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自从在那一场初雪中遇到她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埋藏在他心底的一种情愫,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心脏深处悄然蔓延……
大家在山上玩了一会,天色就暗了下来。
同学们围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有人开始讲一些恐怖故事,莎夏从小就害怕听这类故事,她本想叫原清河陪她去边上玩,不再继续听下去,可是一扭头见原清河听得似乎极为入神,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只好忍着恐惧继续听下去。
轮到欧小杰上场,他咳嗽一声,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开始说起来:“听我妈说,就在咱们学校附近的那个加油站,晚上一个姑娘值班,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在门口停下加油,姑娘给车加完油,车里伸出一张纸币,姑娘接过来之后,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
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目光在周围同学的脸上缓缓扫过。
同学们紧张地抱在一起,忐忑地问道:“你快讲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小杰神秘一笑,脸上做出一个鬼脸,变着嗓音说道:“发现她收到的竟然是一张冥币,一抬头,红色的法拉利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刚才加的油……”
有些胆小的人紧张地抓着旁边的人,还有些胆大的不满地喊着:“这有什么好恐怖的,真是一点都不可怕。”
“喂,你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讲的都是故事,我讲的可是真的,前阵子不是真有警察包围了加油站吗?你们都知道的,那就是因为那姑娘报了警!”欧小杰立刻反驳。
“真的假的?”同学们开始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不是那姑娘恶作剧就不知道了,但是这个可能性并不大,除非那姑娘是个疯子,对吧?”见同学们的脸上开始浮现诡异的表情,欧小杰立刻得意地笑起来。
莎夏怕得浑身颤抖,她知道欧小杰说的那家加油站,那可是她每天上学必须经过的,她颤抖着问道:“你是说,去加油的那个人根本就是……是……”
那个字她说不出来。
欧小杰郑重地点头,眼珠一转好奇地问道:“听说你早上都要从那里经过,冬天的时候天都没亮,你有发现什么异常没?”
原清河立刻探身在欧小杰的肩膀上锤了一拳,笑道:“你别吓唬她了。”
莎夏记起似乎真有一天,加油站门口围了不少警车,她还好奇地凑在旁边看了几眼,这会回想起来,脸都吓白了,她急忙摇头。
欧小杰哈哈大笑:“莎夏,你该不是害怕了吧,告诉你,还有更恐怖的故事哦!”
“我,我去下厕所,你们慢慢讲。”莎夏立即整个人从地上蹦起来,不敢听他继续讲下去,飞快地往树林里跑去。
后面隐隐传来原清河的声音:“莎夏,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她头也没回,就迅速钻进旁边的树林。
这里没有卫生间,所以只能在树林里解决,树林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而她又可以看到露营的篝火,她想了想,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往里面走了一点。
不远处有个斜坡,可以起到遮拦的作用。
风簌簌地吹过漆黑的树林,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声响,莎夏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解决完之后,飞快地站起来,却突然听到背后似乎传来异样的声响,就像什么奇怪的动物在喘气的声音。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很多可怕的影像,她拼命爬上矮坡,可是爬上去后并没有看到露营的篝火,一阵寒意沿着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传达到神经。
身边的喘息声似乎越来越近,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朝前跑,可是越跑就感觉周围的景物越发陌生,刚才还能听到的说笑和谈话声现在连一点点都听不到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
可是她不敢停下来。
“啊——”
脚下突然一空,莎夏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落,她胡乱地往旁边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积雪,然后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
天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恐怖故事的气氛高涨,露营的学生们全都沉浸在一种紧张刺激的兴奋里,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让他们忘了身边少了一个人,包括始终微笑倾听的原清河,此刻同学们正围着他,要求他也出来讲一个。
可是原清河一直婉言拒绝。
不过想想也是,像原清河这样阳光完美的学生,怎么会相信那些鬼怪故事,更不会去讲了。同学们这才作罢。
一阵风吹来。
轻轻的脚步声停止在原清河的背后。
他回头,看到叶慕走到他身后站住,漆黑的眼底不带丝毫笑意,眸光冷厉,让他觉得仿佛被一道裹着寒冰的利箭射中一般,他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皱了皱眉头,收起笑容:“有事吗?”
“莎夏可能有危险。”
叶慕的声音仿佛是大提琴沉沉的尾音,在漆黑的夜幕中带着磁性,听起来既悦耳又森寒,让人联想到一块块积雪从枝头落下,砸进山涧的情景。
原清河不悦地皱眉,冷声道:“她不过去上厕所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叶慕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瞳孔骤然缩小:“难道你没发现她已经去了很久?听说你是莎夏最好的朋友,难道你就是这么关心她的?”
原清河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莎夏似乎确实离开了一段时间,只是他一直专心听故事,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他心里顿时有几分紧张,只是听到叶慕的讽刺,一股莫名的怒火让他冷着脸反驳:“我们的关系用不着你来评断,你并不是她的什么人。”
“我过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叶慕往四周环视一圈,脸色有些沉重,他严肃地看向原清河,说道,“听说这座山林很多地方保持着原生态,里面生存着什么动物谁都想不到,而且我刚才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或许周围会有野猪之类的动物出没,莎夏一个人去了那么久,很危险。”
原清河立即紧张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叶慕的领子怒声质问:“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叶慕冷冷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领子,脸上不带丝毫表情,就像一个精致的雕刻娃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原清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闷闷地将他推开,转身对欧小杰等人说道:“莎夏可能有危险,我们大家现在分头去找,不管找到没找到,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这里可能有野猪等动物出没,大家带上防身工具。女生们就留在篝火旁,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大家在看到原清河和叶慕争执的时候,已经安静下来,这会听到事态严重,都郑重地点头。
原清河带着人,三两个一伙往山林四处散开,叶慕看他们离开,独自拿了一个小巧的手电筒往山林低处走去,他想,如果是要去方便,一定会找低凹的地方,北边有很多低矮的小坡,看起来都差不多,一转身就分不清是哪里,说不定莎夏回来的时候会迷路。
夜色漆黑。
空中弥漫起朦胧的雾气。
天气越发沉闷,像是有雨雪降临的样子,虽然天气预报说并不会有雨雪,但看样子这次的天气预报有误差,呼呼的寒风夹杂着点点水雾刮过树林,发出恐怖的异声,偶尔黑暗处响起一些奇怪的叫声,气氛诡异极了。
一个黑黑的凹洞里,不时传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莎夏缓缓转醒,身体刚刚一动,全身上下立刻传来一阵阵痛,让她差点流下泪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全是漆黑的一片,像是掉入了怪物的口中。
周围传来草木腐败的气息,连头顶都是一片沉沉的黑。她惊恐地靠着背后的坚实,伸手试着往前摸了摸,一片空荡荡,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看不清,头顶上隐隐传来一些恐怖的叫声,她浑身颤抖,忍不住蜷曲成一团哭了起来。
不多时,天空开始飘起了雨雪。
冰冷的雪水沁透了她的衣服,冰在皮肤上一阵阵刺痛。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浑身颤抖,想要大声喊叫却害怕引来可怕的东西,只能捂着嘴,任由眼泪从惨白的小脸上不断地流下来。
风雪越来越大。
莎夏的神志渐渐有些模糊,她感觉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浑身每一处的骨骼都痛得有些麻木,她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浑身除了冰冷还是冰冷,以及麻麻的痛感。
“莎夏,你在哪……”
“莎夏……”
“听到了吗?莎夏,你在哪里……”
“莎夏,莎夏……”
低低的呼喊声被狂风吹散在风里,即使有部分飘到凹洞里,传到莎夏的耳中时,却已经变得微不可闻,可是她仿佛有某种感觉一般,立刻察觉到了。
那似乎是她脑海中回响过千万遍的声音!
熟悉得让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想动一动,可是小腿顿时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样,让她顿时呻吟出声,她张了张口,吃力地回应,声音嘶哑得早已听不出原来的清脆。
“叶慕……”
“叶慕,我在这里,叶慕——”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着,试图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因为没有力气,声音嘶哑断续,一出口就已经被风吹散。
叶慕呼喊的声音似乎突然消失了。
她害怕极了,只能拼了命地喊叫:“叶慕,不要走,我在这里,我在这儿啊!叶慕——”
叶慕的声音再没有响起,她绝望地闭上嘴,颤抖着哭泣,呢喃着叶慕的名字,再一次抱紧了自己,觉得希望正从心中缓缓流走……
突然,头顶传来某种声音。
她一惊,立刻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一团黑黑的影子在头顶移动。
“莎夏,是你吗?”
那大提琴般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宛如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瞬间将莎夏的世界照亮!
她的嘴唇颤了颤,却激动得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一股温暖从她的心底流淌出来……
上面的人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后,立刻将手电筒装进羽绒服的衣兜里,然后沿着凹洞旁边的藤蔓,小心地往洞里爬下来,几个优雅利落的动作之后,他已经站到了莎夏的面前。
“叶慕……”
莎夏喜悦地笑着,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沿着脸颊滑落。
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青紫的嘴唇,还有脸上不断滑落的钻石一般璀璨的泪珠,叶慕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牵引了一般,一下一下地扯着。
他的手颤了颤,轻轻地将莎夏颤抖的身躯拥住。
感觉到莎夏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他的眉头顿时皱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和心疼的感觉。
他一声不吭,站起来直接将自己的高级防水羽绒服脱下,然后脱掉莎夏湿掉的外套,将自己的羽绒服裹在莎夏身上,小心地将她抱起。
“有哪里受伤了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柔,虽然依旧不带太多感情,可是莎夏听到他的话,却觉得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她抿着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你现在有力气吗?我背着你爬上去,你抱紧我的脖子。”
“嗯。”
见她点头,叶慕将她放下,然后小心地将她背在背上,用手拽了拽藤蔓够不够结实,然后拿出手电筒交到莎夏手中,打量着周围可以踩脚的地方,顺着藤蔓开始往上爬。
有好几次,因为下着雨雪,藤蔓和踩脚的地方很滑,两个人的重量又太重,叶慕险险地往下滑了几寸才又用力抓住。他使劲踩着周围一切可以落脚的地方,吃力地往上爬,莎夏看着他艰难危险的动作,紧张地屏住呼吸。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感觉。
趴在他的背上,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心落在了一个实处,安定而沉静,让她有种漂流了千万年,突然落在一个安静美丽的孤岛上的感觉,那里有着温暖的阳光和大树,有小鸟快乐地鸣唱,是她向往了很久的天堂一般美丽的地方。
而跟原清河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是习惯和依赖。
她突然感觉有些迷茫。
那样的话,她对叶慕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现在一样,每次跟他的接触都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感觉安心可靠,仿佛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周围的一切多么可怕,都显得微不足道,他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