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转过身的时候,星夜翎凝视着眼前的那个人,深深地凝视,眼里深藏的情感,如冰河下的流水,正在汩汩流动。不过,这一切,只有站在她的背后,在她意识不到他存在的时候,他才会让自己对她的感情泛滥而出,如大海受到满月思念的牵引会涨潮退潮一样。当她抽出一本书,旋身,倚着高大的书架时,他立刻收起眼里所呈现出的心事。
这里主要是参考书系列,还有部分教材。
司音瞳一格一格认真地看过去,手指在那些书籍上面一点点划过,清澈的眼瞳里有着专注认真的光。
不得不承认,这个私人图书馆藏书很多,他们要做的是英语课题。
望着满架子英语方面的资料,司音瞳重重地吸了口气,继续寻找。
她小声念着那些书籍的名称,选了几本,感觉资料差不多了,便回头找星夜翎。
夜空中有三两颗星星,月亮只有淡淡的轮廓。
“累吗?”星夜翎问身边的她,他的笔未曾在笔记上写上分毫。
“不累。”话刚说完,司音瞳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鼻子酸酸的,眼睛困得仿佛马上就睁不开了。
听到身边星夜翎的低笑,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努力试图把疲倦和睡意赶走。
她不能睡着,报告还没有弄完。
“你弄得蛮多了,剩下的我来负责。”夜色里,他的笑容被月光洒照出柔和的光芒,“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里?”她惊疑地望着他,因为困意,她的眼里充满了淡淡的温柔,有种慵懒和亲近,不再像往日那样冰冷疏离。
“一个比这里跟适合这夜色的地方。”星夜翎凝望她,距离她很近。
“我不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些,这些的夜色,这样的夜风,忽然令人心悸,仿佛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她避开他的眼睛,望着窗外,说:“我还要继续弄报告。”
“那条项链被我捐了。”星夜翎没有再坚持,朝椅子后面躺去,看着认真翻书的她,轻笑着转换了话题。
司音瞳握着资料的手,猛地攥紧,没过多久,她又恢复了平静坦然的样子:“这样很好啊!那条项链应该能卖很多钱,能帮助不少人。”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条项链,心里微微掠过丝苦涩,却毫不表露出来。
即使那条钻石项链比晨曦送给她的项链更昂贵,但那也不是她的,不是晨曦送给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捐是捐了,但后续手续有些麻烦,那条项链是高级定制,我买那项链的时候,用的是你的名字,所以要你出面才行。反正报告没多少了,剩下的我来弄,我们先去办下那项链的转移手续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轻轻飘荡,就像一个诅咒,也像一个梦魇。
司音瞳内心狐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星夜翎,仔细地想要从他的脸上搜索到一份戏谑,可是没有,他的表情很真挚,仿佛他说的都是事实。
“好吧!”
那双眼眸,深邃得像海,终于将她给迷惑,她无力地开口答道。
05
冬夜的风轻轻吹来。
夜已经很深,四周几乎完全没有车辆和行人了,只有路旁的街灯幽幽暗暗地不停闪亮。一辆加长黑色房车离开喧嚣热闹的城市,驶进郊外。
半个小时后,星夜翎的车驶过一长串的黑暗,最终停在了一个非常僻静的山顶。
小路并不宽,路面是青石铺成,青石块略有凸凹,走上去有忽而清脆忽而柔软的脚步声。
两人距离那么近,影子被路灯斜斜拉长在青石路面,彼此的体温互相氤氲着。
望着矗立在眼前的豪华庄园的大门,司音瞳的脸上出现了惊疑的表情。
“你不是说要我帮你解决那钻石项链交接的麻烦吗?为什么来这里,这里能有什么麻烦?”司音瞳困惑不解地朝星夜翎问道。
星夜翎没有立即回答她,俊美的脸上,笑容美丽如樱花,隐隐透着些夜雾的妖娆。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扣着条金色的钥匙,他将钥匙伸向了门上的钥匙孔,庄园的大门被打开来。
“麻烦就在屋子里面,进去吧!”星夜翎的眼珠幽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迷人的蛊惑。
那声音里就仿佛是充满了迷惑的雾气。
司音瞳错愕地仰起脸看他,她脑中渐渐空白,如同被催眠般,四周的夜色也袅袅起白色的雾气。
她像着了魔一般,跟着星夜翎走进了门内。
这是一座寂静美丽的庄园,被繁盛的星辰花簇拥,香气在宏伟的城堡宫殿里久久弥散……复古的英式建筑,白色宫殿的石柱上缠满了紫藤花,音乐喷水池喷射着灿烂水花,水沫在灯光下闪着炫目的白光。
风轻轻吹拂,带来几片花瓣,香气伴着水珠,在空中华美舞蹈。
飘满花瓣的华丽庄园,响起鞋子踩在落叶上的细碎脚步声。
风吹过,一片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了少年的肩上——他穿着华贵的王子服,微微蓬松的发下是一张粉雕玉琢的面孔,精致绝美如同不小心坠落人间的天使,连花瓣都被吸引,纷纷扬扬地散落。
星夜翎侧脸,看着司音瞳惊讶的神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跟我来……”
轻轻执起她的手,往宫殿里走去。
司音瞳盯着眼前美丽的建筑,惊奇地瞪大眼睛,身体被拉着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几分钟后,两人穿过缠满紫藤花的长廊,推开宫殿雕刻着宝石的大门。就仿佛在推门的那刻,推开了记忆的闸门,记忆片段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海滩边,海浪像白色的银带,一层层爬上海滩,又缓慢地退去。
“以后,我要筑一座这样的宫殿。”晨曦一边用沙子堆着城堡,一边仰起头来,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说道,“这座宫殿,取名‘爱之殿’,里面的建设统统与我们的回忆有关,怎么样?”
“是吗?”她拍着沙子城堡,饶有兴趣地问道,“里面要放什么呢?”
“一间设置成画展室,全摆我们的相片;一间是玩具城,按照我们以前经常去的游乐园建设;另一间的话……”他索性捡了个贝壳,在沙滩上笔画起来,口里说着他的“伟大”计划。
她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他说着,等他说完后,奋力鼓掌微笑:“好啊,很期待呢!不知道‘梦之殿’建成后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会很漂亮吧!”
他拍掉手心里的沙子,忽然手伸过来,温柔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音瞳,‘梦之殿’筑成的那天,我要娶你。”
她抬起头。
他眼神明亮地看着她。
她再度微笑,带着微微的羞涩和孩子特有的纯真:“嗯……‘梦之殿’筑成的那天,我就嫁给你。”
海浪“哗啦啦”,像是在唱一首欢快而幸福的歌……
如果一层层、一年年的美好回忆可以筑成宫殿,那么当亲眼目睹时,为什么心里是无尽的空旷?
如果爱已经放逐远去,化成泪水,一滴滴,聚集成悲伤的海河。那么,当海水将她淹没时,泪水最终会流向哪里呢?
微凉的青石路,遥远的星芒,他的笑容轻柔优美,一种温热的体香缭绕在她的鼻间和呼吸里
走过幽静的走廊,一屋子的花海突然呈现在她的眼前。
司音瞳的眼睛瞬间睁得很大。
四处摆满玫瑰花的房间里,司音瞳站在被灯光照亮的地方,双手握拳,清明的眼睛不停溢着泪。像被人不小心打开的潘多拉泪盒,悲伤铺天盖地,满世界都飘荡着咸涩的泪水,伤心蔓延了整个世纪。
“晨曦……”声音一哽,司音瞳努力克制着眼底的雾气朝眼前的蓝眸少年轻唤道,“你……”
“我不是晨曦!”星夜翎的眉头瞬间蹙紧。
她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直到夜风吹过,她悄悄将指尖掐入掌心,才让眼睛重新澄静淡漠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戏弄我吗?”
她有些生气地皱着眉头朝星夜翎质问道。
星夜翎懒洋洋地微笑,对她的怒气丝毫不在意,轻轻地俯下身,随手摘了一朵玫瑰递给了她:“这些全都是麻烦,如果你不收下,用不了几天这些花就会凋谢然后腐烂发臭。”
望着那玉白色手指间轻捻的艳红色花朵,司音瞳握紧手指,内心挣扎了一下,将手藏到了身后,没有去接那朵花。
“如果你只是想调侃我的话,那我可以走了。”司音瞳轻轻吸气,背对着星夜翎说。
星夜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丢下花,将开启庄园大门的钥匙递给了她,语调骤然急转而下,冰冷地说道:“我就知道你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跟别的女人不一样,钻石项链都打动不了,这区区几百朵玫瑰又怎么能打动得了。不过我早有准备,这是这幢庄园的钥匙,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只有你点头说喜欢我,我就可以立刻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要你的东西。”
她再度拒绝,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司音瞳语气里的坚定让星夜翎挑起眉毛,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美丽异常又强烈嚣张:“这么豪华的庄园都不要,难道你喜欢住在穷人住的那种地方?”
星夜翎冷酷地挖苦她道。
司音瞳只是一怔,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地笑,迎上了他戏谑的目光,吐字清晰:“是,我就是喜欢贫穷,有时候,贫穷的人要比富人更可爱。”
“难道你喜欢穷小子?”
星夜翎似笑非笑,纤长的手指穿过她浓密的栗色长发,轻柔却固执地将她的脑袋扳向自己,逼得她的必须看他,冷笑着问道。
“是!”司音瞳的回答还是一样。
她不懂星夜翎做这些事,说这些话到底想做什么,她也不想懂。
从他一开始靠近她,她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司音瞳的回答彻底激怒了星夜翎,他像头抓狂的野兽,眼里冒着星火瞪着她问:“你敢说在你交往的人里面,你从来没有因为对方贫穷而离开过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丢下过一个穷小子吗?”
星夜翎的话像颗重磅炸弹投进她的心里,她掩饰得很好的心脏,又一次被炸得伤痕累累。
在那片白桦林坡下的花田里,一个身影坐在喷泉池边,尸体般一动不动。
雨水不断冲刷着她,她蜷缩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
司音瞳身体僵硬冰冷,全身都被雨水淋得透湿,头发湿嗒嗒地沾满了污泥。此时她陷入高烧昏迷中,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不断有雨珠从她漆黑濡湿的睫毛上滚落,像晶莹剔透的泪珠。抑或,真的是泪呢?
“对不起,我不想离开你……”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永远守护我吗?即使有一天会不得已离开,你也会留下北极星的承诺吗?”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
仿佛陷进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司音瞳拼命挣扎着,却无法苏醒!
“晨曦、晨曦……”她蜷缩着身子,嘶哑地低喃。在那个浮浮沉沉的梦境里,她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和晨曦——
他们彼此幸福地对视,快乐地牵手,骑着自行车自由自在地遨游在花田里……她想要抓住他们,抓住那些快乐幸福的记忆!可是手指才刚刚触碰到,梦境瞬间破碎,裂成千万片浮动的碎片。
她站在破碎的梦境里望向左边,看到一片连绵的花海。晨曦立在花丛间,眼睛明晃晃如水晶,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稚气微笑。
她抬起头,视野里出现一棵如蘑菇般盛放的大榕树。已经跑下坡的晨曦转过头来。透明晶亮的阳光下,他朝她灿烂地笑着。
她低下头,看到一颗坠落的泪珠。透过迷雾的空气,晨曦哭得那么伤心,瘦弱的肩膀轻轻抽动,有细微的哽咽从喉咙里逸出……
司音瞳抱住爆痛的脑袋,浑身战栗,她感觉一切都在旋转,黑暗压着她,一片世纪末的漆黑。忽然,一丝光线在茫茫的黑暗中划开——
晨曦含着泪从左边走来。
司音瞳伸出手。
晨曦穿过她的手,消失在那丝光线里,光线随即消失,又是茫茫的黑。
“因为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想见到你!因为再也不想见到你……”
透过雨声,那个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国度飘来,又仿佛就响在耳边!
司音瞳浑身焦灼难过,胸口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炙人的火,似乎随时会将他烧成灰烬:“晨曦——”
夜,越来越深。雨势加大,大雨倾盆,瓢泼的雨声和沉闷的雷声相互交加,闪电似乎要将天空撕裂,锯形的齿轮在空中咆哮。
躺在花田里的黑色人影,被雨水彻底吞没。
……
那段晨曦离开后黑暗的记忆从司音瞳的心上流过,她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有。”
星夜翎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受伤,很快,暴怒又一次席卷了他,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质问,让他忍不住地开口再度追问:“你,有没有爱过那个人?”
司音瞳睁大着眼睛,目光留恋而又哀伤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前与那人相像的星夜翎,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许久,只是语气轻然地说:“其实每次见到你,我就感觉是他回来了,可是当你一开口说话,我又会觉得眼前这个酷似他的人,其实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星夜翎,我不管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把我带到这里,侮辱我也好,戏弄我也罢,我要走了。”
她轻轻地说完,便毫不留恋地准备转身离开。
星夜翎静静地站在那片被遗忘的美丽花海中,一动不动,没有去追她,只是望着远处渐渐离去的瘦弱身影,眼里的痛楚异常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