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宁最后以内页已经在设计排版为由驳回了言儒语的要求,如果让他再改一次,她不知道于慕远还能死出怎样一朵花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和于慕远的仇到底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是在超市的那一次,还是后来在蛋糕店,于慕远抢了他的手稿?
兰宁偏了偏脑袋,拿上睡衣去洗澡了。
一周忙碌的工作过去后,兰宁终于在周末抽了个时间去健身房。这段时间因为准备言儒语的新书,她手上的事也比较多,一直没来锻炼,健身房的教练都发微信催她好几次了。
她和上班时一样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脖子上挂着一块毛巾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健身房里人比较多,她本来想跟着教练跳会儿操的,但实在是挤得够呛,只好先去跑跑步。
落地窗前的跑步机还空着好几台,她随便挑了一台,设置好数据,慢慢跑了起来。没过一会儿,身边又来了一个男人,他走到兰宁身边停了下来,站到她旁边的机子上开始跑步。
兰宁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差点没从跑步机上摔下去。
“老师,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兰宁扶着跑步机的扶手,惊讶地看着他。
和她的相比,言儒语表现得相当淡然。他侧头看了兰宁一眼,嘴角微勾:“这里是被你承包了吗,我还不能来?”
“不是……”兰宁抿着嘴角,沉默地跑了一会儿步,还是觉得果然有点儿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言儒语哼笑一声:“继我是因为你搬到那个小区之后,现在又认为我因为你才来这里健身的吗?”
兰宁:“……”
虽然这么猜测是有点儿自恋,可是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巧了吧……
“以小区为圆心,在你可能的行动范围内,只有这一家健身房,要推出你在这里还是挺简单的。”
兰宁:“……”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之前看到过你的健身卡。”
“……所以你承认是因为我才到这里来的了?”
“你可能没听懂我刚才的话,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健身房。”
兰宁啧了一声,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你怎么也突然想到健身了?”
“当然是为了锻炼身体。”
兰宁侧头看了看他,虽然他跑了这么久,速度还比较快,但呼吸还非常平稳,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些疏于锻炼的作家。
“你身体看上去挺不错的。”她道。
言儒语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下:“你是说身体还是身材?”
兰宁:“……”
怎么她刚才的吐词这么不清晰吗?:)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肩宽,腰细,腿长,肌肉线条也非常流畅漂亮,看上去极具张力。
好吧,身材也挺不错。
“你平时怎么锻炼的?就做那个伸展操?”不可能吧,那个操她也在做,虽然是能起到修身的作用,但效果并不是那么明显,只能算是个辅助,而且得长期坚持做。
言儒语道:“有些东西不是只靠锻炼就行的,还跟基因有关。”
兰宁:“……”
科科。
她收回目光,不想再跟他说话。
她不说话了,言儒语倒是主动跟她聊了起来:“负责你的教练是谁?”
“姓范。”兰宁说着往后边跳操的人群方向看了看,“就是那个大块头。”
言儒语也看了一眼,然后轻笑道:“真有缘,我的教练也是他。”
兰宁:“……”
“你加他微信了吗?”兰宁问,“他可喜欢在朋友圈里秀肌肉了。”
言儒语似乎皱了皱眉:“是吗?我待会儿就把他屏蔽掉。”
兰宁笑了一声,又像想起了什么,对言儒语说道:“我问过设计了,她说封面第一版下周就能弄好,内页的排版也快好了,这个月底应该就能下印场了。”
“嗯。”言儒语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兴趣缺缺。
兰宁扁了扁嘴,这个人真是,自己的书都不上心,她这个当编辑的倒是操碎了心:“哦对了,等印场把环衬印好,你可以签一点名吗?”
言儒语皱了皱眉:“做签名书?”
“嗯,不用太多,一万张就够了。”
言儒语:“……”
一万张还不多?你在逗我吗?
他看着兰宁,嘴角挂着点似嘲非嘲的笑:“签一万张可以,不过签完以后我至少一年不能写稿。”
兰宁:“……”
有这么夸张吗!
“老师,你的书从来都没有签名版的,你也不出席签售会,就不能给读者一点福利吗?”真不知道他的书怎么还能卖到那么好的。
言儒语道:“和以前一样,签一张,其余的都印刷不好吗?既方便又省事。”
“印刷的怎么一样,这次是暌违三年的安然侦探系列啊,你就签一个呗。就一万张,真的不多!”
“你真的觉得不多?”
“嗯!”
“那你去签好了。”
兰宁:“……”
她倒是想签,但有人要嘛!
她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那印章你总有吧,盖章好了。”
“印章也比签名快不了多少。”他沉吟了一下,对她道,“不过你如果实在想要印章也可以,我把章给你,你去印。”
兰宁:“……”
她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宇宙,这辈子才摊上了这么个作者。:)
“我印就我印。”兰宁撇撇嘴角,哼了一声。这本书是她做的第一本畅销小说,各方面她都希望能做到尽善尽美。
在跑步机上跑了三十分钟,兰宁喘着气下来。言儒语从旁边的机子上走下里,拿起放在旁边的矿泉水抿了一小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缺乏锻炼?体能好像下降了。”
“呵呵,也不知道哪个作家写完书就什么都不管,我当然没时间锻炼了。”
言儒语挑了挑眉梢:“你是在说我吗?”
“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言儒语把瓶盖扭紧,对她笑了笑:“我很荣幸。”
兰宁白了他一眼,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扭头准备去打沙包了。
言儒语跟着她过去了,站在旁边欣赏了一阵她打沙包的英姿后,他鼓了鼓掌:“力度不错。”
兰宁对他笑了笑:“只要把它想象成你的脸,就很容易下得去手了。”
言儒语还是那句:“我很荣幸。”
在健身房里泡了两个小时,兰宁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言儒语正等在外面。兰宁愣了愣,对方就站直身体,对她问道:“一起回去吗?”
“嗯……好啊。”
刚好经过他们身边的教练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兰宁对他笑笑道:“住在一个小区。”
“哦。”教练笑得别有深意,“那离住在一起也不远了。”
兰宁:“……”
教练这推理能力她给负分。
她看了言儒语一眼,对他道:“走吧。”
言儒语点了点头,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车上,言儒语平稳地开着车,问身边的兰宁:“你晚上打算吃什么?”
“唔,刚运动完有些累,不想自己做。”她想了一阵,扭头看向言儒语,“我们小区附近有一家串串店,你去吃过去吗?虽然才开张没多久,但是人超级多哦,啊,听说开张的时候顾信还来剪彩了!”
“顾信?那个歌星?”
“哈哈,老师也认识明星?”
言儒语瞥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又不是住在外太空。”
“哦,那你想吃串串吗?听说味道很好,我一直都想去试试。”
“嗯。”
“那我打电话给曲彤,让她先去占位置。”
虽然曲彤在接到兰宁电话后,第一时间冲下去占位置了,但兰宁他们到的时候还是等了一小会儿。
“看来这里的味道确实很不错。”言儒语在位置上坐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店里的客人很多,几乎是座无虚席。店面的环境也很好,装修得古色古香,不仅店员的服装十分考究,就连餐具也是精心挑选过的。
曲彤的手在脑袋前晃了晃,看上去有些激动:“我听别人说这里的老板长得超级帅哦!”
兰宁眨了眨眼,好笑地看着她:“嗯?你看到了吗?”
“没有,老板好像很忙,很少到这里来,不过听说他就住在前面的凯瑞国际。”
“哦……你知道得还挺清楚的。”
“嘿嘿。”曲彤笑了两声,目光在言儒语和兰宁的身上扫了扫,有点好奇地问,“不过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啊?约会吗?”
“噗咳咳。”正在喝水的兰宁被呛了一口,“我们在健身房遇到的。”
“哦,在健身房约会,你们的口味也挺独特。”
“……所以你听不懂吗,我们不是在约会。”兰宁皮笑肉不笑的地盯着曲彤。
“呵呵,你们慢慢聊,我去拿菜。”曲彤站起身,飞快地跑走了。
她走以后,桌边就有只有兰宁和言儒语两个人。大概是因为曲彤刚才的话,兰宁莫名感到尴尬:“不好意思啊,她小孩子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言儒语看着她,笑了一声:“你才不要放在心上,你耳朵都红了。”
兰宁:“……”
她沉默地喝了一大口茶水。
曲彤回来的时候,手上抱着几大筐的菜,兰宁看了一眼,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菜,眉梢忍不住挑了起来:“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啊,这么乖?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哪儿能啊。”曲彤干笑两声在位置上坐下,把篮子的菜往锅里下,“就是那个,嗯,我们小考的成绩出来了,下周要开个家长会。”
“哦,然后呢?”
“呵呵,我的数学考得不太好,如果让我叔叔去参加,他肯定会告诉我爸妈……”她倒不是担心她爸妈骂她,她觉得他们可能也根本没时间骂她,只是如果他们认为自己在国内没人管所以不学习,说不定会逼着她去国外。
“兰宁姐,你能帮我参加下家长会吗?”曲彤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下周五。”
兰宁是知道她家情况的,她也想帮她,只是……“星期五我要上班啊。”如果给主编说她要请假去参加家长会……主编绝对不会信。而且现在这么忙,也不会给她批假。
“啊,那怎么办……”
坐在旁边的言儒语想了想,开口道:“我帮你去参加吧。”
言儒语的话出口,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才听曲彤开心地道:“真的吗?”
“嗯。”言儒语只是点了点头。
兰宁的筷子胡乱地在调料碗里和了两下,迟疑地看着他:“这样不太好吧,太麻烦老师了。”
“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兰宁抿着嘴角看他,心中警铃大作。幸心老师热情得这么反常,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曲彤没她想得多,她只知道不用被她爸妈拧到国外去了,高兴地跟言儒语道谢:“谢谢言老师!家长会是在周五下午三点,大概五点过能结束!”
“嗯。”
兰宁还是狐疑地看着他:“老师,真的没关系吗?要是不方便的话不要勉强啊。”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的时间很自由。”
“不过家长会……不会觉得有点儿尴尬吗?”
“不会,反正以后也会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就当是先实习了。”
兰宁:“……”
老师你考虑的挺长远啊,不过你好像连对象都没有啊。
曲彤见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又开心地跑去拿菜:“今天这顿我请客,你们随便吃,别客气。”
兰宁:“……”
不知道是运动完太饿,还是串串的味道真的太好,兰宁这晚上吃得多了些,撑到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整张脸都写着睡眠不足。奈何今天周一,得上班,她只能把束发带套上,打着呵欠去洗漱。
不知道为什么,周一的公交和地铁永远是最挤的,工作也是最多的。印场那边通知她这周就能把新的一批环衬送来,兰宁让负责这块的同事直接在出厂后快递一万张到幸心老师的家去。
当然,地址写的不是以前那个,而是新地址。
另一方面,杂志上市也有一段时间了,编辑部陆陆续续收到不少读者的反馈表。碧空如洗那篇《祷告》受到不少读者的好评,当然也如她所料,有部分读者认为他在刻意模仿幸心。
杂志官微上的反馈也差不多是这样,主编跟兰宁讨论过这个问题,认为碧空如洗潜力还是很大的,只不过受幸心影响比较深,如果他再多写一些作品,应该能摆脱幸心的阴影,自成一派。
兰宁在周三抽了个空,本是想跟他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但点开碧空如洗安静了好久的小企鹅后,开口就变成了催稿:“下午好,最近有在认真写稿吗!”
碧空如洗:qaq
花椰菜:……这个表情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所以没写吗?
碧空如洗:编编,幸心老师说进了群就要遵守群规。
花椰菜:他们的群规是什么?
碧空如洗:拖稿qwq
兰宁呵呵,果然。
花椰菜:所以你是打算拖稿,对吗?:)
碧空如洗:qaq
碧空如洗:我可以拖一天吗?
花椰菜:……你为什么不直接退群?
碧空如洗:因为那个群里有好多大大啊!跟他们在一起能学到很多!
花椰菜:嗯,拖稿十八式嘛:)
碧空如洗:……编编,你是不是不爱我了qaq
花椰菜:是的[再见]
碧空如洗:我真的只拖一天qaq而且还是冒着被罚唱威风堂堂的风险qaq
兰宁:“……”
她正想回复什么,幸心的头像就跳动起来,兰宁顺手点了开。
幸心:环衬送到了,过来盖章。
兰宁:“……”
每次一到了幸心老师面前,她就觉得自己从编辑沦为了奴隶。
花椰菜:知道了,老师o(∩_∩)o~
下班以后她又直接去了言儒语的家里,一进门就被客厅里一大箱子的环衬惊住了。
“这个……”
言儒语对她笑了笑:“就是你说的一万张环衬啊,大概有六七十斤,不多。”
兰宁:“……”
“印章我已经给你找出来了,桌上也有印油,你自便。”
兰宁走到桌边,咬咬牙把印章拿起了来。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她在客厅安静地开始一页一页地盖章,言儒语就在厨房开始做饭。兰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老师,要不我来做饭,你来盖吧。”
“你做饭我同意,不过章还是得你盖。”
兰宁撇着嘴角,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你真的不打算过来签几个名吗?”
“不打算。”
他说得斩钉截铁,兰宁小声地嘁了一声,倒也没有再说话。她印了几十张后,就觉得言儒语说的大概是对的,印章也比签名快不了多久,而且为了保证名字图案清晰,她得盖得特别仔细,还要考虑用力的均匀,否则一块深一块浅,印出来也不好看。
……这一万张,她得印到什么时候啊。
言儒语把饭做好以后,她终于得了个中场休息时间。印章虽然也不快,但比起签名来,至少手要轻松很多。
饭吃到一半,言儒语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接通了来电:“二叔。”
听到这个称呼,兰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他。二叔?就是送他豪华别墅的那个叔叔吗?
“什么?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言儒语接完电话后神色明显起了变化,兰宁也没再吃饭,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吗?”
言儒语一边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一边对她道:“我爸爸住院了,我要过去看看。”
“住院?”兰宁跟着他站了起来,“是什么病,严重吗?”
“听二叔说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他之前还一直不让二叔告诉我。”言儒语穿上外套,回头看她,“你……”
“啊,我跟你一起去吧,也许能帮上什么忙呢!”
言儒语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
兰宁拿起沙发上的包,跟着他一起出门了,车上,她还不忘安慰他:“放心吧,老人家身体难免会有些病痛,既然你叔叔说已经稳定,应该就没大碍了。”
“嗯。”言儒语虽然嘴上应了一声,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兰宁看了他一阵,问道:“你爸爸是一个人住吗?”
言儒语道:“嗯,他和二叔住得比较近,那边清净。”
“哦,这样啊。”兰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中心医院后,她跟着言儒语直接去了住院部。言儒语走到病房前敲了敲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他爸爸和二叔两个人,二叔看见他后,从床边站了起来:“你来啦……”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跟在言儒语身后的兰宁,“这位是?”
“啊,我是……老师的朋友。”兰宁对他笑了笑。
二叔的眸子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好。”
“您好。”
“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回去了。”二叔又跟病床上的言爸爸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兰宁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心道这书香门第出来的商人就是不一样,身上没有铜臭味,倒是一股子的书卷气。
“爸,你没事吧?”言儒语走到病chuang前,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父亲。
言父道:“我没事,都是一些老毛病了,让你二叔别告诉你,他偏不听。”
“医生怎么说?”
“说我需要静养,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言父说着,目光也落在了兰宁身上,“比起这个,你不先介绍一下这位小姐?”
“啊,叔叔好,我叫兰宁。”兰宁特别礼貌地跟言父鞠了一躬,不得不说,言父的气质和言儒语极为相似,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是同样优雅又彬彬有礼。
不过她相信,言叔叔肯定比言儒语亲切可爱,绝对没有他那么无耻加厚脸皮。
言父对她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儒语的父亲,让你特意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叔叔您身体没事就好。”
言父笑了笑,对她问道:“这个时间,你们是在一起吃饭吗?”
兰宁:“……”
她有点想收回之前的话,也许老师的性格是遗传他父亲也说不定。
“她是我新书的编辑,和我在一起是处理新书的事。”言儒语道。
“原来如此。”言父微微颔首,还是带着浅笑看兰宁,“不过难得看你和朋友在一起。”
这句话兰宁倒是十分赞成,以老师这种性格,想交到一个朋友确实不容易。
言儒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看着他父亲:“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没大碍,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后面的兰宁愣了一下,等等,这样就要回去了吗?这两父子感情也太淡了点吧!
“走吧。”言儒语转过身,拉着兰宁往外走。兰宁回过头,对病床上的言父道:“言叔叔,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好的。”言父看着她,对她笑了笑。
兰宁被拖出了病房,她挣开言儒语的手,语气听上去有些不满:“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也不多陪陪你爸爸?”
“你没听见他说医生让他静养吗?”
“……好吧,反正你有理。”
言儒语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儿笑:“你不饿吗?刚才晚饭还没吃完。”
“是有点儿饿……”
“那就赶紧回去吃饭,吃完接着去盖章。”
“……”
“但愿你效率能高一点,别老把那箱东西堆在我的客厅里。”
兰宁:“……”
嗯,言叔叔的性格不可能比他更糟糕了,这世界上都很难找出比他更糟的人了。
兰宁奋斗到晚上十一点,也就盖了一千来张,剩下的只能明天继续。她伸了个懒腰,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言儒语道:“要不我抱一些回去吧,免得每天都要往你这里跑。”
言儒语翻了一页书页,抬起头看她:“我不放心把印章交给你,如果你不小心弄掉了呢?或者你拿去盖一些奇怪的东西呢?”
兰宁:“……”
弄掉就算了,奇怪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啊!
“那好吧,我明晚再来。”她把自己的外套穿上,拿起包包离开了。回到家后她连伸展操都懒得做,直接洗漱睡觉了。第二天不到六点,她就从被窝里爬起来,去厨房开始煲汤。
因为时间不够充裕,她也就炖了个简单的,汤煲好后,她提着保温汤蛊,打车去了中心医院。
昨天走的时候跟言叔叔说今天会再去看他,但她白天实在没时间,晚上又要去给言老师当苦力,只能挑早上一早,来给他送个汤。
幸好她到的时候言父已经起来了,她敲了敲房门,朝里面喊道:“言叔叔,早上好。”
言父正在看报纸,听见她的声音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你这么早?”
“是啊。”兰宁笑着走了进去,“昨天说好今天再来看您的,不过我白天要上班,只能早上来。哦对了,我煲了个汤,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言父见她手里提着一个汤蛊,接过来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谢谢,真是麻烦你了。”他说着往门口看了看,“你是一个人来的?”
“嗯,老师他应该……要忙着写稿吧。”兰宁把到嘴边的“还没起床”吞了回去。
言父低笑两声,道:“还是养女儿好啊,贴心。”
兰宁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言叔叔你别这样说,老师他其实很担心你的,昨天听说你住院了,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她见言父今天脸色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便询问道,“您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言父看着她,嘴角又慢慢溢上一点儿笑,“儒语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说实话,我挺意外的。”
兰宁在心里呵呵两声,其实她也挺意外的。
“自从他妈妈走了以后,他就变得孤僻起来。”言父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树枝头鸣叫着的鸟儿身上,“儒语小时候很喜欢和人亲近,性格也比现在可爱很多,他母亲的事对他影响很大,我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沉默,也没法开导他什么。”
兰宁微微抿起嘴角,言儒语家里的事她之前听他提起过,母亲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张离婚协议,不仅对他打击很大,对言叔叔来说打击也很大吧。
她沉默了一阵,小心翼翼地问:“从那以后,老师再没有见过他妈妈吗?”
言父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在签协议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她现在,早已有了新的家庭吧。”
兰宁突然有点心疼言儒语,虽然妈妈还能再有新的子女,但他永远只有一个妈妈。
“哎,我怎么就跟你说起这些了。”言父看着她笑了笑,“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吧,你别往心里去。”
兰宁摇了摇头,道:“汤您趁热喝吧,汤蛊我改天来拿。”
“好的。”
“那言叔叔再见,我先去上班了。”她笑着跟言父告别,走出了病房。
在公司里忙碌了一天,下午下班后,她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往言儒语家里盖章。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说不定会过劳死。
她站在言儒语家门口,有气无力地按了下门铃。
门打开后,言儒语穿着围裙站在门口。兰宁对他敷衍地笑了笑,道:“老师,我来盖章了。”
言儒语侧身让她进来,似乎轻笑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兰宁扯了下嘴角,没有回话。
言儒语走到厨房,提起一个汤蛊朝她晃了两下:“这个是你的?”
兰宁闻声回过头去,他手里提着的正是自己早上给言叔叔送去的那个汤蛊:“你今天去了医院?”
“嗯。”他把汤蛊放在桌上,示意兰宁来拿。兰宁走过去看了看,汤蛊已经洗干净了,她抬眸看了看他,道:“你有空就多去医院陪陪言叔叔吧,老人家容易寂寞。”
言儒语抬起头,目光有些戏谑:“我倒是意外,你为什么要这么积极跑去医院送汤?”
“我……”兰宁愣了一下,道,“我还不是怕言叔叔一直住院,你又多了个拖稿的借口嘛!”
言儒语道:“你想太多了,就算他不住院,我也可以说自己住院的。”
兰宁:“……”
她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到桌边开始盖章。
言儒语继续在厨房做菜,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了下来。兰宁盖了一会儿章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言儒语。他正在切菜,额前的刘海安静地遮在微垂的眸子前,偶尔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两下。
她就这么看了他一阵,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和同学关系不太好啊?”
言儒语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兰宁想了想,又补充,“他只是说你小时候性格没这么招人厌。”
言儒语笑了一声:“招人厌是你说的吧。”
兰宁轻轻挑了下眉梢,道:“你之前说你会把不喜欢的人写进小说里杀死,我想到你第一个短篇小说,就是主角杀死室友的……”
以前不知道还不觉得,现在这么一想,只觉得幸心老师太黑暗了……室友也该好好感谢他的不杀之恩才对。
言儒语沉默地切了一阵菜,才开口道:“我妈妈走了以后,我确实不太喜欢和人接触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们看不惯我吧,经常在寝室里搞些小动作,还以为我都不知道。”
兰宁有些惊讶:“男生也会这样吗?我还以为只有女生寝室会这样。”
言儒语嘲讽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了,我认为女性在很多时候都比男性更加成熟和冷静,特别是还在校园里的男生,可能会幼稚到你难以想象。”
兰宁眸子飞快地眨了两下,沉吟了片刻道:“然后你就把他们写进小说了?”
言儒语看着她道:“当然不止是这样,有的人你如果不切实地教育一下他们,他们是不会学乖的。”
“所以……”
“我小小地教育了一下他们,当然,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兰宁:“……”
不知道他的室友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她冲言儒语笑了两下,又开始安静地盖章。今天的战绩比昨天好,盖了有两千张,十点半的时候她就困得不行,提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之前,她像是想起什么,对言儒语问道:“明天周五了,你真的要去帮曲彤参加家长会吗?”
“当然,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兰宁:“……”
那合约里白纸黑字的交稿日期你不一样无视了吗!
她提着包和汤蛊离开,有点担心这个家长会。
言儒语倒是穿上了正装,准时出现在曲彤他们学校门口。在校门口等着的曲彤看见他时,惊喜地跑了上去:“言老师,你穿正装真是太帅了!”
言儒语整了整西装袖口,对她道:“你还叫我言老师?今天我的身份是什么?”
曲彤想了想道:“姐夫!”
言儒语的眉梢动了动,点点头走了进去。
今天整个高中二年级都开家长会,学校里的家长也比较多,但言儒语绝对是最显眼的一个。曲彤跟在他身边,跟走红毯一样一路走到了教室门口。
“天呐,彤彤!这是你爸爸?不可能吧!”曲彤的一个同班同学跑过来,惊讶地捂住嘴。
这话曲彤听了就不高兴了:“你是什么意思,我长得很丑是吗?”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爸爸太年轻了,呵呵。”
“咳咳。”曲彤做作地咳了两声,牵着言儒语的衣角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夫。”
“姐夫?”
两人正说着,班主任就抱着一叠试卷走了过来。看见站在教室门口的言儒语后,她下意识地停了脚步:“你好,你是曲彤的家长吗?”
曲彤家的情况班主任是知道的,她父母常年都在国外,平时学校有什么事,都是她叔叔来,今天怎么……换了一个人?
曲彤道:“张老师,我叔叔这两天在外地,这是我姐夫,他来帮我参加家长会。”
姐夫……?张老师的眉头动了动,虽然这个关系扯得有点远,但看在他这么帅的份上,她就接受了。
她对言儒语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曲彤的班主任,我姓张。”
言儒语也伸出手,礼貌性地和她握了握:“鄙姓言。”
“言先生。”张老师的心有点荡漾,竟然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先进教室吧,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言儒语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教室。
虽然这是言儒语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家长会,但家长会的内容和他读书那会儿基本没什么差别。会上张老师把小考的成绩和排名公布了一下,还特地挑这个时候把大家都考得不好的数学试卷发了下来。
言儒语看了看曲彤的数学试卷,觉得她之前说她考得不太好,有点儿谦虚了。
这分明是考得非常糟糕。
“我实在不能理解这种题你是怎么做错的。”家长会结束后,言儒语还在研究曲彤的数学试卷。
“呵呵。”曲彤别开目光,抠了抠脸。
张老师和教室里的一位家长聊完,走出来对言儒语道:“言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和你聊两句?曲彤这次成绩下降比较多,我知道她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但现在马上要升高三了,我希望家长方面还是能多和她沟通,督促她学习。”
言儒语点了点头:“我明白……”他刚说到这里,就看见兰宁朝这边小跑着过来了。
“啊……家长会结束了吗?”兰宁微微喘着气,跑到了言儒语和曲彤身边。她今天一天都在担心家长会的事,终于还是没忍住在下班后赶过来看了看。
张老师打量了她几眼,问言儒语:“这位是言太太?”
“嗯?”
兰宁还在状况外,言儒语已经点头承认了:“嗯,她今天有工作,所以才让我来的。”
曲彤也特别甜腻地叫了一声:“堂姐!”
兰宁:“……”
她的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兜转,大概明白了言儒语今天的身份是曲彤的姐夫。可,为什么姐姐是她?
当着班主任的面,兰宁只好把堂姐这个角色扮演到底:“老师你好。”
张老师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言太太好,我正在跟言先生说,希望家长方面能多关心一点曲彤的学习和生活。”
一句言太太差点把兰宁震出内伤,她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言儒语,只好赔笑道:“老师说的是,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张老师语重心长地道:“高三对孩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我理解你们工作都很忙,但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孩子的成长不止是学校的问题。”
“嗯,我知道……”兰宁内心很无奈,她,只是一个房客……
张老师教育完他们这对“父母”,终于又和别的父母去沟通了。
兰宁侧头看身边的曲彤,曲彤呵呵地笑了两声:“你们辛苦了。”
“我觉得这个倒不是重点。”言儒语把手上的数学卷子递给兰宁,“你能看出这种错误她是怎么做出来的吗?我是不能理解。”
兰宁虽然已经毕业很多年,但作为一个曾经的学霸,她的知识还没有全还给老师。她看了言儒语指的那个错误,也是一副理解不能的表情:“这种题竟然也能做错?换我当年我会自己去跪搓衣板。”
曲彤:“……”
有一对学霸父母太可怕,以后谁当你们小孩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