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狼毒花 权延赤 第2页,共2页

他喝了半碗,酒碗举给常发。“兄弟,我只有这块地盘。你们不一般,我看得出。你们天地大着呢。你们可以住在赤峰城里,可以去乌丹、大板、林西、林东,可以去经棚。去抢喇嘛庙吧,去共产王爷共产地主共产商人的铺子吧。可别到我这个小地方来,咱们并水不犯河水。”

“少放猪屁,管好你自己了”常发恶狠狠骂,抓过酒碗一口便打扫干净,随手将碗捧出。叭,碗片碎出十几米远,散发着常发窝在心里的那股恶气。

[i]当地人将少女叫丫蛋。

[ii]“好来宝”意即“联韵”,蒙古族一种说唱文艺形式。

我的父亲已经上马,朝场院门口走去。背后传来母猪龙干沙沙的声音:“如果有混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找我。大帅的兵,满洲国的兵,日本兵,我这里都有,就是没有你们共产兵呢!……”

我的父亲差点把牙齿咬碎,脸色像他的坐马一样铁青,才一出门便在马肋上捶下一拳。那马直蹦起来,疯了一般沿街狂奔。在他的身后,六十多骑退潮也似涌出了村。

我的父亲尝到了走麦城是什么滋味。他率着六十多骑直退到东大营才勒转马头。

“他们会把枪送来的。政委,我保证。”常发小心翼翼观察父亲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安。

我的父亲铁青着脸不作声。想骂张不开嘴,想揍举不起马鞭。与其说常发丢了他的脸,不如说常发代替他丢了脸,冷静想想,也想不出当时形势下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远处终于出现五六骑马,可以看出是负了重。父亲的鼻孔里松出一口气。

送枪的是沙坨村的村民,其中便有引父亲上勾的两个老乡。

“我日你个祖宗!”常发一声怪叫,早冲上前去,“老子不要命去解救你们,你们倒跟土匪连起裆来算计老子!”他劈胸揪住一个老乡,扯下马,抡圆巴掌扇过去。“我宰了你狗日的!”

“住手!”父亲吼。

可是,老乡脸上还是啪一声暴响,半张脸顿时红胀起来。却并不挣扎,早做好任人宰割的打算。

“说,兔患子,你安的什么心?”常发将老乡提起来摇晃,唾沫星迸溅着咆哮。

“你打吧。”老乡耷拉着头喃喃,“他们现在正在杀我们的猪,宰我们的羊,喝我们的酒,玩我们的女人……”

“活该!太妙了!”常发将老乡掼倒地上,像扔一袋土豆。_“这才是老天有眼不赊账呢!”

“我们没法,我们还得活。”老乡抹眼泪。

“滚回去吧,舔着母猪龙的脚丫子活去吧!”常发顿着脚,发疯一样咆哮:“滚!马上滚!”

父亲没再做声。他似乎明自了,常发所受的羞辱,他内心的伤痛,一点也不亚于自己。

村民们从马背上卸下枪,满面愧色地上马跑了。连头也没回一下。

我的父亲将那支蛇牌撸子插入枪套时,已经拿定主意。咬着牙根宜布:“就地休息,吃点干粮。天黑前赶回沙坨村!”

“什么,政委?”常发惊愕地睁大限,“你要干什么?”

“他们在喝酒,我们出奇不意,,一定要全歼这股土匪!”父亲不看常发,对着武器到手的骑兵们下令。

队伍静了三秒,常发忽然叫起来:“我跟他喝了血酒!”

父亲望望常发,皱起眉头。

常发急着说:“他们说话算数,把枪送来了。我们不能不算数啊。张大帅的兵、满洲国的兵……”

“他仁是强盗打强盗。你也是强盗?”父亲冷冷问,一字一板说:“我们是人民的武装。我们不信鬼神,我们信好来宝。这是你说过的。好来宝是人民编唱,我们的宗旨只有一个,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

常发拿动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不干!要打你们打,我喝过血酒,我不干!”喊罢,转身上马,朝赤峰市跑去。

“回来!”父亲吼叫,拔出蛇牌撸子:“我毙了你!”

常发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