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绯衣

“哎?”班惟栀还没有回过神来,公子绯衣却已经转身而去。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举步跟了上去。

一缕悠悠的笛音响起,于这空旷的夜晚分外婉转清幽,而吹笛之人绯衣轻拂,更如谪仙下凡一般,班惟栀一时竟看得呆了。

一曲吹毕,传来几声掌声,伴随着一声低笑:“好曲子。”

温柔多情的声音,听在耳中十分勾人。

公子绯衣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放下玉笛转过头来,月下来人长身玉立,一袭紫色锦衣,华贵与出尘两种迥然的气质,却融合得相得益彰。

一边的班惟栀却好像如梦初醒,飞快的跳了起来,轻喊道:“凤渊哥哥,我等了你好久。”

语声中带着几分忐忑,凤渊却并不在意,伸手将她扶住,一同朝公子绯衣走去,道:“若我没有猜错,这位可是伽叶宫的绯衣公子?”

公子绯衣“嗯”了一声,却没有反问的意思,只是用那双露在面纱外的凤眸上下打量着他。

“在下凤渊。”

传闻中公子绯衣为人古怪倨傲,若想与之结交,些许无礼便不能在意。

公子绯衣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不住在眼前两人之间徘徊,片刻后轻笑道:“难怪大汗始终没有点头,看来惜影帝姬已名花有主了。”

他语带笑谑,眼中却没什么表情,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班惟栀抱着凤渊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

公子绯衣将玉笛在手中敲了敲,悠悠道:“我本是无心竞争,可是如今看到两位,突然也想试一试呢,你们说,若我向大汗提亲,大汗会不会答应我?”

班惟栀一愣,想到方才月下谪仙的美妙身影,不由心头一悸,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凤渊,凤渊也正在看她,目光潋滟而温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少女的目光顿时清朗了几分,转向公子绯衣道:“若是我不答应,父王也不会答应的。你们……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是么……”他们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公子绯衣的眼睛,他凤眸微眯,听不出情绪的轻笑一声,“我明白了,真是可惜。那就提前祝贺二位了。”

说罢收起玉笛,正要离去,却又被小栀出声喊住:“这位……绯衣公子,你不是迷路了么,我和凤渊哥哥一起送你回去吧。”

“不必……”

话未说完,却被凤渊打断:“小栀,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送绯衣公子就可以了。”

小栀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却立刻想到他此举莫非是不想自己和别的男子接触?顿时双颊飞红,乖巧的“嗯”了一声。

少了小栀的两人结伴同行,却一路沉默,直到离石亭远了,公子绯衣才停下脚步,淡淡道:“凤宫主请回吧,惜影帝姬该等急了。”

“无妨。”凤渊的回答不急不缓。

“若是担心我会再与惜影帝姬见面——大可不必,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兰若了,这一次不过出来瞧瞧热闹的。”公子绯衣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该瞧的都瞧见了,如此甚好。”

凤渊对他的这番话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淡淡一笑:“我一直听说公子绯衣的盛名,却无缘结交,心里十分遗憾,没想到竟能在此处相遇,不知是否天意……”轻轻吸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初初见面,我只来得及说了我的名字,绯衣公子又为何会直接唤我凤宫主?莫非早已知道我的来历?”

公子绯衣一怔,目光接触到他的,又立刻转开,道:“凤宫主未免太低估自己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温泉谷十分隐秘,除了这唯一入口,其余林中皆设有机关,为何公子能安然进来,却不知如何出去?”

公子绯衣长眉一轩:“凤宫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行事别具一格,与我一位故友十分相似……”他的话音刚落,突然起手一掌,就朝着公子绯衣当面拍来。

这一招没有任何预兆,两人站得又近,公子绯衣猝不及防,眼看掌风凌厉,不敢硬接,身形急转避开,手中玉笛朝凤渊胸口点去。

可凤渊偷袭是假,待公子绯衣一转身,另一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探出,目标却是那块华丽的蒙面轻纱。

等公子绯衣察觉,微凉的手指已然触到脸颊,他急忙收回玉笛,身子骤然间飘后三尺,可是已经晚了。

凤渊的目光从手中的轻纱慢慢转到不远处那个人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辨,叹息很轻,声音却沉重之极。

“嫣然,果然是你。”

月光下,公子绯衣一双凤眸带着几分愠怒,双唇紧抿,清极艳极,那五官和神态,分明就是慕容七。

既然已被识破,她也不再隐瞒,抚了抚袖子,道:“好久不见,凤宫主。”

“嫣然……”他牢牢的锁住她的容颜,仿佛凭着目光就能将心里所有的话一一传递给她,他们明明分别不久,却恍如隔世般,如今再见,竟有人世幻变,物是人非的错觉。

抑或,这并不是错觉?

“听我解释,好吗?”他有太多话想说,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当真嘛。”慕容七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语声中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无谓,显然并不想多说。

可凤渊还是不言不语,往常多情的目光如今竟有些迫人,见他不肯就此揭过,她便又想了片刻,才道:“其实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我虽算得上是朋友,到底并无深交,因此解释的话,倒是不必了,若是因为我而惊扰了你们,我道歉。”

这句话,口气虽淡,却字字诛心,就算凤渊心智坚定,也无法坦然接受,向来温软的声音带着些许枯涩黯淡。

“若是不在意,你又为何要代替公子绯衣前来,为何要见班惟栀,为何要来见我?”

慕容七吸了口气,这次终于直直的看向他:“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些事还是要眼见为实,方能心安理得的成人之美。”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笺,手指一弹,准确的落在凤渊手上。

“我最近才知道呢,原来合离书我也可以写的。”她笑了笑,说得特别诚恳,“你拿着这个,从此就自由啦,祝你早日迎娶惜影帝姬,早大业成。”

“嫣然我……”

他该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巨泽复国?

这是他身为最后一位皇子不可推脱的责任?

他对班惟栀没有感情,不过是利用而已?

他喜欢的人始终只有她?

留下来,等他?原谅他?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说这些?他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

她不在乎,或者说她从未表现过在乎,这才是他的致命之处。从洛涔到紫霞镇的一路追逃,生死相依,明明,他们曾经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可是,她还是没有走出最后一步。

而现在,她是打算放弃了,她再也不会往前走了。

他的目光渐渐由晦暗转为凌厉,一扬手,那张书笺已化为扬尘。

“嫣然你听着,我与班惟栀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不会放你离开,永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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