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忧伤,如何隐藏

(1)

经过在如意酒店几个月的培训,唐婧对于该酒店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对于她需要涉及的业务日渐熟知。培训结束后,让她高兴万分的是,她被分配到客房部当领班,不过让她郁闷的是,她一名应届生,一去那儿就当领班,这招来了别人的嫉妒。

刚开始,有人问她跟酒店哪个高管是亲戚,她说没有很多人都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至于领导为什么任她为领班,她也不知道。她想,兴许是她在培训的过程中,表现很突出,被伯乐终于发现她这匹千里马了吧。这样想时,她很快就释然了。

上班的日子里,唐婧觉得要比在学校过得充实,一天到晚,很少有闲着的时候。

公司不提供住宿,她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下班回去挺近的,不会浪费她在路上的时间。

没了电脑做什么事总不太方便,所以前不久唐婧便去买了台。每天晚上她除了随意地浏览一些网页,还会习惯性地登陆qq,这习惯在她上学期间已经养成,现今已很难改掉。

那个叫“辛仔”的头像一直处于灰色状态。

如果没有记错,这名字还是唐婧当初帮章辛取的。刚认识章辛那会儿,他的qq昵称是“江湖小子”,这昵称颇有些气势,但唐婧不喜欢。后来,她便将自己想了很多遍、精心筛选后的“辛仔”免费送给了他。

可惜,现在“辛仔”已不再属于她。

出于不甘和不解,唐婧在这之前去找过章辛。

那天,天气晴好,满空气里都充满了夏天独有的味道,饱满的绿色和怒放的花儿让人心旷神怡。

唐婧却无暇顾及生机勃勃的景色,因为,她的春天已走远,她的心直接滤掉了夏秋两个季节,迅疾向冬季滑行。

由于她打他电话老是关机,所以当唐婧出现在章辛面前时,章辛格外吃惊。

“你来干什么?”章辛淡漠地看着她。

唐婧突然觉得站在她面前的章辛好陌生,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亲密地唤他“辛仔”,不会递给他暧昧的笑,更不会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或牵住他的手……那个和他亲密的她,不在了。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唐婧想挽回。

她是个从不轻易妥协的人,但这次为了爱情,左思右想后,她打算争取一下,看能不能挽回他们已经相处了三年的感情。

“……是。”章辛犹豫了会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唐婧一直不明白,她又没做错什么,章辛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这次的分手竟来得如此决绝。

“理由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章辛低低地说道。

“什么理由?说我们不合适?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不合适了,之前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就算偶尔吵吵架,那也是很正常的。”唐婧据理力争。

“那……我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满意了吧?”

“你中邪了,是不是?”唐婧没想到章辛会这么跟她说,一点也不顾虑她的感受。要是以前,他什么都会替她着想。可如今,他怎么就变了呢?

“清醒些吧,我们结束了。”说完,章辛毫不犹豫地走了。

唐婧看着曾经很熟悉如今很陌生的背影发呆,她很想上前拉住他,跟他说点什么。然而,他刚才表露出的神态、对她说的话,让她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就这样,对于挽回这段感情,唐婧已没了任何念想。

唐婧把感情的事暂且搁置在内心深处,一心扑在了事业上,整天忙忙碌碌的,很少有时间去想感情的事。她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密密麻麻的时间悄然治疗着她未曾愈合的伤口。

这天下班临走时,唐婧跟客房部经理李翔打招呼:“李经理,我先走了。”

“唐婧,等等。”李翔叫住了她。

唐婧稍稍一愣,隐约感觉他这一叫应该没好事。

果然,李翔说:“刚刚接到前厅部的电话,今晚有旅行团要过来入住,你现在得安排人去检查下客房。”

“行。”唐婧几乎是一口应下。

工作就是这样,一旦任务来了,就要任劳任怨地去做。身为一名职员,唐婧随时准备着。

唐婧将任务一一跟属下交代好,空余一点时间用来歇息。

她踱着步子走到窗前,七八点钟的窗外,已被闪烁的霓虹所占据。偷来这片刻的闲暇时光,她安安静静地伫立着,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可是,很快这份安宁被打破了。

“唐领班,唐领班……”一慌慌张张的声音在唐婧的身后响起。

“怎么了?”唐婧迅速地进入备战状态。

小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前台那儿出了点状况,大堂经理又不在,王佩让你过去趟。”

“出什么状况了?”

“咱们的客房都被预定了,可有个女的就一定要一间房,王佩让她到别的地方看看,她就是不肯。”

“我去看看。”唐婧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朝大厅走去,到了大厅,她看到一个打扮得很妩媚的女人,带着深棕色墨镜,双手抱胸,提着lv的手提包,穿着深紫色长裙,脚上穿了双足以做利器的高跟鞋,鞋面镶钻,在大厅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是这儿的经理吗?”杨姗取下墨镜,斜看了唐婧一眼。

“不是,我是领班。”唐婧微笑着对她说。

“领班呀。”杨姗一脸不屑,“你们经理呢?”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墨镜。

“你要订房间,是吗?”唐婧客气地跟她说。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杨姗说道,“让你们经理过来,我这之前就预订了,你们当时还说有的,怎么我一来就说没有了。”

“你等我一下。”唐婧向前台小姐王佩问了问情况,王佩跟她说这女的没预订过,唐婧觉得也许是这女人在说谎,走到了她面前,底气十足地说,“这位小姐,你仔细想想,你预订过吗?”

“预没预订我自己还不清楚。”杨姗斩钉截铁地说。

“那要不这样吧……”唐婧稍稍一想,“我帮你在附近的酒店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我已经预订好你们这边的了,凭什么还要我住别的酒店。”杨姗有些气了,她走到前台处,直接问王佩:“如果我没记错,下午三点的时候我给你们打电话预定房间了,那会儿当时谁在这儿值班的?”

王佩看着杨姗这副架势,战战兢兢地说:“是我。”

“你是不是偷懒没登记下来啊?”杨姗向她吼道。

为了维护酒店的公共秩序,唐婧走到杨姗的身旁:“请这位小姐声音小点儿。”她想,就算是前台小姐有所疏忽,也轮不到这个女人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她的正义心开始涌动。

“我声音大怎么了?”杨姗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贝。

“别在这儿撒野,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唐婧一向本着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去服务他人,但是遇到这样的,就不能以那种方式去对待了。

对待胡搅蛮缠的顾客,唐婧觉得,你越是把他当上帝,他越是把你当烂泥;你越是狠狠地捧他,他越是狠狠地摔你。

杨姗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婧,她这位娇小姐还没遭人这么骂过,气得想把货真价实的lv包甩到唐婧的脸上。还好,素来教养还算不错的她,只是杏眼圆睁,气得说话都不连贯了:“我……我要见……你们的董事长孟庆。”

当“孟庆”两个字从杨姗口中说出来后,在场的几个人都十分吃惊地看着她。一开始他们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认为她是在胡诌,但想了想,就算胡诌的话,怎么胡诌出他们老总的名字呢?有人慌了,说“老虎的尾巴碰不得,万一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跟他们老总有什么特殊关系,惹了她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小姐……这位小姐……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谁待会儿要退房的。”王佩边说边在电脑上查看客人登记情况。

站在唐婧身旁的小李显然被吓住了,推了推唐婧,向她使了个害怕的眼神。

唐婧除了吃惊外,神情倒是镇定得很,正想说话时,恰巧,他们董事长来了。

“刚才谁在大声嚷嚷的?”孟庆醇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啊,孟伯伯。”杨姗一见到孟庆,笑容立马堆到脸上,凑到了他的身旁,嗲声嗲气地说。

“姗姗。”孟庆亲切地叫她。

“董事长来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小李附在唐婧的耳边,小声说。

“见机行事吧。”唐婧毫不慌张地走上前,贴上了她的笑脸,“董事长,您好。”

“刚才怎么回事?”孟庆一脸严肃地问。

“孟伯伯,就是她!”杨姗撅起了小嘴,气哼哼地瞪着唐婧。

孟庆扫了眼唐婧,继而转过头低声对杨姗说:“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说。”

“嗯。”杨姗临走时,还不忘抛给唐婧不满的眼神。

唐婧装作视而不见,不予理会。

(2)

第二天中午,李翔把唐婧叫到他的办公室。

“唐婧……”李翔素来说话爽快,这次却有些犹豫。

“李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唐婧看李翔的面色比较凝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孟董事长?”李翔敲了敲桌子,神色不悦道。

“得罪孟董事长?”唐婧的心猛然一沉,昨晚的事在脑中闪现,难不成是杨姗跟孟庆说了什么?

“是啊,要不然……”李翔长叹一口气说,“你怎么会被他开除。”

“……”唐婧愣愣地看着李翔,许久都不说话。

“今天是你最后一天上班,明天来公司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吧,这个月的工资,记得到财务那儿领。”

唐婧作为李翔所在部门的一员,她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被李翔看好。当李翔听到孟庆要开除唐婧时,他替唐婧说了不少好话,但是孟庆似乎是铁了心要开除唐婧,所以,愣是李翔如何跟孟庆磨嘴皮子,都没撼动孟庆的决定。

“我知道了,李经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工作去了。”唐婧假装若无其事,朝李翔轻笑道。

“唐婧,在这儿你干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我相信你会干得更加出色!”李翔鼓励她。

“我会的,谢谢李经理。”

唐婧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窗外的阳光拉长了她的身影,仿若也拉长了她心中沉沉的落寞。

下午工作时,唐婧显得无精打采。

“唐领班,你身体不舒服吗?”小李看到唐婧这副模样,不禁问道。

“没有。”

“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可能昨晚睡得晚,睡眠不足吧。”唐婧随便找了个理由。

唐婧并没有把昨晚自己跟杨姗对峙的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杨姗倒是当了真,报复来得迅速,如同猛烈的暴风雨一般。

事已如此,唐婧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平时到了下班时间,唐婧都会准时收拾东西回家。今日,她在公司里多逗留了会儿,走出酒店时,华灯早已亮起。

昏黄的夜色一点点地将她吞噬,揭开她的伤口。

方才唐婧吃饭时喝了点酒,此时,酒精慢慢地侵袭而来。她站在如意酒店门口,静静地看着闪亮的招牌,心里酸酸的。

在这儿虽然只工作了几个月,但要离开时,唐婧忽然有些不舍,看着酒店的招牌,迟迟移不开步子。可是,终究要离开的,为了躲开她耳边喧嚣的世界,她向停车场一个暗寂的角落走去。

她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加入了无业者的行列,曾有过天高地远的理想就这样被粉碎了吗?虽然领班这个职位跟她要追求的管理层还相差一大截,但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当服务员,她就觉得领导高抬她了。但领导给了她这样一个好机会,她却因言语不当而被开除。

人生最茫然的事,莫过于在无知中犯错。不经他人点拨,永远都不会清醒过来。唐婧何尝不是如此。

唐婧沿着墙来来回回地走,就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逡巡了多少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知何处才是尽头,忽然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她想紧紧握住的东西,却如细沙一般,悄然从指缝间流失。

终于走累了,她停了下来,才发觉已经走出了那方小空间,走到了停车场的外面。

唐婧抬头望天,月朗星稀的夜空被高大的建筑物切割开,投射下少许的束束微光,不比霓虹耀眼,却自有本身所携带的清幽。她专注地看着久违的夜景。

依稀记得,儿时,在夏日的夜晚,唐婧会搬上座椅,在自家的阳台上仰望点点繁星和朗朗新月。那时候的她,还以为这样的景色会一直见到。如今,在最繁华的青城街道上,那景色已是罕见。

抛开尘世的烦嚣,投入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意境中,让唐婧拥堵的心舒畅了些。

她没有目的地晃荡着,突然,一束刺眼的光打破了她构筑起来的小小世界,她本能地避让到一旁,看着车子缓缓驶进停车场。

在唐婧准备离开停车场回家时,幽暗的光线中,她远远地看到两个身影从停车场出来,向她所在的方位走过来。有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飘到她的耳边,声音甚小,唐婧无法辨清。直到她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方知是谁。接着,几乎是下意识,她背过身去。

唐婧怎会想到自己又碰上了景澄,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正面交锋,这只会给她添烦恼。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最为落魄的时候总能见到他,难道是上天专门派遣他来嘲讽她的失落和挫败的?

她为自己躲避他的举动感到些微的羞耻,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这样做。

“你出来了,怎么也不给他们电话?别以为住在这家酒店,就不会找到你吗?”景澄那淡漠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落到唐婧的听觉范围内。

唐婧像根木桩般呆呆地矗立在原地,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着。突然,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引起了司机高飞的注意。

高飞好奇地撞了唐婧一下,打算若无其事地走开时,唐婧却猛然转过身来,两人互相对视,吓了对方一跳。

“你鬼啊?站在这儿吓谁呢?”高飞先出了声。

“喂,是你先撞我的,好吧?”唐婧郁闷地说。

她看向景澄,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到了一块儿。遭了,还是被发现了,她在心中哀叹一声。

“先这样吧,我快到了,到你那儿再说。”景澄利落地挂了电话,继而看向唐婧,挑了挑眉毛,“又是你。”

唐婧毫不给他面子,扭过头去,不打算跟他说话。

“还没下班?”景澄问道。

“嗯。”唐婧低低应道,神情淡漠。

“不要总拉着一张脸,你们酒店没微笑服务这一项吗?”景澄的眼眸深邃如潭,定定地看着唐婧。

“有没有与你无关。”因为工作的事,唐婧心情本来就不太好,遇见景澄,又添了几许烦躁。

此时,她的烦躁全数落在了景澄的眼里。景澄平静无波地望着她,对于她的神情视若无睹。

唐婧不想跟他磨磨蹭蹭,困惑地问:“为什么我在哪儿,你就会出现在哪儿?”

“照你这样说,是我在跟踪你了?”景澄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唐婧眉头紧锁,“难道不是这样吗?”

“青城就这么大,我能碰上你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景澄淡然一笑,“你不觉得这是种缘分吗?”

但凡能够在千千万万个人中相遇的两个人,兴许总有那么点缘分的吧。

只是,这样的缘分,唐婧一点也不稀罕,她所需索的缘分也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如若两人真的有缘,应当在对的时间遇上。但她觉得他们俩的遇见都不让人愉悦,相反,总会发生一点乌龙的事来。

这一刻,她视他为自己的克星,遇不得,碰不得,更加招惹不得。唯有躲避,方为上策。

虽然她极为不相信宿命论之说,但自从遇见了他,她无法不相信命运,不想遇到的人偏偏总在不恰当的时机遇到,这何尝不是上天故意安排的?

唐婧自嘲般地笑了笑,看向景澄:“再见,但愿不要再见。”

她准备走,景澄高大的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倾过身去:“这不是你说了算,有缘我们还会再见。”他们之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景澄温热的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唐婧的脸畔。

如此近地看着他,让唐婧有些不习惯。一股独特的气息清晰地飘荡在她周身,好似带着某种清冽的香气,不浓郁,却淡雅沁鼻,是她所喜欢的味道。唐婧忽然笑了,淡淡地说:“我这等小人物,你一定不会记住,是吧?”

“记住一个人,不在于他的身份高低,而在于,他在你心里重不重要。”景澄的气息尽数喷到她的脸上,无限缭绕。

忽然间,唐婧发觉自己压根儿就没必要跟他在这些问题上有所计较,耸耸肩说:“好吧,就当我倒霉,又遇到你了。”

“你能遇到我们景……”高飞还没把“景总”两个字完整地说出口,景澄朝他使了使眼神,他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我有你说得这么可怕吗?”景澄眉头微微皱起。

幽暗的光线中,她隐约能看清他分明的唇线,坚毅而性感,带着无尽的诱惑力。

蓦然,穿过记忆,那一幕像电影般在她脑中回放,被越拉越近,他们的唇曾一起贴近过。那时,事发突然,她丝毫没关心他带有温暖气息的唇,不过,隔着n天的记忆,那般差异温度的触觉,她依旧记得,随着他诱人的嘴唇而被渐渐放大。

直到景澄问她:“你今晚加班吗?”唐婧方察觉到刚才的失态,脸上不知何时已飞上了两抹淡淡的红晕,幸而光线昏暗,遮挡住了她的羞涩。

她知道景澄这样问并无恶意,相反,应该算是种关心吧,但她听后,心里徒增难过。在上班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她曾抱怨过,而以后她想加班都没人给她机会了。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如此,拥有时不知珍贵,失去时方觉惋惜。

将心思藏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唐婧就觉得无人能窥探得到,她选择避开这个问题,不再跟他争锋相对,嫣然一笑:“已经下班了,我现在就走。”

她已然没了继续待在这儿释放心情的欲望,打算回家。

不一会儿,远处有个人影向唐婧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唐婧还没看清她,那人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哎呀,你在这儿啊,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姗姗啊。”高飞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是吗?”景澄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一个未接电话,想来是他刚才跟唐婧说话太入迷,以致他都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脸上掠过一丝薄薄的歉意,“刚才没注意到。”

杨姗落落大方地挽上了景澄的胳膊,温柔地说:“这儿条件还是不错的,我住这儿你不用担心我的。”

唐婧看他们如此,便觉得他们关系应该不一般,不是夫妻也是情侣。她仔细地打量着杨姗,虽说算不是大美人,但浑身散发出一股魅力,不像其他女子娇柔妩媚,自有她独特的气质。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再细细看之,唐婧竟发觉他们还有几分夫妻相,脸部的轮廓有些微的相像。

杨姗一瞧眼前还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岂不是刚刚跟她斗嘴的那个女人,不禁惊讶地看着她,然后又更为惊讶地看着景澄,问他:“你认识她?”

“你说她?”景澄倒显得镇定,嘴角微微挑起,没有作答。

杨姗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惊讶的口吻重了几许。

“我去看看你住的房间,要是不好,今晚就到我那边住。”景澄转移了话题。

“知道啦。”杨姗应道,她临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依然搭在景澄的胳膊上,随口说:“你知道吗,她被公司炒了。”

忽然,景澄停住了脚步,稍稍扭头看了看唐婧,有几缕细碎的灯光洒在她洁净的面庞上,她的眸子清亮如星辰,神情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不明显却被细心的他发现了。

随即,她的视线也直直地射向他,两人的视线隔着空气,撞到了一起。她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仿若看到了她眼中稍纵即逝的忧伤,带着灼目的流光,一不小心,落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嘴翕张了几下,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看什么呢?”杨姗禁不住好奇,往后看了看,除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唐婧外,别无他人。景澄收回看向唐婧的目光,淡淡地回答:“没什么。”说罢,便跟杨姗一同离去,当然,还有他的司机高飞。

他们走后,唐婧仍站在微凉的夜风中,心灰意冷,任由风儿将她裹挟。方才当她听到杨姗那么说时,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坠,万千思绪在她脑中缠绕,让她觉得有些微的窒息。

(3)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婧过得甚为空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很明显,她心里明了通透,少了一份像样的工作,生活变得枯燥起来,渐渐磨平她的斗志,令她格外困扰。

要交房租的时候,唐婧开始犯愁了,找工作的事还没什么头绪,这房租又生生抛给了她一个难题。

房租霸占了她工资的一半,其他的零碎费用凑起来也不少。她工作时间不长,现在又被炒了,公司那边说要赔她违约金,但就多付了她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她银行卡里基本没多少余额。她觉得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没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要钱。不过到了要交下三个月的租金时,唐婧已囊中羞涩,只好把房子退掉,房东留给她一天时间收拾东西。

幸好她的衣物并不多,收拾起来不算麻烦,但她苦恼的是,东西收好了,放哪儿呢?她得去找个租金便宜的房子,可是,租金便宜的房子又该去哪儿找呢?诸如此类的问题接踵而来。

唐婧边收拾物品边不停地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水,收拾累了干脆直接坐在凉快的地板上。

“这鬼天气,真要人命啊……”唐婧长叹一声,其实,她心知肚明最要人命的不是天气,而是她烦乱的心。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然觉得瘦了、憔悴了,不再是那个稍许有点婴儿肥的她了。

唐婧凝视着镜子,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赶紧用毛巾擦了擦脸,跑去客厅。

电话是周蕾蕾打来的,此刻,听到她的声音时,唐婧的心头顿觉温暖起来。

“蕾蕾,上班时间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唐婧问道。

“这不是想你了吗。”周蕾蕾温软地说,声音如轻柔的潭水,抚摸着唐婧的心房。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肉麻啦?哪儿学的,还是恋爱了?”

“哪有,别乱想,我可要保持一个人的生活,多自在。”

“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了。”

“这样的话最近我可听得不少啊,我一下班,我妈就跟我唠叨,说哪家哪家的小伙子不错啦,让我去看看,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唐婧听了忍不住笑道:“你妈这样做还不是为你好,难不成等你人老珠黄了再嫁人?”

“哎哎,臭丫头,我不去看那些人,又不代表我年轻的时候不嫁人。女人嘛,到了一定年龄就得恋爱生子,这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男人在选女人时,越年轻的就越抢手,越老的就越遭人嫌弃。”

“你知道这些,还不去看看,看一下又不会少什么。”

“当然不会少什么,我就觉得,我刚刚工作,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看,不想因为恋爱而分心。”

“这倒也是。”自从跟章辛分手后,唐婧明显感到自己对工作的一心一用。

“说正经的,婧婧。”周蕾蕾迟疑了一会儿,“你现在不是要退房吗?那你退房以后住哪儿呢?”

“还没想好。”唐婧一听到这就发愁,看着地上整理好的两个大箱子,心里蓦地掠过一丝酸楚。明明是本地人,她却觉得身处异乡。

“那你没打算回家找份工作吗?”

唐婧何尝没有想过,如果她家那边找一份工作,就不用租房子,可以天天回家,过朝九晚五的生活。但是,在青城市里找份工作,却可以让她慢慢独立起来,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她不想再在父母的庇护下继续成长,决定留在青城。

“这才是我认识的婧婧。”周蕾蕾语气一下子轻松下来。

“你认识的是怎样的我?”

“你那性格我还不知道,你不喜欢依赖别人,只要你能做的事就一定不会轻易让别人帮忙。”周蕾蕾跟她相处了四年,自是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至于这次唐婧向她借钱的事,她能理解,不到万不得已,唐婧是不会主动跟她开口借的。

“蕾蕾……”唐婧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婧婧,我支持你的选择。”周蕾蕾停顿了会儿继续说,“房子呢,昨晚我帮你在网上查了下,找了个房子,今天我去看了下,还不错,就先把一个月的押金交上了。我相信你,一个月之内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唐婧握着电话,沉默了。

她的鼻子突然泛起了酸意,内心涌动起一股小小的浪潮。

周蕾蕾对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但是没想到,竟好到了这个份上。

她体会到了:所谓真正的好朋友,不是你开心时她开心,而是在你有难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你的人。

“谢谢你,蕾蕾。”这一刻的“谢谢”,在唐婧的心中占据了十足的分量,无比沉甸。

“跟我别这么客气。”

大约半小时后,周蕾蕾来到唐婧住的地方,帮她收拾物品。由于唐婧的东西不算多,所以搬家的过程不算吃力。

“蕾蕾,要我怎么谢你呢?”两人把东西搬到了新的住处,唐婧兴奋地抱住周蕾蕾。

“请我去星巴克喝咖啡。”周蕾蕾貌似很认真地说。

“我都穷得快走投无路了,你还想着宰我啊?”唐婧皱起眉头。

“逗你呢。”周蕾蕾笑了起来,将双手放在唐婧的肩膀上,看着她,“婧婧,那家酒店不要你了是他们的损失,你一定不要对自己丧失信心。我相信你,你能行的。”

“嗯。”唐婧重重地点了下头,一脸正经,随即握住周蕾蕾的手,笑道,“蕾蕾,我保证,一个月内,我一定能找到一份工作的。”她自信满满地说。

唐婧知道,在一个人最为落魄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自信,如果连自信都没有了,那便会丧失所有的斗志。她给自己打气,以此不辜负朋友对她的好心,更不辜负她自身的能力。如果一人在某方面有傲人的能力却得不到施展,是件很悲哀的事,所以,她打算继续从事酒店这一方面的工作。

接下来的时日里,投简历几乎成了唐婧每天的必修课,但是半个月过去了,投递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她不明白,已经在知名酒店工作快两个月的她,为何没有单位要?

其实,她忘记了一点,那就是她在那个知名酒店都没待到半年,这样的员工有几个酒店敢接受的?然而,这样的道理没有谁会告诉她。

在这半个月里,她也不能让自己闲着,索性找了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虽然不是正式员工,但能够赚些钱,这样总不至于过游手好闲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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