也行。
可是,绞痛突如其来,伴随着一阵咕咕的声音。
蓝焰没空去分析吃错了什么,他三步并两步,蹿到卫生间,重重地拍门:“刀侍卫,洗完没?”他以为自己可以吼出来。可是开口的时候,却是抖音。
“嗯。”尹小刀关上花洒。
“快……我不行了!”他恼火极了,当初为什么不租一套双卫生间的房子。
尹小刀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凛,以为他遇袭了。她来不及擦拭半湿的身子,披上外衣就跳过来开门。
门一开,蓝焰半弯着腰捂住腹部,脸上有细细的冷汗,颤唇说:“我……要上厕所……”
闻言,她放下心来,给他让路。他急急进去,关上门直奔马桶。
完毕后,蓝焰舒眉一叹。就差那么一点儿,真是千钧一发。
叹完后,他坐着暂时不想起来。视线扫过置物架时,有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裹胸布。
蓝焰眯了眼,仔细地打量。看得出是厚实的布料,长长地卷着。这么热的天,真难为她耐得住。
蓝焰试图回忆刚刚没穿裹胸的尹小刀是什么样子,但完全想不起来——他那会儿只顾得疼。
蓝焰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再用纸巾擦干后,过去拈起那件裹胸布。
他的神色是一脸不赞同。现在的年代居然还有用这玩意的,真是山丘都被逼成坑。
他将裹胸布放回原处,出了卫生间。尹小刀端坐在背对他的那张沙发上,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
“刀侍卫,”蓝焰说话有气无力,“你都没有水土不服啊?”他自打来了鑫城,就和马桶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会。”
“你吃了几个艾糍粑?”
“四个。”
“什么铁胃,居然屁事都没有。”难道是他平时吃得太健康了,所以才抵抗不住毒素?这算不算是大厨的悲哀。
蓝焰半跌进沙发,一只手搁在额头上。
尹小刀看他的样子很虚弱,便探过身子给他把脉。
他眼皮微微一掀。
以前见她胸前平平坦坦,都把她当男人婆,现下她没包那层厚实的布料,只罩着外衫,若隐若现之下,还能窥见里面是座山丘。
尹小刀搭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
他将目光移至她的脸。
她也看着他的脸。
“放开我!”他又凶了。
尹小刀松了他的手,但还是盯着他。
他脾气上来:“你干吗?”
“阁下在流鼻血。”
“……”蓝焰静止了足足六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指碰碰鼻子。
再六秒钟后,他干笑出声:“天气炎热,虚火比较旺吧。”
蓝焰阅片无数,最讲究的就是胸型。
他喜欢饱满、富有弹性的,尺寸大不大,反而次之。
尹小刀常年锻炼,胸型紧实坚挺,饶是深色系外衫也挡不住立起的轮廓。
蓝焰暗想,这可真是一座好山丘,不大不小,握在他的掌间正合适。赶明儿他或许可以去厨房拿个差不多大的碗抓握试试。
现下重要的事是,他得先止血。
“刀侍卫,给我拿张纸巾。”蓝焰仰头枕在沙发上,口吻平淡,仿佛流鼻血的不是他。
尹小刀应声递了纸巾过去。
蓝焰接过后,目不斜视。他擦拭的动作很轻、很柔,目光的焦距一直定在天花板的灯罩上。用完一张纸后,他看看纸巾上的斑斑血迹,淡定说道:“明天吃好点儿补回去。”说话间,他再也不往她的胸前打量。
尹小刀帮他丢掉那张纸巾:“我给你开中药。”
“刀侍卫,”蓝焰轻声慢气,生怕音量一大,鼻血再度失控,“你别说话,让我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缓缓起身,走向卧室。
挨到床边,他把鞋子一踢,倒了下去。尹小刀在后面跟着:“我给你盖被子。”她觉得现在的他可能连拉被子都没力气了。
蓝焰闭着眼,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都不再去想,只盼着快点儿睡着。
天天看片都没今晚这么元气大伤,果然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本质区别的。
“刀侍卫……”他启口说,“你快去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他可不想失血而亡。
尹小刀身子骨健康,很少感冒生病。听他难得的善言,她觉得稀奇:“好的。”
她望望他,出去了。
尹小刀把裹胸重新缠上,穿好后,在原地跳了跳。胸前不再晃动,很方便。
然后她又回到房间。
蓝焰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的姿势有些僵硬,不似往常那般随意舒展。尹小刀怀疑他还生了别的病。她轻手轻脚地过去给他拉上薄被,然后静静坐到另一张床上。
蓝焰开始打呼噜的时候,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尹小刀一边听着,一边打坐。她出这趟任务将近一个月了。在苍城的时候,蓝焰遇到的袭击比较频繁,到了鑫城之后就很少了。
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不出意外。
蓝焰睡到半夜,闷燥不已,热得直冒汗。他拉起被子掩过头,不到三秒又掀开。他怀疑空调是不是没开。房间的空气烧腾腾的,让他清醒过来。
他一下子把被子全部踢掉。
尹小刀察觉到声响,早已坐了起来。蓝焰知道她一向浅眠,借着暗光,望了一眼她那边:“刀侍卫,你热不热?”说着,他拧开床头的台灯。
“不热。”空调仍然在运转,室内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度,的确不热。
他很凶:“我热死了,这空调是不是坏了?”不然为什么他一身汗?
尹小刀平平回答:“心静自然凉。”
“呸!”蓝焰想把拖鞋丢向她。
凉她个鬼!
前一刻,他好像做了一个什么梦,现在却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很热、很热,热得慌了。他暗暗深呼吸,调整着气息,告诫自己,心静自然凉。
尹小刀看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问道:“阁下不睡觉了吗?”
蓝焰的视线还盯着窗帘:“我爱睡不睡,关你屁事!”
她听了也不生气。反正他醒着和睡着对她的干扰都是一样的。
他研究了窗帘的图案好一会儿,然后转眼望向她胸前的一马平川。那山丘隐约在他的梦里出现过,白白的,相当有质感。
他脱口问:“刀侍卫,你妈都不带你去买衣服吗?”
“这件是母亲买的。”尹小刀指着身上的运动衣。
蓝焰翻了一个白眼。他真替她未来老公可惜,有那么一个好胸,却浪费了。
只是这么小小幻想了一下她胸部的轮廓,他就感觉鼻腔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于是他立即、迅速、果断转开思维,开始背诵九九乘法表。
一一得一,二二得四……
倏地,他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该不会以后他看片都会飙血吧……
思及此,蓝焰打算找一个珍藏版的好片来试探一下鼻子的反应。
尹小刀奇怪地看着他突然下床去开电脑。
事实证明,在看片的过程中,蓝焰很正常。那个女演员是他喜欢的,胸部白皙,有着蜜桃般的形状。
他又望了望尹小刀的胸,安慰自己:应该就是虚火旺而已。
一定是这样。
关于例会的事,李勇华和集团通过电话后,向蓝焰说明了情况。
集团要求蓝焰必须参加。
蓝焰知道后,呵呵笑了笑。
出行的那个早上,天阴沉沉的,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中罩着一阵炎闷。蓝焰走到厂区停车场,望着远处的乌云,打了一个哈欠:“李厂长,那面包车会不会漏水啊?”最好半路漏水,那样的话就有理由不到场了。
“不开那辆。”李勇华笑,“我开自己的车过去。”
蓝焰眼一抬:“你还有私家车啊?”他一个正厂长,混得还不如副的。
“是啊。”李勇华拿出车钥匙,“开了五六年。”
从鑫城到苍城的高速公路途经a市。a市的分公司高层今天也要过去蓝氏集团开例会,李勇华和那分公司的主管甲很熟,他看这七座车很宽敞,便约上了主管甲。
李勇华在a市的高速路口载上了主管甲和两个陪同。主管甲听到这是蓝厂长时,态度顿时奉承起来。
蓝焰直想睡觉,眼皮半掀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意。
主管甲见蓝焰爱理不理的样子,后来就不怎么攀谈了。车上静默一阵后,蓝焰开始呼呼大睡,鼾声的旋律让分公司的三个人面有异色。
李勇华见状,笑着打圆场:“蓝厂长工作比较辛苦,累坏了。”
蓝焰的头本来是靠在车窗上的,在车子拐弯之后,晃晃悠悠地转了个方向,磕向了尹小刀。撞到她时,他嘟哝了一声,下意识蹭着她,寻找舒适的角度。
最终枕到她的肩上。
尹小刀神色如常,只是往上抬了抬肩,让他的头别弯太低。
车上的谈话与蓝焰和尹小刀都无关。他俩一个睡觉,一个直坐。
途中,蓝焰倒是有醒过。
他半眯眼,眼前出现一段优美弧度的颈项,一瞬间,他恍若梦中。后来他视线上移,见到尹小刀的耳郭,便清醒了。
清醒的时间很短暂。没一会儿,他安心地继续睡去。
尹小刀静静坐着,余光扫过分公司的陪同甲。她早注意到了,陪同甲一直在暗中打量蓝焰。她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则绷成攻击的状态。陪同甲的身形很虚浮,她预计自己一招即可擒之。
陪同甲没有动手,只是隐约露出不满。他突然愤然和主管甲说起自己朋友的表妹被一富家公子所骗的故事。
他说,那个公子哥儿是个风流情种,和表妹相识于网络,视频恋爱半年后,转向了现实。公子哥儿前阵子还表示要向表妹求婚,谁料转眼就不知去向。
他还说,那个公子哥儿,是个混血蓝眸。
说到此处时,他看向蓝焰的目光更加鄙夷:“知人知面不知心。”
尹小刀一声不吭,维持着抬肩的姿势。
主管甲听完这故事,说道:“骗子到处都是,现实中处的都不一定信得过,何况网络上的。”
“小女孩没那么理智。”陪同甲摇摇头,“我朋友的表妹也是可怜。现在天天抓着那个定情信物,硬是不肯相信自己被甩了。”
“还是太年轻。”主管甲叹了一句。
“是啊。”陪同甲嚷嚷,“就是骗小女孩的东西,网上几十块的紫竹根。”
这时,尹小刀目光闪了一下。
多年前的那个某某,曾赠她一串紫竹根链。
饶是陪同甲如何暗示那玩弄表妹感情的公子哥就是蓝焰,尹小刀都无动于衷。
过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她好奇某某和蓝焰的关系,但不会执意追问。
快到苍城时,天空下起了大雨。雷声过后,蓝焰迷迷糊糊地醒转,抱怨说:“这枕头好硬。”他说着,还抬手在尹小刀的肩膀敲了两下,以示不满。
尹小刀松松坐姿。
蓝焰直起身子,伸了一下懒腰:“李厂长,我们到哪儿了?”
李勇华望了一眼雨雾:“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到了以后可以吃午饭了。”蓝焰早想好了带尹小刀去哪儿见世面,为此,他昨晚还往钱包里多塞了几张现金。
进入苍城区域后,周边的灯柱骤然华丽起来。
高速处于沿海路段,隔海相望的城区是耸入云天的建筑物。
窗外滂沱的大雨不停冲刷着车窗,让外面的景色模糊了许多。雨声也让车内陪同甲的牢骚掩去一些。陪同甲和主管甲的话题已经从讨伐负心郎转到抨击网购假货泛滥。
蓝焰觉得好烦。那两个大男人,说话叽叽喳喳,比大妈还讨厌。
相比之下,刀侍卫多乖,多听话。
就是蠢了点儿。
到了苍城后,蓝焰再也不想听陪同甲那沙哑的嗓音,怕耳朵长茧,所以主管甲提出请客的时候,蓝焰婉拒了。
蓝焰宁愿看着某个蠢货大快朵颐,也不想聆听大老爷们儿的闲话家常。
他跟尹小刀去了自助餐厅,昂贵、高级,一顿下来,是他三天的薪资。
想到这个,他有些懊恼,为何不在自己还阔绰的时候带尹小刀过来开眼界?
搭乘电梯上去时,蓝焰想显摆一下,故意问:“刀侍卫,你知道什么叫自助餐吗?”
尹小刀点头:“知道。”
“居然知道!”他还以为她是个土包子呢。
“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雇主请吃过。”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请个饭嘛,他都请了她一个月了,“有本事他自己下厨啊。”
“他不会。”
“哼。”蓝焰趾高气扬起来,“虽然这里的厨师略逊于我,不过还算有水准,放开你的胃去吃吧。”
“好的。”
尹小刀应是应了,到了取餐时,却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蓝焰回头:“你不会自己去找吃的吗?”
“保护阁下是我的任务。”他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不放心。何况这里是苍城。
“吃垮我是你的终极任务。”他扯起笑,望着前面的生蚝,“这个吃不吃?”
“好的。”
“这个吃不吃?”
“好的。”
几轮过后,蓝焰不再询问,直接拿双份。
以一个厨师的角度来说,他喜欢尹小刀这样的食客。但作为一个付账的,他很讨厌她的大食量。
尹小刀从不理会蓝焰穷不穷,她就是默默地吃。
蓝焰看着她的吃相好一会儿,不经意抬头时,见到迎面而来的几个人。
有点面熟。
显然,对方也这么觉得。走在前面的男人甲走近打招呼:“哟,蓝二少,你这阵子去哪儿了?”
果然是认识的,就是想不起是谁。蓝焰回以笑容:“出差去了。”
“我还以为你逃命去了呢。”男人甲哈哈几声。蓝焰被追杀在圈子里不是新闻。他在蓝氏毫无威胁力,大家都好奇到底是谁要对他痛下杀手,也很期待他的结局。
“我看不是逃命,是桃花债太多。”旁边不知谁插了一句。
男人甲笑得更大声,引来四方的视线。他瞄向尹小刀,笑得暧昧:“你找的新妹啊?”
蓝焰否认得很快:“不是。”旧妹都没有,哪来的新妹。
男人甲耸肩:“山珍海味吃久了,换换清粥白饭,我明白的。”
蓝焰不再和他讨论新妹旧妹,他将食物盘往里移:“你的口水喷到我的牛排上了。”
男人甲脸色一僵,尴尬地退了退:“今儿个我还得应酬,有空再找你。”
“嗯。”蓝焰懒洋洋的。
男人甲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倒回来,神秘兮兮地贴近蓝焰的耳边:“我进了很纯的新货,明晚出来玩玩?”
电光石火之间,蓝焰终于想起了这是谁。
此人名叫陈孝贵,干的是非法的勾当——蓝焰吸食的货就是陈孝贵提供的。
圈子里有一个传闻,蓝彧很疼弟弟,只买上等品。为了能让弟弟展颜,蓝彧多少钱都舍得。传闻的真假,众说纷纭,不过,的确有人亲眼见到蓝彧劝说蓝焰戒毒,那样子就是俗称的恨铁不成钢。
陈孝贵通过和蓝彧的合作,一桶一桶地赚钱,偶尔还会免费招呼蓝焰过去抽几下。蓝焰初见尹小刀的那个晚上,就是在和陈孝贵的几个朋友聚众食乐。
蓝焰不动声色:“看我大哥的意思吧。”
“等你。”陈孝贵笑着拍拍蓝焰的肩膀,转身往里面走。
蓝焰望着陈孝贵的背影,直至不见,最后他嗤了一声。
尹小刀听见了陈孝贵的那句低语,继续将盘子里的肉往嘴里塞。此刻划过她心里的想法是,如果他可以不吸毒该多好。
下午的例会都是李勇华在汇报,蓝焰和尹小刀在旁一声不吭。
蓝彧气定神闲地坐在上座,目光几乎一直绕在尹小刀身上。
他回想起和她交手的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就是在工厂门前,环境不太好。那时筋骨活络得舒畅,让他现在仍为之兴奋。
他张着五指,握拳松开,松开握拳。
骨头处传来的一阵咔咔声音令他渐渐按捺不住。
底下的众人察觉到总裁的情绪异常,全都垂首等待指令。果然,没一会儿,蓝彧就中途离席,并且唤了蓝焰出去。
临走前,蓝焰伸手在会议桌的果盘上抓了两颗糖,放到嘴里咀嚼。嚼到一半,他吐了出来,嘀咕道:“真难吃。”
众人为他这举动冷汗直冒。
蓝彧回头笑了笑,亲切问道:“二弟嘴馋了吗?”
“嘴巴闲不住。”蓝焰跟着笑,“试试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