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陪你跳!想跳吗?”她闻声回转头,是两个当地女孩,穿得很酷,全是迷彩服,头发扎在花头巾里。花儿没动。
两个女孩拉起手来,说:“一二三,跳!”跳了下去。
花儿吓坏了,看下面,什么人也没有。真是奇怪。她回过身,身边也没女孩,倒是另一边有几个抽烟的女孩。
她走过去问:“刚才你们看到两个女孩子跳下去了没有?穿迷彩服的。”
没人回答她,她又问了一遍。旁边有一个男孩扔出一句:“没有啊。”
“有人跳楼,你们没看见?”
没人理睬她,花儿气得说了一句“撞鬼了”。
“你才是鬼。”不知是谁,回了她。
她只得离开,下楼,从大门出去,绕到阳台后边空地,真是没人。她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自己看见两个女孩跳楼的。花儿头一下子疼痛起来。也许那两个女孩全是因她孤独无助想象出来的。
她又回到店里,要了一份加冰的可口可乐,喝了一大半,看到角落里有两台电脑,有人正上网玩游戏,她提着包走过去。好不容易有一台电脑空出来,她赶紧坐下。qq里没什么人在找她,母亲看来还未发现她不在山城。查与他专用的邮箱,天哪,有他的信!他在两小时前,就有信给她!他告诉她,他家人病危,得马上去机场,说不定花儿看到信时,他已开始登机去北京了,抱歉,他得走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残忍地说,认识花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花儿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见她,不想在这儿见她。他有事?什么样的事会让他马上走?
他们两人的事,若不是他的高干父母参与,可能不会变成如此。当他们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的女儿时,表面对她热情,心底那股温暖便消失了。她感觉得到,问他,他不承认,说他父母不是那种人,不会非要门当户对。
他也不是非要听父母话的人,可爱情真像流水一样,流来时挡不住;流走了,就流走了。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花儿看时间,还来得及赶到机场见他。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花掉口袋里所有的钱,花儿到了机场。登机屏幕上有好多家航班去北京,她在机场里奔来奔去找他,汗流浃背,狼狈得很,看见每个像男友背影的人,都觉得会是他,转到那人面前看。不是他,都不是他,花儿急得跺脚:“上帝呀,可怜我怎么能找得到他呢?”
直到凌晨两点多,当日的班机全都飞走了,花儿才坐在椅子上,内心一片空白。他走了,真的走了。她联系不上母亲,中国大使馆也关门了。
椅子对面是一个香水广告,很亮,像镜子。那里面有个穿白裙的女孩,脸色苍白而疲惫,眼睛悲哀而暗淡,就一天时间,人瘦了一圈。
她吓了一跳,赶紧掉转脸去。
机场内的冷气很大,花儿的头有些晕。机场外的芭蕉树很大,路边种满了九重葛,她想起伦敦家里也有这紫色花朵,她很想念家,她想告诉四川老乡,她失败了,她找不到他,可她把老乡的电话也弄掉了。
机场人员给睡在椅子上的花儿搭上毯子,他们奇怪这个女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像要乘飞机的样子。等花儿醒了,问明情况,他们就帮她联络上她的母亲。母亲不会在网上订机票,花儿只能在机场用母亲告诉她的信用卡号码在网上买高价票。
最早的飞机也是第二天下午,花儿的身体已支撑不住了,机场人员给她安排了住宿,一家小旅馆。他们给花儿旅行手册,让她用剩下的时间在新加坡转转,不要再想那个人了:你年轻又漂亮,日子长着呢。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就是不想让她找到他。
花儿坐了环城巴士,举目之处皆是漂亮的花,楼也建得漂亮,难怪有人说这儿是一座花园城市。这时,她看到一幅广告,是跳楼的两个女孩,腾空跳伞。那么说自己不是撞见鬼或是想象力出了问题,当时这两个女孩真的在麦当劳吃东西,可能看到她神思恍惚,便使了一个小把戏警示她。母亲说过,真正的坏人几乎很少见。男友不是,他怎么会是呢?就算他不肯见她,哪怕最后一面。她记得最初彼此认识的那一刻,他高高的个子,穿了件红色长袖t恤,一件泛白牛仔裤,头上架了一个墨镜,帅呆了,说话的口气,非常自信。
碧蓝的天透亮晶莹,花儿坐汽车回到机场,一路顺利,准时登机。花儿进机舱前,回过头来,发现左侧有一个人很像男友,他看着她,像以前那样看她,像最早认识她时,眼睛里充满了爱慕和热情,亮闪闪的。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
“真的?”
“你不信?”他摇摇头,“这点你倒一直没变,总是对我不抱有绝对的信心。”
“我……想请你原谅我。”
“原谅你?”他问,“不,该是我请求你原谅。都是我不好。”
“为什么?”
他掉转过头,很难过的样子。
她再看,他不在那儿。位子空着呢,搁了个白色的垫子,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被坐过或压过的痕迹。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花儿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背包,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张当地的英文报纸。她读着,突然脸如白纸,报上写着昨天傍晚新加坡一条高速公路上有车祸,一辆蓝色日本丰田轿车与一辆大客车相撞,大客车上死伤人数有十一人,死者名单里有男友。
原来是这样,结局如此惨烈。花儿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哗啦哗啦地流淌。她死死地盯着报纸,上面的字母放大,模糊;放小,清晰。是真的,所有的字母都跳出报纸,排列成一个怪圈,想把她整个人吸进去。她难以呼吸,难怪刚才他要说,原谅他。
岂止是原谅,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一生一世也不会变。想必他也是知道的,不然不会来告别。当两个人如同黑夜和白昼不能在一起时,爱情方才显出了本来面目。有爱情,即便坏事来了,也不怕;可是没了爱情,坏事便一桩接一桩出现。飞机腾起,朝天空飞去,那儿积了多少年的云堆,翻卷出不同的图案,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树木,有的像城堡,有的像人的脸,全在她的面前。她看着,希望能找到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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