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慧公主却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郭骁追了上去,路上苦劝几次,端慧公主都不听,一直跑到了崇政殿外。端慧公主运气不错,宣德帝恰好空闲了些,听女儿与郭骁一块儿来了,宣德帝意外地从奏折中抬起头。
“皇上,公主冲动,臣未能及时劝止,请皇上恕罪。”进来了,郭骁先跪了下去。
宣德帝刚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端慧公主也扑通跪在郭骁旁边,仰着脑袋,泪眼婆娑地道:“父皇,你若派表哥带兵,就先让我嫁给他!不然就别叫他离京!”
宣德帝皱眉。
郭骁头疼无比,再次将罪责揽在自己头上:“皇上,公主年幼,皇上要怪就怪臣吧,若不是臣去探望姑母,公主也不会……”
“就算你不去,我也会求父皇!”端慧公主激动地道,然后继续求宣德帝成全她。
宣德帝总算弄明白怎么回事了,一时也是头疼。自己当宝贝疼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哭着喊着求他将她嫁出去,天底下哪个父亲都不会高兴,但想想女儿的婚事已经推迟了一次,这次又要推迟,宣德帝就也没有底气责怪女儿的失仪了。
宣德帝走过来,扶起女儿,试着哄道:“大战在即,此时成婚过于匆忙,朕不想朕的公主受委屈,端慧再等等,等平章立功回来了,朕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我不要,我就要现在嫁给他。”端慧公主抱住父皇,呜呜地哭:“父皇,上次表哥命悬一线,差点没能回来,我害怕,万一,万一……父皇,求求你了,女儿不要风风光光,只想开开心心地嫁给表哥……”
“公主,臣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请公主不要再为难皇上。”郭骁苦口婆心地劝道。
端慧公主不听:“我不信你!”
表兄妹俩在他面前难分难舍的,宣德帝突然觉得好笑,到底都是孩子,尤其是女儿,太重男女情爱了,表哥没了,就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宣德帝舍不得女儿哭,再想想当年郭骁拼命护驾的情形,确实当得起女儿的深情,宣德帝深深吸口气,摸着女儿脑袋,笑道:“好了好了,既然你这么盼嫁,朕就如你的愿。”
“真的?”端慧公主不太敢相信,事情居然会如此顺利。
“嗯,答应你了。”宣德帝捏了捏女儿挂着泪的小脸蛋。
端慧公主大喜过望,兴奋地看向还跪在那里的表哥。
郭骁怔愣片刻,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浮现狂喜,当即磕头谢恩:“皇上厚爱,臣无以为报!”
宣德帝扶起准女婿,用力地拍了拍他肩膀:“朕把女儿许配给你,你送座城池给朕做聘礼?”
“臣遵命!”郭骁朗声应道,壮志凌云。
郭骁与端慧公主的婚期,定在了正月二十。
其实两人赐婚旨意已下,该准备的公主嫁妆早就预备的差不多了,枢密院、兵部、户部紧锣密鼓地筹划讨伐辽国大事,礼部这边不用搀和,因此虽然从婚期定下到成婚之间的日子短了些,才两个月,但成亲当日,依然轰动京城,百姓们都兴奋地跑到街上看热闹。
郭骁一身红袍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街道两侧,百姓们无不翘首以盼,惊艳地对驸马爷品头论足,再羡慕仪仗后面长长的嫁妆。郭骁的目光,偶尔从那些老少男女脸上扫过,正月微寒的风迎面吹来,郭骁目光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他成亲了,毫不相干的百姓都比他欢喜,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花轿里的不是她。
吹吹打打,仪仗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郭骁是世子,是未来国公府的当家人,他的妻子便是宗妇,故宣德帝虽然赐了一座公主府给女儿,但端慧公主今后还是会住在郭家,婚事也在国公府办的。
公主大婚,除了被幽禁南宫的前楚王一家,睿王、寿王、恭王都携家带口来喝喜酒了。
男宾们在前院观礼,宋嘉宁几个王妃、朝廷命妇们在后院等着看新娘。
“你这是几个月了?”东暖阁里头,李木兰坐在宋嘉宁旁边,对着她微鼓的夹袄下摆问。天气尚冷,衣裳厚就显不出肚子到底有多大。
宋嘉宁笑,朝她伸出右手,白白净净的小手,细嫩嫩新藕似的。
五个月……李木兰算了算,长眉一挑,笑道:“你慢点生,或许我能赶上你家老二洗三。”
这次大周伐辽,李木兰与恭王都要出征。
提到这个,宋嘉宁就替她担心,李木兰却非常神往,唯一的不满,是宣德帝非要她与恭王一起领兵。自从去年春猎之后,李木兰也不知道恭王哪根筋搭错了,主动打发了那几个小妾,死皮赖脸往她屋里凑,害她不得不请人配了避孕的药,不然以恭王的贪欲,李木兰真怕自己也怀上。
身为妻子,李木兰会给恭王生孩子,但那要在她上过战场之后。
“四弟妹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妯娌俩聊得好好的,睿王妃突然插嘴道,玩笑般打趣了一句:“三弟妹比你小,这都怀第二个了,咱们女人,还是该把生儿育女放在前头。”
李木兰淡淡看了她一眼,直言道:“燕雀鸿鹄,各有所求,二嫂安心生儿,不劳您为我费心。”
睿王妃说的是生儿育女,李木兰却只提生儿,要说没有讽刺睿王妃生了两个女儿的意思,别说睿王妃,连宋嘉宁都不信。宋嘉宁佯装没听出来般,扭头端茶,木兰姐姐最不爱听旁人劝她遵守女德,睿王妃这可是自己撞上来的。
睿王妃气坏了,碍于脸面不好发作,怕被其他命妇笑话。睿王妃攥攥帕子,忽的瞧了眼宋嘉宁的肚子,浅笑道“我家老三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就盼着三弟妹给咱们添个小侄子了,也让皇上高兴高兴。”
笑话,这屋里又不是就她一人盼儿子,她倒要看看,宋嘉宁这胎还是女儿的话,记起李木兰这番讽刺,两人关系会不会继续好下去。
面对睿王妃的挑拨,宋嘉宁没回应。
“你别在意,我只烦她。”李木兰靠过来,与宋嘉宁窃窃私语道。李木兰并不厌恶遵守三从四德的女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过法,而且她是生在将军府,亲眼目睹祖父、叔父堂兄们练武才养出了豪情,若她生在普通的府邸,母亲自小严加管教,她可能与别的闺秀一样。
宋嘉宁温柔可亲,待人真诚,李木兰很喜欢这样的姐妹,可换成睿王妃那样多嘴多舌喜欢挑拨是非的,李木兰就看不顺眼了。
“我知道。”宋嘉宁俏皮地朝她眨了下眼睛,“我只愿木兰姐姐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肯定的。”李木兰笑着摸了摸她的肚子。
“来了来了,驸马爷他们过来了!”
全福人在外面兴奋地张罗,暖阁中女眷们纷纷站了起来。
走出堂屋,宋嘉宁抬头,斜对面的走廊,新郎新娘分别抱着红绸一头,并肩转了过来。
郭骁一眼就看到了廊檐下的宋嘉宁,她穿了一件藕色夹袄,在一群贵妇人当中并不起眼,可无论她穿什么,每一次见面,郭骁都会最先找到她。见一次有多难?郭骁几乎记不起上次偶遇是什么时候,好像一转眼,她又怀上了。
目光从她腹部掠过,郭骁垂下眼帘,捧着红绸的手却攥紧了。
下了走廊,新人们来到了宾客面前,宋嘉宁跟着李木兰避到一侧,面带笑容只看蒙着盖头的端慧公主。郭骁从她身边经过,却趁机毫不掩饰地看了她一眼,看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看她越来越妩媚的眉眼,那视线仿佛刚从火上烤过一样,灼热到宋嘉宁无法忽视。
她抿了下唇,然而始终都不曾抬眼,只看着那道穿着大红喜袍的魁梧身影,擦肩而过。
进了新房,盖头挑起,端慧公主盛装打扮,明艳照人,有一点点女儿家的羞涩,但要大胆的多,光明正大地仰头看新郎。郭骁终于笑了,黑眸凝视端慧公主,幽幽眼底未褪的火,恰似新郎官对新娘的渴望。
端慧公主这才感觉到了紧张,羞涩地低下头。
要喝交杯酒了,郭骁坐到端慧公主身旁,面朝观礼的女眷。
不受控制的,也不想控制,郭骁再次朝她看去。
宋嘉宁却低着脑袋,柔声问跑过来看热闹的女儿:“舅母美不美啊?”
昭昭笑着说美。
端慧公主一直不怎么待见宋嘉宁母女,唯有此刻,真心地稀罕了娘俩一会会儿,红着脸偷瞄她的新郎官表哥。郭骁也在笑,但那笑意只流于表面,接过寓意吉祥的半边瓠瓜,待宫女倒了酒,他立即倒进口中,然而这酒一点劲儿都没有,还不如他体内的火烈。
尽了礼数,郭骁去前院陪客了。
天色一暗,宋嘉宁领着女儿先回自家王府了。
赵恒几位王爷却还要应酬。端慧公主刁蛮任性,可毕竟是宫里唯一的公主,除了赵恒,睿王、恭王包括前楚王都对端慧公主疼爱有加,今日郭骁娶了他们的妹妹,睿王、恭王哪肯轻易饶了郭骁,不停地灌酒。
赵恒无意凑热闹,坐在席位上自斟自饮。
“老三,今晚你只是大舅子,不是妹婿,快点过来灌他!”郭骁酒量太好,睿王有点招架不住了,瞥见那边老三神仙似的置身事外,睿王立即怂恿道,心底也期待看到老三被灌醉出丑的一面。
郭骁听了,放下刚刚喝空的酒碗,转向赵恒。
不远处,郭伯言心头一跳,担心长子喝多了闯祸。
郭骁知道父亲在看他,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一边接过不知谁递来的酒碗,低头喝酒前,别有深意地朝寿王笑了笑,那是男人间的挑衅。赵恒看懂了,目睹郭骁喝完这一碗,赵恒端着自己的走过来,客气地对郭骁道:“恭喜。”
郭骁死死地盯着他。
赵恒明白他的眼神,恭王等人却还当郭骁喝直了眼睛,起哄又倒了一碗。郭骁举碗与赵恒碰了下,然后仰头大口大口地喝,滴水不漏。赵恒却只意思意思抿了一口,郭骁喝完,见他这样,冷笑道:“王爷不是怕了吧?”
睿王带头笑。
赵恒也笑,歉然道:“昭昭不喜酒,故而少饮,见笑了。”
郭骁目光一寒,到底是昭昭不喜酒气,还是她?
“天色不早,我先告辞。”敬过新郎了,赵恒将酒碗交给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的福公公,然后旁若无人地走了。郭伯言恭敬地去送客,郭骁皱眉,然而很快又被一众男客围到了中间,一碗接一碗地灌他。
郭骁来者不拒,喝空一坛就派人去取新的,看得阿顺心惊肉跳。世子大婚,晚宴上少不了灌酒,国公爷提前嘱咐他往世子的酒坛里添点水,可世子不许,就要喝最烈的。照这样下去,世子还能洞房吗?
酒气熏天,郭骁不知喝了多少坛子,看什么都是重影的,旁边有人过来,郭骁摇着脑袋伸手去接碗,手腕却被人攥住了。郭骁慢吞吞地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冷峻脸庞,只是却想不起这是谁了……
郭伯言一看便知,儿子已经喝醉了,连他都认不得,再喝下去,恐怕洞房都有心无力。
“扶驸马去新房。”看眼趴在桌子上的睿王,郭伯言吩咐阿顺道。
阿顺赶紧撑着主子走了。正月下旬,白日或许暖和点了,晚上寒风依然刺骨,吹得郭骁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前面的房屋好像在晃,廊檐下的大红灯笼也在晃,晃来晃去,门口多了一道穿大红衣裳的身影。郭骁瞪直了眼睛,想要看清她。
“表哥,怎么喝成这样了?”端慧公主焦急地道,表兄表妹之间太熟悉了,端慧公主身上几乎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与拘谨,匆匆迎上来,与阿顺一块儿扶郭骁。郭骁看不清,但他听得清,听见女人喊他表哥,他便记起来了,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他娶了表妹端慧公主。
端慧公主,表妹……
郭骁自嘲地笑笑,然后,闭上眼睛。
他“醉死”了过去,阿顺与端慧公主联手将人扶到床上躺好,阿顺低头退下,端慧公主不用宫女帮忙,亲自照顾自己的表哥。倒了醒酒茶,端慧公主想劝郭骁先喝点,可任凭她喊她推,郭骁就是岿然不动,眼睛紧闭,呼吸绵长。
端慧公主又推了几把,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的新郎官,被人灌酒灌得不省人事了。
端慧公主暗暗咬牙,将今日的男宾骂了一圈,不过,近距离地看着躺在她眼前的男人,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端慧公主因为心疼表哥而生的怒火便迅速地灭了,托着下巴撑在郭骁身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端详。
“真好看。”端慧公主偷偷地道,眼眸明亮,里面闪动着妙龄少女甜蜜的春情。
男人闭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一会儿,有软软的什么印在了他脸上,郭骁眉头难以察觉地皱了下。
端慧公主虽然很大胆,但在这方面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新婚小姑娘,亲了一下便迅速退后,紧张地观察新郎,见他没醒,端慧公主庆幸地笑了,恋恋不舍地再看几眼,自去洗漱。回来后,端慧公主也不曾试图唤醒醉酒的新郎,帮他脱了沾了酒水的外袍,只剩中衣,然后拉起被子,她和衣躺到他怀里,抱着他睡了,笑容满足。
女子的发香体香,渐渐地在帐中飘散开,郭骁无声地睁开眼睛,对着头顶的喜帐,心如止水。
她在做什么?是不是靠在……
只是短短的半个念头,郭骁寒凉的心,便猛地腾起熊熊妒火,随即小心翼翼又毫不留情地,将依赖地靠着他的新娘推到了一旁,两人之间保持半臂距离。
这一晚,颐和轩的新房,异常平静,只有一对儿龙凤喜烛,不停地跳跃着。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端慧公主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郭骁的身影。
“公主,驸马爷去前院练武了,没叫我们惊动您。”她的宫女笑着解释道。
不许宫女打扰她休息,这是一种体贴,端慧公主甜丝丝地低下头,只是,瞥见身旁空着的大红喜被,想到期待许久的洞房花烛却什么都没发生,端慧公主又隐隐地失望。她不是非要与表哥做那种事,可……
连个亲亲都没有。
摸摸脸庞,端慧公主难以察觉地嘟了嘟嘴,不过想到两人刚成亲,距离表哥出征还有好几天,甚至今晚就要做真正的夫妻了,端慧公主那点不快便迅速消散,神清气爽地打扮起来。她是公主,妆容自与寻常新嫁娘不同,四个宫女围在一旁伺候,郭骁过来时,端慧公主刚好梳妆完毕。
“表哥……”端慧公主有点害羞,羞答答站在原地,美眸水盈盈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郭骁目光却落到了端慧公主头上,珠钗首饰太多,全是名贵之物。端慧公主好打扮,郭骁知道,但郭骁也发现了,今日端慧公主打扮地比在宫里更招摇,分明是想耀武扬威。给谁看?自然是他的继母。
“喧宾夺主了。”郭骁走过来,无奈地对端慧公主道。
端慧公主一脸困惑,什么喧宾夺主?
郭骁看着她,然后摇摇头,抬手抽了一支金步摇下来,低声解释道:“表妹花容月貌,戴太多俗物,反而有损观感,旁人都看你头上的首饰去了,容易忽视你的……”后面的话,郭骁没说,只缓缓地打量端慧公主的五官。
这是换着花样夸她美呢,端慧公主小脸登时转红,摸摸脑袋,扭头嗔怪身后的宫女们:“都怪你们乱出主意,我都说了,少戴几样就成。”
主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四个宫女却恭声配合,将错揽在了自己头上。
端慧公主难为情地看眼郭骁,转身就去重新梳头了。
郭骁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在梳妆台一侧,唇角微微上扬,黑眸定定地凝视镜中的新娘。郭骁脸庞冷峻,但他生的极好,就这么看着端慧公主,眼里便仿佛藏着脉脉深情,胆大如端慧公主,都被那双眼睛看得不敢抬头了。
两刻钟后,新婚夫妻朝太夫人的院子走去。
“表哥头疼不疼?昨晚你都醉得不省人事了。”端慧公主关心地问,话里藏着女儿家的小心思。
郭骁只当不知,简单回道:“还好,辛苦表妹照顾我了。”
端慧公主低头,红着脸道:“一点都不辛苦。”她就喜欢照顾他。
她声音低,但郭骁听见了,看眼端慧公主羞红的脸,回想昨晚表妹为他擦脸更衣的举动,郭骁动了动嘴唇,将提前预备好的话换了个说法,低声嘱咐道:“表妹,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母亲,但她是父亲明媒正娶娶回来的,父亲重她,现在你嫁过来了,可以不理她,切不可暗中刁难,免得惹父亲不快,给你脸色看。”
端慧公主确实不喜林氏、宋嘉宁母女,这么多年,端慧公主始终觉得林氏用美色迷惑了她的国公爷舅舅。若是郭骁冷声告诫她别招惹林氏,端慧公主肯定不爱听,但郭骁以担心她的名义说出这番话,端慧公主听着就顺耳了。
“嗯,我知道了,表哥放心,我才不会跟她计较呢。”端慧公主不屑地道,一个改嫁的寡妇,也配她堂堂公主费心。
郭骁轻轻摸了摸她脑袋。
既然答应了,敬茶的时候,端慧公主就没有当众给林氏难堪,客气疏离地敬茶,没有一点儿媳妇对婆母的敬重。郭伯言皱了下眉,林氏面带微笑,她与端慧公主疏远,这关系彼此心知肚明,现在这样挺好的,端慧公主若摆出虚与委蛇那套,林氏还嫌应付起来累呢。
敬了茶,送了礼,郭骁便陪端慧公主进宫去了。宣德帝还在处理政事,中宫李皇后那边妃嫔们也没到齐,夫妻俩就先去了淑妃的长春宫。淑妃早就盼着了,小两口一进来,她便不着痕迹地观察,却见郭骁沉稳如旧,女儿,虽然面颊羞红,仪态步伐,却与出嫁前没什么不同。
淑妃暗暗奇怪,她是过来人,按理说,今日女儿该表现出身子不适才对啊,新婚第一夜,就没有哪个新娘不遭罪的,四位王爷大婚后带着各自的王妃进宫,除了李木兰没事人一样,冯筝、宋嘉宁几个,眼底都有脂粉掩饰不住的淡青。
淑妃想跟女儿打听,可宫里就她们娘仨,没人帮她招待女婿,淑妃便找不到单独与女儿说话的机会。挠心挠肺的,眼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淑妃笑道:“走吧,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领着女儿女婿去了中宫。
这边李皇后当中而坐,妃嫔们坐在她左下首,宋嘉宁三个王妃坐在右边。昭昭靠在娘亲怀里,歪着脑袋看主位上的皇祖母,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清晰地透露出期待,期待皇祖母会叫她过去,像以前那样抱着她稀罕。
这么大的孩子,还不懂皇宫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身边有谁喜欢她。
李皇后注意到了小丫头渴望的眼神,心中十分复杂。升哥儿走后,她又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有昭昭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娃娃喜欢她,李皇后也很高兴,也想抱起小丫头好好稀罕稀罕,但今时不同往日,楚王一家被禁南宫,彻底失势,寿王口疾难愈,皇位更有可能,会落在二皇子睿王身上。
“康姐儿过来,给皇祖母抱抱。”狠心忽视昭昭,李皇后慈爱地对康姐儿道。
康姐儿与她不亲,本能地往母亲怀里缩,睿王妃偷偷看向对面的婆母吴贵妃。吴贵妃自然明白李皇后的心,对此吴贵妃只想冷笑,但储君之位一日未定,就还不到她给李皇后脸色看的时候,因此吴贵妃笑着鼓励亲孙女过去,算是接受了李皇后的亲近之意。
祖母、母亲都叫她过去,康姐儿腼腆地答应了。
眼睁睁看着皇祖母将堂姐抱到腿上,昭昭迷茫地张开小嘴儿,仰头瞅娘亲。
宋嘉宁柔柔地朝女儿笑,心里却为女儿难过。自从楚王被废,李皇后对她们娘俩的态度就淡了,宫里的人都有苦衷,宋嘉宁不怪李皇后世故,只心疼“莫名其妙”被皇祖母冷落的女儿。
“昭昭来,姑婆好久没抱我们昭昭了。”淑妃柔声唤道,自称姑婆,便是从国公府那边论亲戚了。
昭昭一听,立即松开娘亲,颠颠地跑向淑妃姑婆,高兴还有人想抱她。
女儿高兴了,宋嘉宁感激地看向淑妃,然而视线却被郭骁半路截住。如被火烫,宋嘉宁马上垂眸,心里默默安抚自己,过了今日,以后与郭骁应酬的场合就不多了。
“嘉宁,走,你也去姑母那边坐坐,自你有喜,姑母有阵子没见你了。”给李皇后与众妃嫔瞧过驸马,散席前,淑妃抱着昭昭,亲昵地邀请宋嘉宁道。
宋嘉宁扫了眼郭骁与端慧公主的衣摆,知道二人还要去长春宫,宋嘉宁便笑着婉拒道:“公主新婚,姑母想必有许多话与公主、大哥说,我今日就不凑热闹了,改日再带昭昭进宫陪姑母说话。”说完唤女儿回来。
昭昭轻易不出门,进宫一次可稀罕了,撒娇地靠在淑妃肩头,不肯听娘亲的话。
淑妃趁机再劝,劝了宋嘉宁过去,有昭昭吸引侄子女婿,她才有机会与女儿说贴己话。
宋嘉宁还想坚持,淑妃却抱着昭昭先行一步。
宋嘉宁哪敢让女儿单独去长春宫,没办法,只好暂且忍耐与郭骁相处的不适,缓步跟在后面。她怀着身孕,走得慢,淑妃体贴地放慢脚步,才走出中宫,淑妃就没力气了,转身欲将昭昭交给郭骁抱。郭骁毫无准备,下意识看向宋嘉宁。
宋嘉宁抿唇,没等她开口,已经挨过一次板子的乳母快步赶了过去,恭敬地对淑妃道:“娘娘,还是交给奴婢吧?”
淑妃不悦,觉得这乳母是在管她。
没理乳母,淑妃握住昭昭小手,笑着哄道:“昭昭想不想大舅舅啊?”
昭昭扭头,盯着对面陌生的大舅舅看了会儿,摇摇头,朝乳母伸手。
这下子淑妃没法再说什么了,乳母深深松了口气,接过小郡主,稳稳地退到王妃身旁。昭昭不肯给大舅舅抱,却一直好奇地望着大舅舅,水汪汪的杏眼,像极了宋嘉宁。正是因为太像,刚刚被昭昭拒绝的那瞬,郭骁脑海里便浮现出曾经被另一双杏眼躲避的一幕幕。
幸好,昭昭眼里还有好奇,不像她,一味地躲他。
郭骁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正常,见端慧公主被淑妃叫了过去,郭骁顺势放慢脚步,蓄意走到了宋嘉宁身旁。他是她名义上的兄长,是小郡主的舅舅,没人觉得不对,宋嘉宁虽然不自在,却找不到理由赶他,唯有不往他那边看。
“祖母年纪大了,王妃若有空,多回家坐坐。”郭骁看着昭昭,平静地对她道,声音不高不低。
宋嘉宁嗯了声,郭骁要出征了,他不在,她就可以放心回国公府了。
“为何看我?”郭骁突然伸手,笑着逗身后被乳母抱着的昭昭,想点点昭昭的胖脸蛋。
宋嘉宁紧张地回头,还没看见女儿有没有被郭骁碰着,就听郭骁在她头顶,低低道:“安安,我没碰她。”紧接着,郭骁用更低的声音,在她耳侧道:“我只要你。”
低低的话语,轻得再离远半步都听不见,但传进宋嘉宁耳中,却如雷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端慧公主挽着淑妃手臂,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侧脸,嘴角含笑。
宋嘉宁心底却冒出了前所未有的寒意,郭骁,郭骁到底想怎样?都成亲了,他不碰端慧公主,一天两天郭骁或许有借口,但时间长了,端慧公主肯定要怀疑,万一通过郭骁露出的蛛丝马迹算到她头上……
“王妃是不是累了?”
她脸色变化太明显,郭骁替她找了个借口,黑眸紧盯着她,想找到一丝丝触动。她已经嫁给寿王,为寿王生了一个女儿,可郭骁不在乎,自始至终心里只有她一个,想让她知道他都为此做了什么,而不是误会他真与表妹成了夫妻。
宋嘉宁没累,但在郭骁说出那种话后,她一眼都不想再看他,便皱眉点点头,直接朝驻足回望的淑妃道:“姑母,我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要不要请太医?”淑妃看眼她肚子,关切地道。
宋嘉宁笑笑,一手扶着肚子道:“没事,就是许久没出门,走不动了。”
没事就好,淑妃想了想,轻声对郭骁道:“嘉宁怀着身孕,我不放心,平章替我去送送,看着嘉宁上了马车你再回来。”正好给她时间与女儿谈谈心。
宋嘉宁一听,立即婉拒,清楚宫里的事瞒不住自家王爷,也知道王爷并不怎么喜欢郭骁,奈何淑妃坚持,郭骁又答应了,她便再也拒绝不了。
“走吧。”郭骁看着她道,今日应该是他出征前最后一次见她,郭骁想珍惜。
“大哥回去吧,真的不用你送。”宋嘉宁垂着眼帘,语气客气疏离。
乳母抱着昭昭,目光在王妃与驸马身上扫过,终于看明白了,原来这对儿继兄继妹关系不亲,怪不得那年王爷不高兴让驸马抱小郡主。乳母想到了这层,刘喜则走到宋嘉宁身边,淡笑着劝郭骁:“王妃有小的伺候,就不劳驸马大驾了。”
郭骁冷眼看他,余光却见宋嘉宁不着痕迹地往刘喜身后躲了躲。郭骁抬眸,她侧对着他哄昭昭,黛眉轻蹙,脸色苍白,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郭骁忽的想笑,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怕他避他,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动容?
郭骁不信,父亲能哄得继母心甘情愿为郭家生儿育女,他也一定可以。安安现在避他,是因为寿王还活着,一旦寿王出事,彻底消失,她早晚会发现他的好。
念在她大着肚子,郭骁不想再逼她。
“既如此,我便不送了,王妃慢走。”站到走廊一旁,郭骁无奈地道。
宋嘉宁只想离开,点点头便与乳母并肩往前走,郭骁站在原地,目送她从后面看依然纤细窈窕的身影,深邃的眼底藏着种种情绪,留恋又渴望。忽的,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似要回头,郭骁心跳加快,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
宋嘉宁确实回头了,短暂的犹豫后,大大方方地朝对面的高大男人笑了笑:“对了,昨日大哥大婚,我还没恭喜大哥,我嘴笨,不太会说话,就愿大哥与公主子孙满堂,白头偕老吧。”
他说他只想要她,现在宋嘉宁就给他回答,她不稀罕这种守身如玉,她只求郭骁好好对待真心喜欢他的端慧公主,从此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子孙满堂,白头偕老……
郭骁眼里的光彩沉了下去,黑眸冷到极点,他把心给她,她却要他去碰表妹。
郭骁死死地盯着那女人,恨不得看穿她无情的脸,看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嘉宁什么都没想,最后点点头,领着女儿走了,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都没有再回头。
长春宫,淑妃终于知道了女儿的洞房花烛夜是怎么过的,看着女儿羞红的脸蛋,淑妃心底的不安却再次浮了上来。女儿一直喜欢侄子,淑妃知道,但侄子对女儿的感情,如果不是侄子亲口提亲,淑妃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两年,淑妃常常琢磨这桩婚事,毕竟是亲侄子,淑妃还是选择相信侄子了,觉得侄子只是天生冷脸,显不出热络。可是,洞房花烛,夫妻俩居然什么都没做?男人都一样,禁不起撩拨,尤其是没开过荤的,就算当时侄子醉了,可半夜、早上呢?哪个男人会对娶进家门的心上人规规矩矩?
淑妃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她还是觉得,侄子不会欺骗她与女儿,但……
“娘娘,驸马回来了。”宫女笑着禀报道。
这么快?
淑妃惊讶,意识到时间不多,淑妃抓紧嘱咐女儿:“昨晚耽误了,今晚可不能再睡过去。”
“娘……”端慧公主扭过头,脸蛋红红的。
郭骁就在此时,走了进来,淑妃看看侄子,重新恢复了正常神色。
在宫里坐了会儿,夫妻俩打道回府。郭骁新婚,得了三日假,平时忙碌,突然闲下来竟觉得无事可做,他想在前院看看书,端慧公主却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要参观丈夫的书房。书房乃男人办大事的地方,郭骁并不欢迎新婚妻子,尤其是,继妹的画像就藏在书房。
“你想看书?”郭骁盯着端慧公主问,神色温和。
端慧公主才不想看书呢,幽怨地望着他道:“表哥不陪我,我不看书还能做什么?”
说着,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
郭骁心里疲惫,嘴上却笑道:“要我陪你做什么?”
外面天寒,花园里万物尚未复苏,端慧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拉着郭骁要郭骁练剑给她看。
郭骁只想她离开书房,好脾气地应了。
练剑下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郭骁要沐浴,端慧公主紧张不安,早早钻进被窝,脸红心跳地等着去了。两刻钟后,郭骁穿着中衣走进内室,看见床上表妹娇小的身影,满目喜庆的红,郭骁却感受不到任何旖旎。
醉酒可以糊弄一次,但绝不是长久之计,坐到床上,看着屏息凝神一动不动躺着的小姑娘,郭骁抿唇,低声道:“表妹,我有话跟你说。”
那声音郑重冷静,像是要说什么大事而非甜言蜜语,端慧公主忘了刚刚的紧张,疑惑地转过来,满头青丝铺散,俏脸泛红,自幼娇生惯养,养成了京城罕见的绝色,可惜这样美的姑娘,在郭骁眼中,只是表妹。
不掺杂任何欲望,郭骁轻轻地摸了摸端慧公主的头发,然后,在端慧公主痴迷的目光中,低低地叹道:“表妹,你对我情深义重,我都知道,如果我能回来,我会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与你一起生儿育女。”
“表哥肯定会回来!”又提到战场,还是这样沉重的语气,端慧公主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扑到郭骁怀里,紧紧地抱着他道。
郭骁苦笑,握着她肩膀问:“我也想,但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准,万一……”
“没有万一!”端慧公主哭了,泪眼模糊地去捂他的嘴,出嫁了她高兴,可小聚之后便是离别,端慧公主心酸极了。
郭骁握住她手,将端慧公主脑袋扣到胸口,郭骁低头,下巴抵着她脑顶,缓缓地道:“表妹,你愿意为我守活寡,我却舍不得你委屈自己,我已经决定了,出征之前,我不会碰你,如此,一旦我有个三长两短,你都可以清清白白地改嫁……”
“你胡说什么!”端慧公主又害怕又愤怒,狠狠地推了郭骁一把,推完泪如泉涌,“我不许你这么说!”
吼完了,哭得更大声了,好像郭骁真的会死在战场一样。
郭骁重新将人拉到怀里,不停地摩挲端慧公主的脊背,无声安抚。
端慧公主哭了很久很久,哭着哭着,突然拽住郭骁腰带,要为他宽衣。郭骁及时攥住她手,任凭端慧公主如何说服,他都不肯要她,以不想耽误她为名:“表妹,你等等,等我回来,我补你一个洞房花烛。”
端慧公主不想等,宁可守一辈子寡也要做他的女人。然而力气敌不过郭骁,端慧公主抽抽搭搭地假装先答应,等郭骁躺好,她人都扑上去了,还是被郭骁态度坚决地推了下来,拉起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表哥……”端慧公主哭着求道。
“听话。”郭骁抱紧被团,扣着她脑袋哄道,声音温柔,面冷如水。
隔了两日,端慧公主心情复杂地进宫了,向淑妃说了表哥的决定。
淑妃无言以对。
侄子的话,从情理上讲,确实说的过去,他不碰女儿,将来真的出了事,女儿以清白之身改嫁,与新驸马的感情会更融洽。但,淑妃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如果她是男人,能娶到心里喜欢的女人,肯定会急着洞房,哪里会因为不确定的事白白耽误?
“等着,下次平章进宫,娘帮你说说他,真是傻孩子。”摸摸女儿脑袋,淑妃无奈地道。
端慧公主只能等消息了。
然而郭骁再次进宫,却是宣德帝正式决定了三路北伐大军的出征日子,明日郭骁便要随军出行。淑妃派人传召郭骁,郭骁匆匆过来,淑妃语重心长地劝说,郭骁同样义正言辞,坚持要等凯旋后再与表妹圆房。
女婿坚持等,还是为了女儿着想,淑妃能说什么?只能放郭骁离开。
郭骁回了国公府,先哄太夫人宽心,跟着去正院书房聆听父亲教诲。
这次北伐,宣德帝派遣三路大军,共二十万人马,郭骁跟随枢密使曹瑜领兵东路,郭伯言奉命留守京城。父子俩不在一处,有上次郭骁命悬一线的惊险,郭伯言当然不放心儿子,再三叮咛,快二更天才谈完战事。
出了书房,郭伯言准备亲自送长子离开正院,快到门口,郭骁突然顿足,看着父亲道:“我想去看看茂哥儿。”
兄弟感情好,郭伯言感慨道:“去吧,茂哥儿最舍不得你。”
郭骁行礼,单独去厢房找茂哥儿了。
茂哥儿已经睡着了,守夜的小厮打开门,郭骁示意他在外面等着,他一人提着灯走了进去。走到床前,挑开帐子,就见男娃双手平伸、姿态粗犷地躺着,居然还有轻微的呼噜声,一看就是白天又疯玩了。
郭骁笑着坐了下去,动作很重。
茂哥儿皱皱眉,困倦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兄长,茂哥儿迷糊了会儿,确定兄长真的来了,茂哥儿立即坐了起来,扑过去抱住兄长,急着道:“大哥,我也要跟你去打仗!”
郭骁低头,静静地端详眼前的弟弟,同父异母,但兄弟俩容貌都随了父亲,郭骁在弟弟脸上找不到继母或是她的影子。就是这个孩子,他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儿渐渐长大,长成两三岁蹒跚学步的小娃娃,长成六七岁嚷嚷着上房揭瓦的淘气包,然后跟着先生读书练武,终于懂点事了。
看着茂哥儿,郭骁想起了很多事。
继母刚嫁过来,舅母就提醒他世子之位的稳固问题,但郭骁从不担心幼弟能抢走他的什么,一来抢不走,二来,他与父亲,也绝不会将弟弟教成那样的人。转眼八年过去了,弟弟果然如他期待的一样,兄友弟恭。
这是他的弟弟,是国公府长房的嫡次子,郭骁相信,他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英伟男人。
“大哥不在家的时候,茂哥儿要听话,用心读书,勤奋练武,不许再惹祖母、母亲生气。”抱着男娃,郭骁郑重地交代道。
茂哥儿抿嘴,大哥这么说,就是不肯带他出门了。
“等茂哥儿长大了,大哥再带你出征。”捏捏男娃脸蛋,郭骁笑着承诺道。
茂哥儿这才恢复精神,仰望着兄长道:“那大哥早点回来!”
郭骁还是笑:“好。”
他一定会回来,不论早晚。
翌日大军出征,宣德帝带着文武大臣出城相送,赵恒与睿王分别跟在宣德帝左右,巡阅到马军营时,赵恒若有所觉,目光扫过禁军马军司指挥使刘守仁,落到了一旁的郭骁身上。郭骁一身银甲,见寿王看了过来,他唇角上扬,下巴微微抬起。
无声挑衅。
赵恒端坐马背,手却攥了下缰绳。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若是可以,他也想亲上战场,金戈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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