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你人间好时节

真是要命。

对付他可比在擂台上撂倒对手难多了。

第二日,春宵随陆栖迟下楼去大厅吃早餐,跟阮清他们会合。

刚落座便听见阮清惊呼:“宵宵,你脖子怎么了?怎么多了道抓痕,这山上温度低得很,应该不会有蚊子啊。”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春宵立刻觉得如芒在背,连连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再往下说下去。阮清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嘀咕道:“不像是挠的,倒像是……”

她抬眼见从服务台走过来的人,拉开椅子在春宵边坐下,恍然大悟,小声地在春宵耳边说:“难怪我晚上隐约听见隔壁房有动静,别告诉我你们干柴烈火,厮磨了一夜。”

春宵正不知如何答,盯着自己在冷空气中冻得泛红的手指,忽然宽厚的手掌覆过来,温暖得不行。

“林嘉诚,你要再纵容你女人欺负我媳妇儿,我把你大学时做别人备胎的事抖出来信不信?”

对面的二人顿时乱成一锅粥,而陆栖迟淡定地喝茶,还帮春宵要了杯热牛奶。春宵小声问:“林医生那么帅,还倒追?”

陆栖迟眉头倏然拧起:“你现在是在我面前,夸别人?”

“当我没说。”

陆栖迟心里的不悦却没散去,话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自言自语:“看来身边的人也不得不防。”

……

还好有侍应过来上菜,才稍稍缓解了尴尬。春宵不经意看向侍应的脸,惊愕地转头看陆栖迟。他也看到了,但没多余的反应,专注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这时,那对欢喜冤家的争执也熄火了,林嘉诚咬牙切齿:“阿迟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陆栖迟搂住春宵的腰,一脸坏笑:“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色,如果是这般的,愿为裙下臣。”

春宵在他怀里挣扎,心里有些崩溃。

阮清赶紧捂住小泽的眼睛:“非礼勿视,你们别教坏我干弟弟啊。”

沈清泽没好气地笑:“清姐,我成年了。再说,我早就见过比这更激烈的场景。”

“哈?”众人一头雾水。

“有一次放假,以为家里没人,但卫生间的水响个不停,我从门缝看进去,见阿迟哥把姐姐按在水池边上亲。”

“咦——”

唏嘘声一阵比一阵大,春宵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的,她在脑海里搜索了好久,这个场景真实存在过?好羞耻。

阮清取笑:“你们还玩湿身诱惑啊。”

这境况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消停。

陆栖迟趁机拉住她,示意她要不要出去待会儿。春宵借口上洗手间,飞快地站起,避开这个是非之地。

阮清在身后喊:“你俩怎么跟初中生似的,上个厕所也要一起?”

春宵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绕着酒店周围走了一会儿,还是没忘刚才那茬儿,带着点愠色睨陆栖迟:“看你以后还老不老实。”

陆栖迟笑着将她扣到自己身边:“我本想打击下林嘉诚,没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放开……”春宵的头发都被他弄乱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人都看着呢。”

陆栖迟不管不顾:“公众场合也没说不让抱女朋友。”

他俯下身,呼出的气息骚动着她的耳垂。春宵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脑子也变得混沌不清,只听见他悄然私语:“要不要回房间?”

真是受不了了。

她几乎要抓狂,却见陆栖迟恶劣一笑,松开了手。

气氛正常了些,她想起方才上餐那一幕,略略思索了下,问:“刚刚那个人是齐祯?”

他轻轻“嗯”了一声,眼眸微垂,良久才说:“我听闻她家去年出了事,但没想到她落魄到这种地步。”

“自食其力挺好,她倒拿得起放得下,这点我自愧不如。不过可惜了,拳确实打得不错。”

“她考上了北体的研究生,也算是条出路。”

时过境迁,以往的种种早已烟消云散,幸好这个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只要他在,春宵就莫名觉得安心,莫名生出一种幸福感,这样想着,她嘴角溢出丝丝笑意。

陆栖迟乐于见她笑,倏地揽她的肩,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闲闲地说:“我在三环买了一块地。”

春宵怔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对房地产感兴趣了?”

“自己住。”

春宵没懂:“你不是有房子?”

陆栖迟慢条斯理地答:“公寓打算给小泽。”

春宵愣怔许久,迟疑道:“他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娶媳妇儿用。”

“……”

这种事怎么他一个外人比她这个姐姐还上心。

她半天没说话,又听陆栖迟解释:“我娶了他的姐姐,这是聘礼。”

为何有一种买一送一的感觉?

“宵宵,”他唤她,俊俏的脸上泛起一抹妖冶的笑,“图纸还没出来,但我保证一定是最好的婚房。”

他总不按常理出牌。

春宵突然笑起来:“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嫁给你?”

“也不是。”陆栖迟将她抱得更紧,避免她被冷风吹到,“我唯一笃定的,只有一件事——不论你走多远,我都会把你追回来。”

滑雪场的冷风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唯有背后贴着的体温和心跳是真实的。她低头瞧了眼交叉在胸前垂下去的手,心情十分曼妙,但偏偏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出来,轻声答:“哦,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陆栖迟的脸色铁青得厉害,他情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她竟然还无动于衷。

春宵笑吟吟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躲去了廊下。

去英国是在两日后,春宵特意谢绝了所有人来送行,道别的场面尽管遇到过很多次,但她的个性实在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面。她几乎没什么行李,就一个背包,陆栖迟却非要送她来机场。

他去了趟便利店,买了盒口香糖:“飞机降落时耳朵疼的话就吃一粒。”

春宵接过,想到什么问:“公司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看了新闻?”

她点头:“问题大吗?”

“还好,很快就能解决,你安心训练,mma全球联赛是什么时候?”

“大概还有三个多月,我最近休息太久了,回去了可能要封闭集训,可能接不到你的电话。”

陆栖迟笑:“我早就领教过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很快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春宵接过包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你先闭上眼睛。”

他似早就猜测到,但还是听话照做。

不知道是不是在离别氛围的渲染下,他的五官线条变得极度柔和,薄唇微合,整个脸部依然立体。她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嘴角,退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扬着嘴角,才发现他早就睁开眼,看着自己。

“如果这次我在联赛上得到不错的名次,应该能提前回国,这是我跟安森争取到的。”

她低头,发现他抓着自己的衣角,有点无可奈何地说:“本来就是硬着头皮送你走的,这下好了,舍不得了怎么办?”

“训练的时候别让自己受伤,我会心疼。”

“嗯。”

春宵在往来的人群回头,看见大厅里的陆栖迟站在远处跟自己挥手。因为身高的缘故,春宵一眼便看到他。那里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景,唯有他,成了她脑海里唯一清晰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

春宵在伦敦的日子异常忙碌,陆栖迟亦然。他在国内的维权官司打得顺利,不仅得到高额赔偿,还收到了道歉声明。这对《云战》来说是福祸相依,先前的抄袭事件在网络闹得沸沸扬扬,倒让它有了不小的知名度,而且很快在年轻人中人气高涨。

两人通话的时候很少,更多时候春宵会收到陆栖迟发过来的照片,大部分是蒜头的日常。她在心里腹诽,他一个上市游戏公司的老板,哪里来的闲情逸致逗狗遛狗。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坐在训练场上将这些照片看完,异国他乡,有人惦念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落日时分,安森陪她看夕阳西沉。

“从没见你这样笑过。”安森好奇地凑过来看,“这狗倒挺不错,你养的?”

“以前养过,后来交给别人了。”

“所以你在回国申请上写,有宠物放心不下,不是闹着玩的?”

春宵扭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摇头说:“那可不是这只,但也是只小狼狗,你不过是给了他一点吃的,他就能跟你一辈子。”

“你好像在说那个人。”安森有些感叹,“你们能重新走在一起挺难得的。我还记得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点都没有我在西宁时见你的样子。”

“还好你天天耳提面命,不然我可能真的废了。”

她还记得当初安森直接又严肃地提点她——“你有实力,又有天赋,擂台就是为了你这样的人存在的。”

“是你自己缓过了这口气。”

春宵思忖片刻,说出了“谢谢”二字。

安森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我没为你做什么,归根结底是在你自己。有件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曾跟陆栖迟叔父有过一段情,后来因为异国恋被家人反对不了了之。那年是他叔父亲自来伦敦拜托我接纳你,据说是他出面求情,他叔父才勉强答应。否则你也不会有这样的际遇。”

春宵愣怔住,陆栖迟从未提起为她做的任何事。

“我那时帮你,一是不想让你这块璞玉就这样被淹没,二是觉得你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个性要强,偏又情路坎坷。如今你俩重修旧好,我真开心,人生能得一心人不容易。”

“可是他早已结婚生子,你还要等他吗?”

“守住回忆,不过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训练场最后一点余晖也散尽,空旷得如同人的内心。窗外的梧桐虬结成片,密叶浓荫,隐约瞧见外面的街道上,霓虹灯渐起。

春宵心里突然很挂念一个人,平时觉得还好,今天也许是安森跟她提起往事的缘故,特别想。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陆栖迟不知道在为何事在发火,听筒这边的春宵都感受到了他的怒气:“怎么?”

“你送我的戒指不见了,我进去洗个澡,出来就没了。我现在怀疑是不是被蒜头当狗粮吞了,正准备开膛破肚。”

春宵背倚在灰白的墙壁上,轻笑出声:“可能是不好的征兆。”

“什么意思?”

“也许是上天警示我们,缘分不够,就别硬凑在一起。”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谁说的——”他不再是玩笑似的语气。

她没有回应。

陆栖迟声音沉沉的:“即便是,我也要逆天而行,而且我最近一直在坚持健身。”

“干吗?”

“我要身体康健,好陪你白头到老啊。”

春宵的笑容渐渐放大。

梧桐叶的味道很好闻,沁人心脾。那硕大的叶脉上缀着一小朵白花,像极了那个身穿白衬衣在郊外的街道上骑着自行车飞驰的男孩,她心头唯一的月光。

盛夏时节,mma全球联赛在德国拉开序幕。除了去年的阵容外,还来了不少新面孔,唯一有缺憾的,是去年跟春宵对擂取胜的弗兰斯因为旧伤复发宣布退赛。安森却是开心的,少了这个强劲的对手,这块金牌收入囊中是十拿九稳了。

事实上,春宵的表现简直让所有人血脉贲张,在最后的冠军赛上,面对7连胜的欧洲老将,她以重拳轰掉对手,成为此次赛季的冠军。

一时间国际上对春宵的评价比之前更甚,春宵却做出了一个令众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在职业巅峰时期退役回国。关于原因,她在采访中很少提到,但外界传言纷纷让她不得不出来接受媒体采访回应。

采访的过程很顺畅,大多谈论这些年她的职业生涯以及大小经历。

“一路走到现在,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春宵淡笑:“如果人生是一出戏,我曾经以为上天给我的一定是最惨淡的那场,但幸好我遇到了支持我的朋友,爱我的家人,才使我在经受过很多挫折之后,也从未放弃。之后我会作为女子拳击赛事中国区推广人出现在大家的视野,用自己的力量为格斗事业做一番贡献。”

末了,那位华人记者提了个题外话:“不仅是你的格斗实力,出色的颜值也给你带了一票男性粉丝,关于理想型,你有什么想法?”

春宵的脑海里浮现出陆栖迟的脸,她想了半天的形容词,却还是一片空白,最终挤出了两个字:“好看。”

说完这个词她又觉得太羞耻了,红着脸跟记者说:“这段掐掉吧。”

但她忘了,这次采访是直播,她的腼腆让人觉得她俨然就是在热恋中的模样,所有人乐见其成,采访结束收工。

柏林的夜景相比于国内有独特的韵味,春宵跟安森喝酒庆祝,回酒店时已是微醺的状态。她蜷在沙发上睡着,被敲门声吵醒时,刚好十点。春宵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的男人将手中的行李往屋内一扔,便将她抵在墙上深吻。

春宵挣扎着将门带上,脸颊被捧着,来人风尘仆仆,呢喃道:“飞机再延误下去,我就赶不及在十二点前到了。”

春宵迷茫地看着他。

“今天是你生日,忘了?”

她在心里默算下时间,还真是,最近忙着比赛,忘得干净。

陆栖迟拇指抚着她的眼角,见她双眼红红的,心疼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

春宵借着酒劲儿去抱他,瘪瘪嘴:“有点想吐。”

他这才闻到味道,哼笑道:“喝酒了?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说完又舍不得怪她,在她唇上浅浅地印上一个吻,“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她天生体寒,即便到了夏天手指还是凉的,他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在异国的街头散步。这里的江滩在深夜也有人在纳凉,到处都是小孩子在嬉戏。他拉着她上了游轮,江风怡人,对面的街头熙熙攘攘,灯火通明,距离他们明明很近,又似极远。退离欢场,却不曾感到寂寞,只因为身边还有一人,在陪着自己天上人间。

游轮缓缓行驶,暗蓝色的江面,春宵站在二层的栏杆边上,向下看,却未见到一人,想到什么,了然道:“你别告诉我你把这船包下来了。”

“我记得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她嘴唇动了动,没办法跟这个习惯挥霍的富家子弟说什么。

她正沉默着发呆,眼前倏地出现一本房屋合同,见她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引她接住,状若打趣:“以后我要是做错事惹你不开心,你可以随时把我赶出去。”

春宵翻开看,上面的产权人写着她的名字。他送她的礼物一向挥金如土,但她还是受了不小惊吓:“我要个空房子做什么?”

他勾勾唇:“养我啊。”

春宵噎住,那她恐怕养不起。

“你这样胡闹,安夏姐估计更讨厌我了。”

陆栖迟扳过她的胳膊,紧张兮兮地问:“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都是些维护你的话,让我知道你有多好,好到我不忍心祸害你。”

他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竟有些难过:“我的命都在你那里了,不许妄自菲薄。”

夜风微凉,春宵依偎在他胸口,心忽然动了一下,莞尔一笑:“知道了。”

陆栖迟弯腰在她耳边促狭道:“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好看?”

她轻推了他一下,想必是他也看了直播来取笑她,机警道:“今天是我生日,怎么都成满足你愿望了。房子你也不知会就擅自写了我的名我也收了,人我也在摄像机前暗地里夸过了,这会儿还得寸进尺?”

陆栖迟戳了下她光洁的额头:“狼心狗肺。”

话里却是开心的。

“既然这样,你也不在意多一个是不是?”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钻戒。

春宵僵硬地抬头,看着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怔了片刻,却听见他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家狗做了坏事,主人可是要赔的。”

“你要我怎么偿?”

“一生可行?”

春宵暗自笑了,轻声回:“哪有你这么直接的,一点惊喜都没有。”

“我本来准备满腹的话,还跟林嘉诚取了经,结果一到你跟前,什么都忘了。我发誓,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紧张的一刻。”

他低眉凝视着她,她也含笑看他,忽而有些恍惚。

那个初见时蛮横无理,却嚷嚷着从不对女人动手的陆栖迟。

那个怀揣心事,前一秒还扮演着霸道总裁,后一秒却是过生日也无人问津的落魄公子哥陆栖迟。

那个一声不响为她保驾护航,在她苦难无依时第一时间出现,说着再也不会放手的陆栖迟。

此刻正单膝跪地,苦等自己的答案,明明是玩笑般的求婚,却让她瞬间鼻酸。

他那般骄傲的人,却一直在坦诚地告诉她,他爱她。在这场势均力敌的对弈中,他一开始就选择认输,只为博她展颜。这结局是她所求,也是他谱写出来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终于含泪笑着问:“我最爱吃的栗子烧鸡,你真愿意为我做一辈子?”

他笑,眉眼里掩不住温柔,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抱住她,亲吻那张流泪的脸:“傻瓜。”

游轮对岸,忽然有烟花蹿起,恰到时宜。

满城的烟火在她头顶盛放,如同一场美到极致的盛宴。

陆栖迟一把将她抱起,抵在围栏上,深深地吻上去,直到两人快要窒息。

他终于松开手,轻声说:“生日快乐。”转眼又很懊恼,“突然很羡慕小泽,你们一起长大,而我却缺席了。”

春宵失笑:“你现在连小泽的醋都吃?”

“他也是男人啊。”

春宵莫名悲切,跟了这个缺心眼又长不大的家伙,未来日子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