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气非常晴朗,蔚蓝的天空偶尔有云朵飘过,半空中飘浮着丝丝白雾,阳光穿透那层薄薄的雾气洒向地面。
空气中夹着一丝沁凉的芳香,仿佛是冰雪的香气。
莎夏来到教室,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看向叶慕的座位。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停在别墅角落里的那辆黑色的林肯车已经不见了,她知道叶慕上课都是有人接送的,她向来有些看不起那些自以为是的公子哥儿,因为他们往往都仗着家里有钱,像叶慕那样无礼。
可是教室里并没有叶慕的身影,她心里不禁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直到上课的时候,叶慕才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他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明亮温暖的教室仿佛自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骤然降温。莎夏心里暗暗地想,这个家伙一定是因为太过恶劣交不到任何朋友,所以才会那么孤僻冷漠。
叶慕的眼神若有若无地从她身上瞟过。
然后,他慢悠悠地从她身边经过,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坐下。
“喂,莎夏,你有没有发觉,叶慕似乎有看你噢?”身边的栗香悄悄地扯了扯莎夏的衣角,凑在她耳边,盯着叶慕的方向小声说。
“是吗?我怎么没发觉?”
莎夏的心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望了叶慕一眼,见他正打开英语课本,动作就像王子般优雅而矜贵。她忍不住想,要不是他表现得那么恶劣,说不定她真的会像别的女生一样对他另眼相看呢。不过,她忍不住提醒自己,前提是如果清河哥哥不存在的话。现在她已经有了清河哥哥,就算他真的很优秀,也没办法让她再心动了,因为她对清河哥哥是绝对忠诚的!
“是真的啦!”栗香死死地掐住莎夏的胳膊,仿佛怕她不信一样,“有好几次我都发现了,虽然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有种冷漠疏离的感觉,让人看不出来他的视线究竟落在什么地方,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绝对有看你哦!”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因为他心虚!”
莎夏想起那张雪中飞来的乐谱,心里不由得暗暗诅咒,虽然她对那张乐谱也不是很喜欢,但一想到是他从自己手中抢走的,她就觉得必须得记住这件事。
“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啊?”栗香翻个白眼,压根不能把这个词跟叶慕联系起来。
“那个可恶的家伙,他抢走了我的东西,能不心虚吗!”莎夏咬着下唇,不满地说。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那么在意,这样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抢你的东西?”栗香惊讶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立刻好笑地摇头,“你不是在做梦吧?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学校的女生像疯了一样给他送礼物,他全都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垃圾箱,他会抢你的东西?”
“不信就算了。”莎夏将栗香的手拉开,把英语课本摆在桌上,装作早读的样子。
“好啦好啦,你说是就是吧。”栗香也不计较,眼珠一转,问道,“下午有体育课呢,不知道今天老师会不会让我们自由活动,我真是讨厌死了练习打篮球,一个运球的动作都做了好几节课了,老师也不嫌腻!那动作我小时候拍皮球的时候就会了。”
莎夏被栗香逗得笑起来,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我听体育委员说,今天体育老师请了假,肯定会自由活动,你放心好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栗香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整个人扑向莎夏,将她用力地摇晃了好多下。
“哎,你再这么摇下去,我会头晕哦!”莎夏无奈地叹息一声,“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你啦!”
下午,阳光明媚。
天空蓝得仿佛被水洗过一样,丝丝缕缕的白云在太阳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边。
操场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变得越发晶莹,被阳光一照,顿时光芒四射,璀璨夺目,可是尽管艳阳高照,人们呼出的气息中依旧带着淡淡的雾气。
立元学院的操场很宽敞,红色的塑胶跑道,里面是绿茵茵的足球场。操场的东边是一排篮球架,周围是单杠、排球网等等。课间休息时,所有的篮球架都会被占满,各个年级的男生围绕着它们尽情地挥洒汗水。
这时操场上还有其他几个班级也在上体育课,相对显得人数多一些。
这节体育课因为老师不在,由体育委员整队集合点名之后,就宣布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躲到角落里偷懒聊天,男生们则立刻冲到操场那边去踢足球或者打篮球。
莎夏和栗香蹲在操场边上边聊天边团雪球玩,隐约听到有几个女生正在议论些什么。
“真的吗?他打那么好?”
“当然,那投篮的动作简直帅呆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得分!”
“当然了,不然我还专门跑来叫你,要是错过了那一幕,我发誓你一定会遗憾终生,我的叶慕学长啊,天!我从来没看过比他更帅的男生,没想到他不但多金帅气有型,连篮球都打得那么好!”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不信你自己看啊!不跟你说了,你到底去不去?不然一会都找不到好位子看了……”
“去!当然去!哎,你等等我呀……”
那几个女生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莎夏的身边跑过。不一会儿,周围越来越多的女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尖叫着往那个方向冲去!
莎夏和栗香也站了起来,视线往篮球场的方向看去,可是那边围满了人,只能看到篮球高高地飞过半空,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稳稳地砸进篮球筐里。
栗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激动地掐住莎夏的胳膊猛摇,声音紧张而亢奋:“莎夏,你看那边,好像是叶慕在打篮球!”
莎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叶慕在打篮球,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我怎么不知道连你都看上了那个小白脸?”
“喂!你不要乱说。”栗香立即沉下脸,她抓住莎夏的胳膊踮起脚尖嚷道,“有清河学长在,我要动心也轮不到他啦!”
莎夏身体一僵,看向栗香。
感觉到她的异常,栗香立刻翻个白眼补充道:“你可别紧张,我知道清河学长是属于你的,你们是天生一对,我不会跟你抢的!快走,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她拽着莎夏飞快地跑向篮球场的方向。
“啊——”
“进了!又进了!”
“太帅了!”
她们还没有跑近,就听到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栗香加快速度冲到场边,发挥了她身材瘦小的优势,拉着莎夏左钻右闪,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到前面。
莎夏刚一抬头,就看到叶慕带着球一个三步跨栏,整个人在半空腾身而起!
白色的衬衫被风呼呼地刮起!
优雅的身姿在半空中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俊美的脸庞微仰,漆黑的发丝被疾风吹到脑后,露出光滑如玉的额头,他帅气地将篮球塞进篮球筐,然后整个人挂在篮球架上,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一般,浑身都迸射出炫目的光芒!
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女生们几乎难以表达内心的激动,疯狂地跳着对叶慕挥手呼喊,场面热烈得仿佛观看的是一场重大的国际赛事。
莎夏也有一瞬间的惊艳!
她没想到叶慕的球技竟然这么出色,看着他健美的身躯在半空中摇摆,有力的臂膀彰显出优美的弧度线条,她的心怦怦地跳动,仿佛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
不过更让她吃惊的是,跟叶慕比赛的竟然是清河所在的班级。
此时,清河看着叶慕刚进的那个球,脸色有些沉重,连莎夏的到来都没有发现。
那些为清河加油的女生也不少,见到清河有些沮丧的样子,那些女生纷纷呼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打气。
裁判宣布比赛继续进行。
叶慕从篮球筐上帅气地跃下,眼神清冷淡漠,他仿佛没有听到裁判的命令一样,动作缓慢地捡起脚边的篮球一边运球,视线一边扫向场边莎夏所在的方向,跟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只是一秒的对视——
可那短短的一秒钟内,叶慕那漆黑的瞳孔仿佛一瞬间将莎夏的灵魂抽离,她浑身一僵,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仿佛陷入一个漆黑冰冷的世界,连周围的尖叫声都在那种感觉里消弭。
不等她回神,叶慕的视线已经离开。
毫无预兆地,他直接将篮球扔向了场边的欧小杰,准备让他发球。
欧小杰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大力的篮球已经飞到了眼前!
一声闷响!
篮球稳稳地砸到了欧小杰的头。
欧小杰痛呼一声捂住鼻子在地上蹲下,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女生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盯着流鼻血的欧小杰。
叶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动。
原清河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莫名的敌意,他皱起眉,大步地跑到场边,关心地问道:“小杰,你没事吧?”
欧小杰痛得说不出话,只能边摆手边摇了摇头,鼻腔的酸痛感让他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莎夏知道欧小杰和清河是死党,关系很好,有时候连她都有些嫉妒。这次欧小杰被叶慕砸伤,清河哥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担忧。
果然,她看到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站立在场中的叶慕开口道:“你砸到了他,就算不问问他伤得如何,最起码该有一句道歉的话吧,这是基本的礼貌。”
叶慕看了原清河一眼,一声不吭,直接拨开围观的人群打算离开。
原清河在学校里一向极有威严,而且是学生会的主席,学校的学生一直对他礼让尊敬,他从没被人这样的无视,而且,叶慕砸到的是他最好的朋友,顿时,平时的好脾气被怒气掩埋,眼神也变得冷厉尖锐。
见叶慕就要离开,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我说,向他道歉!”
莎夏从来没见过原清河生气的模样,此刻,见他俊美阳光的脸上不带丝毫笑意,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冷厉的威势,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叶慕回过头。
两张俊美绝伦的脸仿佛漫画中定格的唯美画面一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怎么办呢?”叶慕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眼神倨傲冷冽,声音仿佛被寒冰冻过一般,他轻声道,“我从来都不会道歉!”
然后,他冷冷地将原清河放在肩头的手拨掉,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顺手拿起挂在篮球架上的外套,转身从人群中离开。
原清河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看着叶慕走远的身影,思绪翻涌。
“看到没,我就跟你说了,这个人有多恶劣!”见叶慕离开,莎夏紧揪的心才放了下来,一把拉过栗香,气愤地对她说道,“你说,道个歉有什么啊?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好像错的是别人一样,可见这个人有多么的不友爱!”
栗香一句话都不说,目光一直落在原清河的身上,眼底翻涌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意。
莎夏看了栗香一眼,又看了看原清河,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不过想起之前栗香对她说过的话,她摇摇头将那丝感觉从脑海里甩去,拉着栗香迎向场边的原清河。
“清河哥哥……”
她笑眯眯地向原清河打招呼。
原清河看到她,眼底的冷厉立刻被阳光融化,温暖而熟悉的笑容回到了他的脸上。
莎夏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她想,清河哥哥一定被那家伙气到了,等会她一定要表现得乖一点,这样或许就可以让他不再生气……
优美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今天,又下雪了,远处的天空一片朦胧,视野所及是一个冰雕玉砌的世界,细细碎碎的雪花如同感受到那悠扬的音乐般,变得更加通透灵澈,那恍若天籁般的琴曲就像那些美丽的精灵一样,仿佛来自天堂,充满了净化心灵的魔力,让人的心情也随之不知不觉地好起来。
微微的风掀起了窗帘,露出一张秀气的面庞。
今天是周末,莎夏已经趴在窗前听了好久的琴声。
那动听的音乐似乎离得很近,可是无论她怎么分辨都听不出钢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她想,那个弹钢琴的少年一定像清河哥哥一样帅气温暖,有着一双水晶般清澈的眼睛,不带丝毫杂质,那一定是属于天堂的男孩子才可以拥有的眼睛。
突然,琴声像被什么打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莎夏微微皱眉,推开窗户四处张望了片刻,失落地退回来,整个人无力地趴到床上,楼下传来妈妈炒菜的声音,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从楼下隐隐传来。
“莎夏,盐没有了,快去帮妈妈买一包盐!”
“知道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莎夏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下了楼。
外面的气温很低,一打开门,顿时一股寒气迎面扑来,沁凉的雪花落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寒意,她缩了缩脖子,将背后的连衣绒帽拉上来把自己的耳朵和脸蛋都裹住,搓着手呵了口气。一抬头,她看到门口的海棠树下似乎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尚未被飘雪掩埋。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那天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与叶慕相遇。
那张妖精般绝美的脸逐渐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还有那双漆黑冷寂的眼眸,他仿佛地狱中盛开的曼珠沙华,诡异而妖冶,充满了谜一样的蛊惑感。
她摇了摇头,将那张脸从脑海中甩出去,小跑着跑向不远处的小超市。
买好了盐,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和妈妈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正走向对面的别墅,她看到莎夏,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对莎夏打招呼。
“你就是莎夏吧?”
“是的。”莎夏点点头,往对面的别墅看了一眼,立刻猜到这可能是叶慕的母亲,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估计是妈妈已经跟她交谈过了吧,想到这里,她乖巧地招呼道:“阿姨好。”
程谨雅看到莎夏长得清秀可爱,又很有礼貌的样子,于是对莎夏的印象更好,忍不住笑着走过来,亲切地拉住她的手说:“我是刚刚搬来这里的哦,你可以叫我叶阿姨,以后我们可就是邻居了。”
莎夏被程谨雅亲切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羞涩地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但是程谨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将莎夏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当视线落在莎夏昨天别在胸前忘记取下来的校牌上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也是立元学院的吗?”
莎夏一愣,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毛茸茸的白色外套上别着一个精巧的校徽,下面的校牌上刻了她的班级和名字,立元学院的制度并不是很严格,冬天学生们不用穿校服,但是一定要戴校牌,昨天她回来后忘记将它摘下来了。
“是啊。”莎夏点点头。
“啊!竟然还和我们家叶慕是一个班,这真是太好了!”程谨雅开心地拉着莎夏的手说道,“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多关照我们家叶慕,我想,你们一定可以成为朋友的。”
听了程谨雅的话,莎夏顿时有种语塞的感觉,她可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和叶慕那个冷漠无礼的家伙成为朋友,但是碍于程谨雅的面子,她还是扯出一点笑容点点头:“嗯,应该会吧……”
听到莎夏的回答,程谨雅看起来高兴极了,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眨了眨,伸出食指说道:“啊,对了,我们家的法国厨师刚刚做了甜点,味道很好噢,你一定要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