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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门口,急救车呼啸着开进来,警示灯急速刺眼地闪动着,医生和护士们从大门口冲过来,救护车后门打开,担架被小心翼翼地送了出来。
“快!”
担架床的轮子在地面飞快地滚动,医生们边查看病人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边焦急地推着床跑,护士高高地举着吊瓶。
高贵俊美如王子一般的人,此时却如失掉灵魂的木偶般死气沉沉地躺着。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只苍白发紫的右手从床边跌落。
医生们紧张地边跑边喊:“再快点儿!”
“加快速度!快来不及了!”
走廊上的人们仿佛感觉到事态有多么紧迫,纷纷让开通道。而急救室的大门早已敞开,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床冲了进去。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
海公主呆立在急救室外。
急救室门口上方的红灯亮着,幽暗的红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刚刚,在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上,负责急救的医生已经给他注射了针剂,并努力地对他进行心脏按压,甚至为他做了人工呼吸,可,他就是静静地躺着,像是死掉了一般。
雪白的病床。
新堂圣的胳膊虚弱无力地搭在床边。
雪白的纱布将他头部上的伤口紧紧缠着。一层一层,厚厚的纱布,不知道那道伤口究竟有多么可怕,竟需要这么多的纱布,几乎已经完全掩盖住他迷人的紫发。而他苍白的面容上干裂的嘴唇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漆黑的睫毛覆盖着紧闭的眼睛,留下浓重的阴影。
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她就像置身于茫茫的白雾之中,耳边依旧是轰轰的巨响。她已经麻木得没有了任何感觉,就连胸口原本一阵阵翻绞着要将她撕裂的痛苦也仿佛察觉不到了。
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她僵硬地向前走着,然后停下来。
她脸色苍白,就像被寒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鸽子,终于,浓浓的白雾渐渐散去,那苍白得如同已经死去的人影渐渐浮现在她面前。
他静静地躺着,脸上罩着氧气罩,手腕上插着输液的管子,液体一滴一滴地流淌进他的身体。他的胸口似乎没有起伏,只有旁边心跳记录仪上的微微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他安静得就像刚出生的孩子,他不知道她来了,不知道她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她的战栗和恐惧,不知道她的心痛只有他睁开眼才可以复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调试适量的药剂好为病人输液。
那药瓶好小好小,她甚至怀疑这么小小的一瓶药能起多大作用,能让他醒过来吗?他了无生气的样子仿佛会随时停止呼吸。
“啪——”
有护士把灯打开。尽管是白天,但因为阴雨天气的关系,室内还是稍显昏暗。灯光将海公主的身影拉得斜长,她的影子轻轻覆盖着新堂圣,他像一个睡王子,静静地闭着眼睛,漆黑纤长的睫毛也静静地一动都不动。
即使心跳记录仪还在呈现微微的曲线,可莫名地,有一种恐惧袭上心头,使海公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手腕的脉搏上。
轻微的脉搏跳动使得海公主终于从漆黑窒息的空间里坠落下来,只是这种急速的转变,仿佛失重的感觉,一下子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带走了。
旁边的人扶住了突然晕倒的海公主。慢慢从眩晕中恢复过来,海公主看到一个护士关切的面容,同时听到了护士在问她身体是否不舒服。
“这位小姐,你还好吧?”从这个意外摔下山而重伤的患者被推进急救室的那一刻,这个女孩似乎就一直跟着,而她的衣服全部湿透。早春的天气还很冷,身为护士的她忍不住关心一下。
“谢谢,我没事。”
海公主机械地回答她,缓慢地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望着沉睡中的新堂圣发怔。良久,她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她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侧脸。她的眼睛微微红肿,睫毛又长又密。
看样子她是哭过了。护士正想劝劝她,这时,心跳记录仪“嘀”地尖叫一声,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直的线——表明病人没有任何心跳的一条直线。
海公主的呼吸也随之凝滞了。
“快!”主治大夫立刻进行抢救。
“砰!”
新堂圣的身体高高弹起。
“加大电流!”医生急喊。
“砰!”
新堂圣的身体再次高高弹起,又无力地落下。
“电流再加大!”
“砰!”
像松软的布偶,他单薄的身子高高地弹起,然后,重重地、无力地跌回去。
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医生无奈地摇摇头,似乎跟护士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告诉在一旁似乎已经没有了灵魂的海公主:“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什么?”海公主缓缓地侧过头,仿佛想听清楚医生在说些什么,她的眼睛呆滞而空茫,然后,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丝尖厉的声音,“骗人!不会这样。他不会……”
医生和护士都准备离开病房了。
见状,海公主想去抓住那个医生的衣服,可是她一点儿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祈求:“别走……”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没有人听见,但她还在不停地说:“请你们别走……不要走……”
她的低语渐渐被众人听清楚了。
她站在病床边,轻轻俯下身体,用手指轻柔地碰触着新堂圣苍白的面容。
“你们听……”海公主温柔的低语飘荡在静悄悄的病房中。
“嘀!”
“嘀!”
突然,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心跳记录仪发出来,长长的直线竟突然有了起伏的曲折!几个护士惊得目瞪口呆,主治医生又连忙冲了过来。
*** *** ***
滴答,滴答。
窗外,天空静静飘着雨丝。
春日的雨即使滂沱,也带着种宁静的味道。滴答,滴答……雨滴顺着屋檐打落在绿油油的树叶上……
医生和护士在一阵忙碌之后,新堂圣终于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医生边在病例卡上写下记录,边对海公主说:“病人除了腕部骨折外,身体其他部位也有些损伤……不过这些经过治疗都会好的,不要太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海公主缓缓地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压迫着她,身子竟微微摇晃了一下。
医生看着她,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中:“他身体上的外伤并无大碍,也已经处理好,只是头部的伤害,他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你是他的家人吧?请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里顿时变得一片死寂。
“心理准备,怎样的心理准备呢?”
如同五雷轰顶,她死死地捂住嘴巴,梦境中的一切让她失去了理智,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口内翻涌出一股鲜血的腥气。
她缓缓地转头望着新堂圣,她的眼里是茫茫的漆黑,脸色惨白,恍若她忽然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
泪水无声地在海公主的脸颊上流淌。
她仿佛是在绝望的梦中,泪水不断地流淌下来,一朵朵的泪水溅落在地上。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她。
可是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在不停地流泪。忽然,她失控地朝新堂圣喊着:“你听见没有?醒来啊!为什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难道你没有听见?你不觉得你这样躺着很傻吗?”
“你在胡说什么?”医生皱眉,“我知道你很伤心难过,可你不能这样对病人说话,尽管他现在昏迷了,可是他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能够听见外界的声音,你最好不要说这种嘲讽的话!”
说完,医生咬牙大步地离开病房。
“嘲讽?我就是想嘲讽他。他为什么不醒来,难道他没有勇气醒来?”
“这位小姐,”刚才伸手扶她的那个小护士赶忙紧张地走过去,低声说,“你别这样,你这样真的会影响到病人的。而且张医生很不喜欢病人的家属这样。你要是想让他醒来,就要多说一些激励他的话,鼓励他,让他有睁开眼的欲望。”
然后,护士也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激励他的话?
海公主的眼里一片茫然。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清脆而清晰,好像心碎的声音。
幽暗的灯光下,她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旁,呆呆地望着地上自己的黑影,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那个黑影将要扑过来,把她一口一口地吞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你一定不知道,刚刚那些医生护士竟然没有人认出你就是siyanie,不过别说是他们,就连我也快要认不出你来了,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丑。”
海公主呆呆地望着病床上那个苍白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人,声音呆滞而沙哑,如同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而不是从她体内发出的。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泪水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蔓延。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变得这么丑呢?新堂圣,你不是一直都很帅的吗?你究竟……究竟有多爱我?”海公主颤抖着说,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抖,她俯身靠近他,愣愣地盯着他,说,“难道你的爱就是躺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
病床上,新堂圣面容苍白,有种骇人的视觉冲击力。昏迷中的他开始无意识地低喃呻吟,似乎是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紧他的咽喉,他不安而痛苦地在病床上颤抖。
他无法醒过来,似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海公主轻轻握住他的手。她握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像是怕握痛他。
“可是,我还是那么喜欢你,”她轻轻地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他的紫发,然而,手指却僵在那里,“你……你会死吗?”
病房里很安静。
海公主眼神古怪地望着昏迷的新堂圣,说:“其实,你只是在吓我,对不对?那我,那我认输了,好不好?不要吓我了!你知道吗?我,我很害怕……”
她的泪似乎已经流到干竭,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或者,我不该喜欢你。因为我的喜欢,你才会变成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甚至我的父亲也是因为我的出生而离开的,所以我不能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了!你可以醒过来了!真的,我没有骗你,我毫不在意你,你就算死了,对我也没有什么伤害……”海公主手指颤抖着,她忽然笑了笑,如同新堂圣不是昏迷着,而是醒着的。她很轻很轻地对他说,“我都说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还不醒来?难道你不相信?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的,我不喜欢你!如果还喜欢,那么也让我摔下山,然后永远都醒不过来。”
病房里四壁雪白,静静的,空调吹着暖风,但是空气似乎依旧冰冷。
海公主身上的衣服已经渐渐变得干硬,她很冷很冷,轻轻地颤抖着,渐渐地她觉得越来越冷,冷得好像肋骨都一根一根地往里缩。
他安静地躺着,仿佛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他那黝黑的睫毛虚弱地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甚至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就好像,他早已死了。
海公主缓慢地转过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新堂圣,
我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
她呆呆地打开病房的门,然后,她缓慢地走在被白茫茫的雾气包围的走廊里,走向漫天细雨的世界。
没有了我的喜欢,你可以醒过来了。
*** *** ***
眼前是蒙蒙的雨雾,海公主漫无目的地走着。
海公主濡湿的发被夹杂着雨丝的冷风吹得轻轻摇晃着,不时有汽车的刹车声传来,有人从车窗中探出头来骂她,还有路人扶住她担心地问着什么。
假如你不在了,那么,你在哪里消失的,我也会在哪里消失。
在纷纷斜飞的雨丝中,
在茫茫的人海里。
她慢慢地走着,仿佛她的一生就是在这样冰冷的雨中行走,永远都不会有太阳出来,也不会有彩虹闪现,只是一直在下雨。
四周是蒙蒙的雨雾,雨水很凉,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怕。
是的,她是妈妈最坚强的女儿,她什么都不怕。
海公主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似乎白天变成了夜晚,雨渐渐停了,又渐渐开始下,她的身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湿润的眼眸中是一片迷茫,鲜血似乎已从干裂的嘴唇中流尽,面容苍白。
医生说他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
“他不会醒过来了……”
海公主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风雨中的蝶翼无力地垂下。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再没有一点儿神采,只有绝望的泪水缓缓地溢出眼眶。
泪水从半空中缓缓滴落下来。
“海公主?”
一个声音突然在雨夜里响起。
是他?
是他吗?
海公主愣住,一颗心开始慌乱地拼命狂跳。只要他还可以叫她的名字,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无怨无悔。
海公主的眼睛再次湿润,她屏住呼吸,转身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寒冷的雨夜里,一个陌生人正撑着一把伞向她走来,而那个人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原来,得知新堂圣意外摔下山后,很多支持他的粉丝忍不住组成团队想到医院门口去静静守候,为偶像默默祈祷。
他们刚好路过这里,当确认面前这个人是海公主的时候,一声尖叫划破天空。
“海公主!”
“她就是海公主!”
粉丝团中一个胖胖的女孩子尖叫着,伸手直直地指向海公主。
如漫画定格般,四周所有siyanie的粉丝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刻,他们犹如洪水般迅速涌向海公主,转眼间,他们已经将海公主团团包围住。
瞬间,漫天的辱骂攻击声此起彼伏。
“你就是倒霉鬼海公主?”
“你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廉耻?你知不知道倒霉鬼是应该下地狱的?”
“晶晶那样完美的人才配得上siyanie!”
“你算个什么东西?害得siyanie重伤住院!他就是为了去见你才会出事的!”
“呸,我们不会原谅你的!”
“倒霉鬼,我们唾弃你!鄙视你!”
……
siyanie的粉丝们越聚越多,他们愤怒地推搡着海公主,有人狠狠地踩她的脚,有人拉扯她的头发。
海公主被她们推来搡去,茶色的长卷发凌乱地在肩上散开,可她没有一丝挣扎和反抗,任由他们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她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面容苍白。
雨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好像都被雨水包围了,而在这漫天大雨中,她找不到他。
海公主的眼泪不停地滴落,不是因为身上被拉扯、被推搡的种种疼痛,也不是因为被这么多人攻击,这一切都只因为他。
只因为那个人——新堂圣。
医生说他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