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姐总是低着头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生活得如同隐形人。
在我这个充斥着牛鬼蛇神的朋友圈里,卑微小姐人如其名,卑微得就像一个坏掉的灯泡,没有电流也发不出光亮。
在她生活中伴随着她的,是无止境地道歉、感谢、付出和帮助。
如果某天你不小心向卑微小姐施以恩惠,那么相信我,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会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生活。
我跟卑微小姐成为朋友是在大学的一堂公共课上。
那天我正在课堂上睡得昏天黑地,卑微小姐悄悄走进教室,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
可那个座位凑巧坏了,坐下去的时候,整块木板翘起来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嘈杂的响声,卑微小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我起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卑微小姐,她面部狰狞、龇牙咧嘴地扶着自己的屁股,胳膊被椅子的棱角划出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浅红的血。
“你没事吧?”我伸手扶起她问。
“对不起啊,我把你吵醒了,都是我太不小心了,实在是对不起。”她没去管手上的伤口,反而一脸愧疚地对我说。
当时我就震惊了。
对于像我这样如果摔到后一定会站起来痛哭骂娘,继而需要一把火烧了这把椅子才能泄愤的人来说,卑微小姐这种“先人后己”的做法,就像是天使向我投射了一道圣洁的光。
卑微小姐是个好人,为什么没有人跟她做朋友?那一刻的我愤然地想。
从那天开始,卑微小姐就开始无条件地各种对我好,帮我做笔记,给我带早饭,甚至还帮我洗过衣服,逛街的时候还不忘冲上来帮我提包。
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道歉如影随形。
“对不起,笔记我抄错了几个字,画掉了,你别介意。”
“对不起,今天的早饭我忘了跟食堂大妈说,她放了一点儿辣椒,我知道你吃辣,但是昨天我发现你有点咳嗽,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
……
起初我自恋地以为卑微小姐是爱上了火树银花的我,后来无意间我才知道,她一直对那天上课吵醒我的事情耿耿于怀,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弥补那天犯过的错。
我与她就在这样的过程里,变成了朋友。
她依然为我做着各种事情,带着一颗满怀歉疚的心,我无以为报,也倍感压力。
我旁敲侧击地劝过卑微小姐很多次,告诉她不需要再为我做这么多,但每次她都只是笑笑,并用悠扬清新的声音对我说:
“没关系的,是我不好,我做了不对的事情。”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卑微小姐原来一直在暗恋导演系的一位帅哥。
那帅哥清新帅气,英姿飒爽,风趣幽默,待人诚恳,我跟他一起吃过几次饭,竟也一度想要掰弯了自己投入他的怀抱。
卑微小姐喜欢他,我一点儿都不意外,因为这样一个人间尤物,男女通吃老少皆宜,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是gay。
我跟导演系帅哥虽然算不上密友,但也有点交情。
在电影学院这样一个美女如云的地方,他能一直两袖清风、不为所动,至今还没交女朋友,那他喜欢的类型,一定与众不同。
我看着当时正坐在我身边帮我抄笔记的卑微小姐,她不漂亮,但五官也算精致,打扮得不时髦,但也算朴素舒适,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善良、低调且谦虚的人。
天生有颗媒婆心的我,决定试着撮合两个人一次。
也算是对卑微小姐这些日子来对我照顾的报答。
缘分就是这么美妙的东西,导演帅哥对卑微小姐极其满意,他说他喜欢这种细心又替别人着想的女孩,相见恨晚。
很快地,卑微小姐和导演帅哥就在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坠入了爱河。
在我看来,这样美好的卑微小姐和导演帅哥可以算得上天作之合,而我也觉得,我跟卑微小姐之间千丝万缕的恩怨,也该随着她新恋情的到来而画上个句号了。
可事实上,卑微小姐并没有放弃我,她变得更加忙碌起来,她买两份饭,抄两份笔记,洗两份衣服,其中一份,依然是我的。
“极光,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报答你。”卑微小姐手里拿着我换下来的袜子和内裤,目光灼灼地对我说。
我尴尬地挠挠头,伸手刚想去拿回那几件贴身衣物,卑微小姐就帅气地转了个身,一阵阴风般地飘走了。
我羞愧地捶墙,是要我怎样?难道真要转学或者去死才能逃脱魔掌吗?
那天起,我按时吃饭,认真做笔记,及时洗衣服,即便没洗也要装模作样地挂在阳台上,凡事绝不拖沓,生生被卑微小姐逼成了一个雷厉风行的好孩子。
就这样,卑微小姐消停了好一阵子。
转眼就到了大四,大家都开始实习,很少待在学校,我跟卑微小姐见面的次数也自然变少了很多。
在一次饭局上,我遇见了导演帅哥,才得知他跟卑微小姐已经分手了。
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导演帅哥有了几分酒意。
他端着一杯酒坐到我旁边来,劈头盖脸就问我:“极光,那女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一头雾水地听导演帅哥跟我抱怨着,从一开始交往,卑微小姐就扮演着用人的角色,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导演帅哥的饮食起居,就连他上厕所,卑微小姐都恨不得伴随其左右,帮他擦屁股和冲水。
有一次卑微小姐不小心把橙汁洒到他身上,愧疚得满眼泪光,几乎下跪。
“我真心受不了了。”导演帅哥苦着脸说,“是个好姑娘,但是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啊。”
我只是笑笑,没说话。
毕业那天,我看见卑微小姐,依然独自一人低着头默默地穿过人群,暗淡无光。
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时隔多年,我不知道卑微小姐现在是不是依然在做着一个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人,她曾经对我说过,人要懂得感恩,要与人为善。
可是亲爱的卑微小姐,我们是站在天平两端的人,你加码太多,就会下沉,沉到底时,就会把另一端的我们远远地弹开。
如果你此刻正在看这个我写给你的故事,那请你一定要记住,那些值得你对他好的人,不是因为你亏欠了他们多少,而是因为,他们能用同样真诚纯净的心去待你。
愿你幸福,愿善良的你,不再孤单。
谢谢那些拒绝你的人,是他们成就了更好的你
拒绝先生非常怕别人拒绝他,他很脆弱,脆弱到从小起每次遭遇拒绝,他都像中枪般难过好一阵子。
长大后,拒绝先生发现了不被人拒绝的方法。
那就是,在别人拒绝他之前,先拒绝别人。
拒绝先生的理论很简单,有时候帮忙帮得不到位,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如就直接拒绝,大家好,我也好。
假如人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世界何愁变不成美好的人间啊!
拒绝先生就这样坚定地贯彻着他的拒绝原则,仿佛练了一身铁布衫。
直到他在一次饭局上认识了一个女孩,惊为天人。
只不过,拒绝先生惊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有求必应的人呢?
那个姑娘,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百分百的便利贴女孩。
按一般偶像剧的走向,这样的姑娘通常都会稀里糊涂睡了高富帅,怀上意外胎,挤走白富美,成功嫁豪门,化为一代名媛。
然而,便利贴小姐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除了确实被大家到处支使以外,再没有任何一点跟偶像剧情节重合的东西。
点菜加菜、递水倒酒,甚至餐毕打包,只要有人让她做,便利贴小姐就一定会一口答应,仿佛豪门大院里的贴身丫鬟,并且似乎所有人都可以是她的少奶奶。
拒绝先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的不敢置信多到仿佛见全了整本《聊斋志异》的鬼。
饭局结束后,一行人又到了附近的一家ktv唱歌。
众人争当麦霸,只有两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缩成一只鸵鸟。
一个是便利贴小姐。
而另一个就是出于好奇而一直悄悄观察她的拒绝先生。
他想看看,这个女孩到底会不会有一次拒绝。
然而拒绝先生盯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恨不得自插双目以告慰自己这颗被震碎了的男人心。
换话筒、要饮料、叫服务生……
便利贴小姐就这样被使唤着一趟一趟往外跑,也一次一次刷新着拒绝先生新的下限。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拒绝先生去卫生间,保持四十五度仰望的姿势,忧伤地抽完了一支烟。
他榨干了所有的脑细胞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拒绝呢?
这种连最起码的自我保护都不懂的人,真是不可原谅。
等拒绝先生从卫生间回来,便利贴小姐却不见了。
终于还是忍不了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好意思拒绝,撂挑子离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拒绝先生这样想着,甚至有些欣慰的暗喜。
可他坐下来没到两分钟,便利贴小姐就喘着粗气再次出现在包间门口,手中提着两大袋——煎饼果子!
拒绝先生当即石化在众人兴高采烈分煎饼果子的热烈氛围中。
他完全想象得出,大家是如何理所应当地打发便利贴小姐去做这件事,而便利贴小姐又是满脸笑容地应下,抄起外套“噔噔噔”地跑出包间,直奔楼下的小摊而去。
当天晚上,拒绝先生从朋友那里拿到了便利贴小姐的联系方式。
回家之后,拒绝先生回想着便利贴小姐的表现,怒气上脑,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对方刚软软地“喂”了一声,拒绝先生就连珠炮一样指责起她的各种软弱行为。
为什么要逆来顺受呢?为什么不拒绝呢?你是女雷锋还是活菩萨?下一步是要积累功德,塑金身进庙里赚香火吗?
字字铿锵,句句犀利,满是恨铁不成钢。
直到拒绝先生说到再没什么好说的,才发觉便利贴小姐一直没有说话。
拒绝先生接连“喂”了好几声,听筒那边才传来便利贴小姐极力压抑哭腔的应声。
拒绝先生有点儿慌了,他只是想警醒一下这个女孩,而不是来捅刀子的。
他连忙想了几个冷笑话,试图化解此刻尴尬的气氛。
可拒绝先生的笑话实在是太过蹩脚,但一想到他此刻狼狈慌乱的神态,便利贴小姐还是笑了出来。
她突然觉得,这个莫名其妙打电话过来痛骂自己的男孩,其实也挺可爱。
两个几乎不认识的人,就这么聊了一整晚。
直到整个世界在晨曦中苏醒过来,映出微微的光,便利贴小姐说,我请你吃早餐吧。
拒绝先生想了想,收起了补觉的念头,没有拒绝。
吃完早餐分手时,便利贴小姐就昨晚的电话,对拒绝先生说了声谢谢。
关心和重视,即使是以这样的方式表达,于她来说,也是很温暖的。
拒绝先生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清晨,突然有点害羞了。
从此之后,拒绝先生和便利贴小姐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但拒绝先生的主题永远都是——今天你拒绝了吗?
他们经常约在一起吃饭,拒绝先生总会问起便利贴小姐今天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有没有在合适的时刻做出拒绝。
而便利贴小姐十之八九,只能面对拒绝先生的质问,可怜兮兮地保持沉默。
拒绝先生恨铁不成钢,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生出了一丝爱怜。
等到这种爱怜占据了情感高地,拒绝先生才发现自己居然爱上了不懂拒绝的便利贴小姐。
在一起之后,拒绝先生认为,越是便利贴小姐这种不响的鼓,越要用重锤敲,于是对便利贴小姐也越发不留情面。
然而,要学会拒绝,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便利贴小姐。
一天一天过去,拒绝先生的态度越发凶恶,但便利贴小姐却好像丝毫没有什么长进。
有一天,便利贴小姐因为没有拒绝同事的求助,多加了三个小时的班。
回到家,拒绝先生又冲便利贴小姐发了火。面对怒火焚身的拒绝先生,便利贴小姐第一次反问:“你是不是很想让我学会拒绝?”
拒绝先生想当然地说了是。
便利贴小姐点点头,那,我就拒绝你吧。
什么?拒绝先生一下子冷却下来,他无法适应这种逻辑。
便利贴小姐很认真地看着他,说,虽然在你眼中,我是一个受害者的角色,但事实上,我也并没有不开心啊。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要求没有让我多么不好过,最让我为难的,反而是你。
拒绝先生懵懵懂懂地听着这些话,没有像琼瑶剧那样摇着便利贴小姐的肩膀三呼“为什么”,只是他想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竟然会首次应验在自己身上。
即使不想承认,他还是真的,狠狠地难过了一下。
但是这次分手,似乎让很多事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便利贴小姐开始会拒绝一些自己真的不愿意做的事情。
其实,她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愿意做便利贴女孩的。
原来懂得拒绝别人,感觉这么好。
而拒绝先生,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他开始答应那些自己力所能及的请求,甚至也会在你手足无措的时候,主动问一句,要不要我帮你?
大家都觉得拒绝先生变了。
他现在依然有原则,却不再是一个冷面人。
拒绝先生开始很受大家欢迎,朋友也多了起来,后来还交到了一个很适合自己的女朋友。
那一刻,拒绝先生才发现。
在一段感情中,对方的拒绝,其实也是一种温柔的慈悲。
这种拒绝,不拖着你,让你发现自己,让你认清自己,让你成长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让你有朝一日,遇到一个好人,懂得珍惜。
我们总是会忘记那个拒绝过我们的人,甚至会恨他。
其实,我们都欠他或她一句谢谢。
谢谢拒绝我们的他们,让我们遇到今天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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