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莎夏将窗帘轻轻拉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淡淡地映在她略显疲倦的面容上,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早上的新鲜空气。
一场大雨之后,这个城市显得格外宁静,早起的鸟儿在树枝上俏皮地跃来跃去,欢快地不时发出几声鸟鸣,凝结在树叶上的水珠,因为这细小的震动悄然滑落。
病床上的人,依然还在昏迷着。
莎夏打来一盆温热的水,将毛巾洗了洗后拧干,然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英俊的脸庞,接着擦他的手臂……
将这一切做完后,她才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深情地凝视着他沉睡的俊容。
从两年前认识他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他,一直以来就知道他的五官长得十分好看,但细看下来更有一种惊艳的感觉,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精致耐看,就算看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吧?
只是,他的眉总是时不时地拧起,偶尔嘴里还会溢出几声破碎不安的呻吟。
她想,他大概在做着噩梦,所以才会令他如此的不安。
心中涌出一股浓浓的苦涩,她心疼地凝视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抚上他的眉梢……
浓密的睫毛忽地颤了颤,他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下,但又迅速地闭紧了。
莎夏心一惊,立刻收回手,睁大眼睛紧张地盯着他。
好像经过一番挣扎,alex才慢慢转醒,俊眉依旧蹙紧,然后睁开眼睛。
“你醒了?”
莎夏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欣喜,眼睛也似乎瞬间明亮了起来。
alex定定地睁着双眼,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黝黑的眸子里流露出迷茫的光芒,听到莎夏的声音,他的瞳孔轻微地紧缩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当莎夏的面容映入眼帘的刹那,他眼中瞬间闪过惊疑、心疼,心中有难以言语的情愫。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就好像很久未见过她似的。
莎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羞涩地笑了笑,小声说道:“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莎夏……”他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柔声问,“你还好吗?”
见他关心自己,莎夏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甜美,又有些心疼地说:“我好得很呢,只是你……伤得很严重的,你当时怎么……那样傻呢?”
他怔了怔,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微微沙哑的声音里透着虚弱:“那是一种本能,没有办法。”
“可是,你真的吓死我了……”莎夏垂下头去,情绪有些低落地说,“我倒希望受伤的人是我……”
“那我就白白被车撞了一下吗?”alex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悦,他拧着眉说,“你也是一个成年人了,以后不要再任性,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莎夏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心里更加愧疚与自责。
alex轻轻地咳了一声,说:“况且,你要是真的觉得惭愧,以后就好好地活着还我。”
“还?”莎夏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照顾你,到你完全康复为止。”
alex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仅仅是这样吗?”
“那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莎夏屏着呼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alex黝黑的眸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他薄唇一勾:“暂时还没有想到让你怎样,不过你自己说的话,你可要记牢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到痊愈为止。”
“你放心吧,这是我应该做的。”莎夏的语气诚恳,没有半丝怨言,而且充满了自信,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眼底阴谋得逞的那抹光芒。
医院里的时光琐碎而漫长。
为了让躺在病床上的alex尽量过得轻松而舒适些,莎夏也颇费了番心思,她找来自己平时收集的一些经典或者好听的钢琴曲,在病房里放给他听。
在他听音乐的时候,她会细心打理着买来的盆栽,将盆栽放在窗口,让初绽的花朵沐浴在阳光中,定时给它浇浇水,她喜欢看凝在花朵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晶莹剔透。
而这个时候,病床上的alex不时侧转过脸庞,凝望着她逆光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但又不禁怅然失神。
莎夏偶尔也会捧着一本故事书,坐在病床边念给他听,开始的时候,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看他的样子像是并不反感,她就继续认真地念下去。
上午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透过玻璃窗,洒在偌大的病房里,灿烂而温暖。
整个病房里,只有她温柔悦耳的读书声。
alex沉默地半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走,漫长而安宁。
中午的时候。
莎夏将保温桶的盖子拧开,一阵幽幽的香味飘溢而出,在病房里蔓延开来,她不禁赞叹了一句:“好香!”
她拿着汤勺,在鸡汤里轻轻搅动着,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噙着一抹微笑。
alex依然半躺在病床上,看着莎夏为他忙碌,这似乎已经是他住院时光中唯一一件比较令他感兴趣的事情。
莎夏一边将鸡汤盛到碗里,一边说:“这是阿姨让你们家管家送过来的鸡汤,说这汤熬了好几个小时,很香很好喝哦,你一定要全部把它喝光!”
alex淡淡地看了柜子上的那一大份鸡汤,眉毛跳了跳,面不改色地说:“敢情你把我当猪了?”
“哪里!吃得多才会好得快嘛!”莎夏甜美地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盛满鸡汤的碗递到他的面前,“快喝吧。”
alex俊眉微拧,他看了看莎夏,又看了看自己绑着石膏的手臂,然后轻轻地咳了一声。
在他的示意下,莎夏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泛起窘色,立刻将伸出的碗收了回来,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调羹,习惯性地搅动了几下后,盛满一调羹,轻轻地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伸到他的嘴边,轻声说:“喝吧。”
alex却没张开口,他将视线移到莎夏的脸上,只说了一句:“你喝。”
“我?”莎夏一脸惊讶,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我,我怎么能喝你的鸡汤,这是阿姨特地让人熬的,很补的。你是病人,这个肯定要给你喝……”
“喝得好才能把我照顾好。这碗你先喝!”他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种不容否决的强势。
莎夏不敢拒绝他,但娇小的脸上堆满了为难,再三犹豫着:“可是……”
alex嘴唇紧抿,向她投去一个不悦而危险的眼神。
莎夏立即吞回所有的话,整个人顿时像小兔子般温驯乖巧,她急忙盛满一调羹的鸡汤,一口喝了下去。在他的“监督”下,她丝毫不敢怠慢,一口接着一口,喝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干脆拿碗直接一口喝光。
alex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
莎夏却非常没有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她一脸窘色,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来:“我喝饱了,去把碗洗洗,然后你再喝吧。”
她正准备转身时,alex却突然说:“不用了。”
莎夏讶然地看着他,清澈的瞳孔中旋即涌出一丝怒意:“你是不是故意耍我的?让我喝完鸡汤,你却不喝了?”
alex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耐着性子说:“我的意思是——不用洗碗了!”
莎夏瞬间惊呆了!
然后,她掀了掀樱花般的唇瓣,露出一抹化石般僵硬的笑容,尴尬地说道:“那个,这很不卫生耶!”
alex依然镇定自若地说:“我不会嫌弃的。”
“你不嫌弃,可我……”介意!后面的两个字眼,莎夏死死地咬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憋得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有些扭曲。
“不用洗碗,一碗鸡汤,三分钟之内吹到温热。”他理所当然地吩咐着,然后还颇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莎夏气鼓鼓地瞪着他!
他一定是故意的!
照顾受伤的病人就如同伺候皇帝一般,而照顾一个因自己而卧病在床的病人,那就等同于伺候太上皇!
所以,对于他的要求,她……当然只有唯命是从!
莎夏端着一碗鸡汤,机械般地吹着,直到吹至她的腮帮子都有些发酸时,她才停下来,然后下意识地递给他,问:“这样的温度可以吗?”
alex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接过她手中的碗,然后放到嘴边闻了闻,什么也没有说,就一口气喝了起来!
莎夏惊愕地睁大眼睛!
她刚刚喝过鸡汤的那个碗!那个部位!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间接亲吻?他是故意占她便宜的么?可是,他不是一直都对她很讨厌吗?
喝完鸡汤后,alex淡定地将碗递回给她,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味道确实不错。”
莎夏的小脸顿时羞红得宛如熟透了的樱桃,她羞赧地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alex状似无意地睨了她一眼,幽深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孩子般得意的神色。
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明媚的阳光灿烂地洒落在病房里,照亮了男生英俊的侧脸,仿佛也照亮了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
病房门外。
一个中年女人静静地站立,刚才病房里的一切,都尽收于她的眼底,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不喜也不怒。
夜晚。
窗外,满天的星星绽放着钻石般的光芒,如同俏皮的精灵般,簇拥着大方皎洁的月亮,将夜空点缀得魅力非凡。
银白的月光静静地倾泻在花园里,似白纱一样编织成一张网,温柔地笼罩着一草一木。
四月微带凉意的夜风,夹杂着那淡淡的花香从窗外飘入,莎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缕淡淡的幽香仿佛瞬间扫去了她一天的疲惫,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关上窗户,再将窗帘拉拢。
因为这是医院里最豪华的vip病房,除了一张宽大的主床之外,还有一套沙发,以及一张单人床。
而莎夏自然是睡在角落的单人床上,她不得不承认,这张床实际上比家里的床舒服多了!
在心里暗暗地感叹了一声“奢侈”之后,她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打开棉被,一边冲病床上的alex说:“晚安咯!”
“等等。”alex躺在病床上,声音中透着随意与慵懒。
莎夏此刻已经有了一些困意,她打了一个哈欠,转过头去看着他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alex淡淡地说:“今天有点凉。”
春天的夜晚确实有些凉,莎夏沉吟了片刻说:“我去拿厚些的棉被过来给你盖。”
他立即回绝了她:“厚棉被盖着不舒服,我的手压着会不舒服。”
医院里给他准备的棉被都是全新而且是最高档的,他这个说法简直是一派胡言!但他是病人,他说手不舒服,她能怎样呢?
莎夏想了想,又提议道:“那我去把空调打开吧,把温度调高点。”
alex望着她,不假思索地说:“吹空调,容易得空调病。”
莎夏脑子里顿时充满了困惑,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皱紧了眉头,耐心地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你是负责照顾我的,你说怎么办呢?”alex像个“好奇宝宝”般反问她。
莎夏一脸哑然地看着他,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深深地吸气,再呼气,她走到病床边,打量着他:“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定心里早有打算,说吧,你想怎样?”
“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帮我暖床。”alex漫不经心地说着,长长的睫毛下幽深的双眸隐隐闪着让人不易察觉的邪魅与狡黠。
“暖床?”
莎夏近乎惊恐地低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樱唇颤了颤,她结结巴巴地抗议:“这怎么可以!我不要!”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全心全意照顾我,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全心全意’?”alex的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我……”莎夏一时语塞,一脸为难地看着他,支吾着小心翼翼地说,“可是一男一女,睡在一张床上……怎么也不好吧?”她已经极力用委婉的语气说,但话说出来,还是无法避免地透着浓浓的暧昧。
“你觉得以我现在这身体,我能对你怎么样么?”alex躺在病床上好整以暇地瞅着她。
“呃……”莎夏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alex黝黑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继续提问:“难道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大嘴巴,会把在这间病房里的事情说出去吗?或者,你自己会引以为傲地宣扬出去?”
莎夏愣了愣,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他,摇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alex俊眉微微一挑,眼中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一闪而过。
莎夏犹豫地咕噜着:“可是……”
“可是你就是不想照顾我了?我的需求跟你无关了?”alex俊美的面容上虽然没有表情波动,但是从他幽深的瞳孔中,莎夏似乎捕捉到了一丝难过。虽然她知道,那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的错觉,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下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