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涂聂聂?青涩的难题】

魔镜魔镜告诉我,爱情究竟是什么

夜晚的霓虹灯缤纷多彩,勾勒出繁华都市模糊的轮廓。

只有西风中缓缓飘落的树叶显出一些萧瑟和悲凉,同我的心境一样。

其实早该预料到,费东蓝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他一定喜欢文静聪明、像黄子雯那样的女生,或者惊艳出挑、像佘菲菲那样的女生,反正不会是我这样的。

我在人行道上迷了路,蹲在街旁用袖子抹着汹涌的眼泪。刚才在他面前憋了那么久,幸好没流出来,不然又要被他笑话了。

汽车不停地从面前掠过,掀起一阵阵热浪,一定都是汽车尾气的味道,不过我的鼻子堵塞了闻不出,只觉得肚子里咕咕直叫。

我这几天食欲不振,接到费东蓝的电话没吃晚饭就赶去跆拳道馆了,两个小时又是打又是踢的,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连站起来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爸爸远在欧洲,我孤零零地住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亲人。每当这种时候我都很渴望找到自己的妈妈。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又不是凭空消失了,为什么我找不到她?

掏出手机来翻看通讯录,那些陌生的名字里没有一个是我想念的人。一直翻到最底下,“邵梧州”三个字闪烁着映入我的眼帘。那就他了吧,我按下了通话键。

邵梧州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边:“喂,涂聂聂?”

来往的车辆人流太过熙攘,我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对着手机大声喊:“邵梧州,你有空吗?”

“现在?有啊,你在哪里?”他都没有多问一句话,很直接地想要过来找我。

刹那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忍不住哽咽起来,答道:“在旧区大十字街头。”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邵梧州没挂掉,一直等到我轻轻“嗯”了一声才松了一口气说,“你别乱走哦,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好。”我瘦瘦的心房被他的声音填得很满,抱着腿坐在冰凉枯黄的草地里等他来救我。

是啊,等他来救我,因为我真的饿扁了。

霓虹夜色下,穿着浅色外套的邵梧州朝我飞奔而来,不顾车水马龙、像只精灵翩然降落在我身边。

他着急地拉着我的胳膊问:“涂聂聂,你怎么了?”

我仰头巴巴地望着他,多希望这句关切的话语是出自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可惜不是的。

我吸了几下鼻子,嘟囔道:“饿了,我饿得没有力气了。”

“饿?”邵梧州有些惊讶地瞪着我,“你……没吃饭?”

其实他想问饿了怎么不去吃饭吧。我终于觉得自己丢人了,饿得哭成这样子,狼狈又可笑,赶紧擦干眼泪,说:“嗯,刚训练完,摔了一身伤。”

邵梧州轻轻地笑了,头发在额前随风拂动:“哦,因为摔疼了才哭吧?”

“其实也不是……”我更加羞愧,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因为摔疼了哭呢,至少也得因为流血了才哭嘛。

邵梧州用力拽我起来,笑盈盈地说:“我们先去吃饭。”

我狐疑地问:“你没吃吗?”

他说:“吃了一半,剩下这半和你一起吃。”

看来他接我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晚饭,早知这样,我是不会麻烦他的。于是我耸耸肩做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不停点头说:“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他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拉着我的手,目不斜视,微笑着答:“不打搅,我很高兴。”那样子就像一位贵族的绅士,彬彬有礼,温和谦让。

我望着他清澈闪亮的眼睛,心情好了许多,带着浓浓的鼻音问:“我们去吃什么呢?”

“牛排、通心粉?”

“好,我喜欢吃通心粉。”

“多吃点儿牛肉好,能补充足够的能量。”

我听邵梧州这么说不禁斜眼打量他:“你很喜欢吃牛肉吗?可是也没长得人高马大、力大如牛啊!”

邵梧州温柔地笑了:“谁说吃牛肉就要力大如牛了?难道吃猪肉就会笨得像猪吗?”

我糊涂地点了点头说:“有道理,我就喜欢吃猪肉。”

邵梧州好笑地摸摸我的头:“你又不笨。”

“我要是不笨的话成绩就不会这么差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心学习。”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侧脸,脱口而出:“那你愿意帮我补课吗?”

“愿意。”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啊?”我吃了一惊,有点儿难为情,“我可不是什么好学生哦。”

邵梧州停下脚步,用他特有的纯良目光盯住我说:“其实,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就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我忙摆摆手说:“我可没让你干坏事啊!”

邵梧州扶在我腰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了,几乎要将我抱过去。他眼睛一眨一眨地对我说:“涂聂聂,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我心里乱糟糟的,浑身又没有力气,于是惊吓之余不停地发抖。

邵梧州终于撤掉了他纯良而无辜的眼神,拉着我的手说:“先吃饭吧。”

阴暗的灯光点在西餐厅的一角,墙壁上挂了几幅抽象的油画,暖暖的颜色、暖暖的氛围。

外面秋夜凉薄,里面音乐低柔。

我很不雅地对着一盘通心粉狼吞虎咽,对面的邵梧州却矜持地冲我笑。他细心地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时不时地往我盘子里送。

我不满意他这样鄙视我食量大的行为,一脸不高兴地说:“是你点的牛排,你自己吃啊。”

他轻轻地说:“我吃饱了。”

我明明看见他才吃了几口而已,真是……更加凸显出我的食量大了。

西餐不适合我,吃起来需要耐心和体力,还要优雅,这几样我都没有。

帮邵梧州收拾完牛排之后,又上来了甜点和沙拉。甜点是烤麸,我皱了皱眉,难道邵梧州真以为我能吃得掉一块牛排、一碗通心粉、三个餐包、四个烤麸?啊,还有水果沙拉……

我摸摸肚子,弱弱地问邵梧州:“你一点儿都不吃了?”

“我在家吃了一些,现在也不饿。不过看你吃得那么香真好。”他一边说一边浅浅地笑。

笑得真是假啊!他明明在嘲笑我的食量来着。我端着杯子喝柠檬水,窘迫地指了指剩下的东西:“那这些就打包回去吧。”

邵梧州微微愣了一下,又劝道:“哦?你就不吃了?再吃点儿吧,不用跟我客气的。”

我一口水含在嘴里几乎喷了出来,连连摇头。

邵梧州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我请你去吃哈根达斯吧。”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又不是饿死鬼,你不用这样喂我的!”

邵梧州的眼神里透出小小的尴尬,低着头说:“不好意思啊。”

我拍拍他的手:“也用不着道歉啊,我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你吃饱了就好。”邵梧州仍然低着头,像是被我欺负了一样。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除了刚才那句话大声了点儿,我对他还算温柔了。可能是邻桌上了份鱼排,我闻见淡淡的鲜味,突然一拍桌子大叫:“我的猫还没吃饭呢!”

“你养了猫?”

“是捡回家的小猫咪,小不点。”我比画了一下,突发奇想地说,“你陪我回去喂它吧?”

“去你家?”邵梧州傻愣愣地呆在那里。

我招呼服务员来买单,一边问:“嗯,怎么了?”

“没……那我不能空手上门去吧?”他显得有点儿忐忑不安,眼神都慌乱了。

我笑眯眯地逗他说:“怎么那么紧张啊?又不是见家长,我家没人的。”

他咧嘴笑了下:“第一次受到你的邀请,很高兴。”

我猜,如果周围的灯光再亮一点儿,邵梧州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了。

这么单纯又善良的男生,似乎让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感动。

家里冷冷清清的,保姆阿姨大概窝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客厅廊道都没开灯,漆黑一片。

我也没开大灯,直接领着邵梧州去了我卧室的花园阳台。

秋天的夜空里寒星稀少,万里无云。阳台上的室外落地灯泛着黄黄的微光,但不及天上的星星明亮。

风有点儿凉意,我进屋找了件外套披着,然后和邵梧州并排坐在阳台上喂猫。

小猫仍然只有我巴掌那么大,瘸着一只前腿,蹲在纸箱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邵梧州轻轻抚摸它的背脊,问:“它叫什么名字?”

“啊?”我惊呼了一声,“我还没给它取名字呢!”

“呵呵,你真粗心。”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叫聂聂吧?”

“嘁,叫州州还差不多。”

“你会每天抱着它玩耍吗?”

“当然了,等它的腿好了还要抱着它睡觉。”

“那就叫州州好了。”邵梧州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透着一股奸笑的味道。

“咦?”我突然感觉中了他的圈套,仔细想一想,邵梧州还真是够阴险啊,坑了我还面不改色。原来那纯良的眼神、善良的外表都是装的、装的!

“哼,想得美,我才不抱着一只叫州州的猫睡觉呢!”

“那还是叫聂聂好了。”邵梧州的话又转了回来。

我傻眼了,怎么从前没看出来邵梧州的脑子转得这么快?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我抱着柔弱的小猫长吁短叹:“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坑了啊!”

邵梧州歪着头看我,笑意盈盈,表情还是那样温柔善良,可他趁我不注意朝我贴了过来。我就眼睁睁看着那张俊美的脸越凑越近,最后,脸颊上落下了凉凉的一吻,还伴着一句似是梦呓般的表白:“聂聂,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头顶上仿佛劈过一道雷,震惊地将小猫扔回箱子里,大嚷:“我不知道!”

邵梧州又用那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我,喃喃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以为我的脸皮算是顶级厚的了,没想到这种时候脸颊又红又烫,浑身着了火似的。况且在邵梧州这样的目光下,我连发飙都发不起来,只得默默地抱着腿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这句话一出口,脑子里又晃过费东蓝那张冷漠的脸。他也曾经反问我这样一句话,当时我不知道被人表白原来也是一件心烦的事,难怪他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打倒在地,不给我任何翻身的机会。

“喜欢你的直率和天真。”邵梧州很认真地回答了我,而不是像我一样随便一句“看着顺眼”就敷衍过去了。我迷迷糊糊地望着他,发现他很清楚他喜欢我什么,而我却不知道我到底喜欢费东蓝什么。

这是不是代表我根本不喜欢费东蓝?因为我连喜欢他哪一点都说不出来。

我吁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腼腆的男生不会谈恋爱呢……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连说句话都脸红的男生,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敢在我的地盘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偷吻我。我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摸着他方才吻我的地方,连带着指尖也开始发烫了。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沙哑。

“这算什么啊,我的初吻都没了。”我郁闷地抱着头,偷偷瞄他一眼,其实初吻的对象是邵梧州这样的男生也不算吃亏,从各个角度看他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那么多女生暗恋他,没想到被我占了便宜。

邵梧州有些委屈地说:“我没有夺走你的初吻啊,只是……亲到你的脸了。”

我憋不住冲他怒喊:“还没有人亲过我呢!”

谁料邵梧州咧嘴笑了:“真的吗?太好了。”

“你,你……”他今晚的行为举止简直太反常了,我“噌”地站起来拖着他的胳膊,“在我报警之前你最好快点儿走!”

“我会告诉警察是你邀请我来的。”

我暴躁得几乎要跳起来,吼道:“我可没邀请你亲我!”

邵梧州终于感觉到我真的生气了,平静如水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低下头说:“聂聂,对不起,我以为……你多少有点儿喜欢我。”

看着失落而悲伤的邵梧州,我突然从他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被费东蓝那样狠狠拒绝过后,我一晚上都在用食物慰藉自己的伤口。还好有邵梧州陪着我,可是到头来我又重重地伤了他。

不知道邵梧州会有多难过,不知道会有谁去安慰他。

在他脸色煞白准备转身的一瞬间,我拉住他的手,喃喃地说:“我讲话一向都是这样不客气,你别介意。”

邵梧州担忧地看着我,脸色又是那样委屈和无辜:“你不生气就好。”

我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胳膊,大大咧咧地说:“我不生气了,其实有人喜欢自己也是件好事,对吗?何必要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呢?”

邵梧州紧抿的唇角漾开了一个纯净的笑容:“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总能乐观地看问题。”

我被他的笑容吸引住了,总觉得他是隐藏在烦嚣尘世中最干净、最善良的精灵。刚才他说的话、做的事不过是他最直接的表达方式,被一个精灵爱慕、亲吻是一种荣幸,我真的没必要生气。

“聂聂,其实从你第一次拉着我的手在学校里大摇大摆地走,我就觉得你是我命里注定的女孩……”

邵梧州的声音轻柔动听,像精灵在吟唱,我却不好意思听下去了,赶紧打断他:“你别再说了,我怕今晚睡不着觉。”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角眉梢都缀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我深吸一口气,吸入满满一胸腔的花香。

月色微黄,萤火闪亮,还有少年星一样的眼眸衬托着这个不寻常的夜晚。

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都应该是幸福的,所以泪水很多余,我只需要一颗宽容的心就好。

刚刚入冬,我穿上了红黑格子的羊毛大衣,围了条英伦风的围巾,脚下蹬着一双最新款的高筒皮靴。爸爸每次从欧洲回来都会给我买皮靴,他总说那里的靴子最保暖,下再大的雪也不怕冻。其实国内没有那么冷,只是爸爸不了解,他很少在国内陪着我过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与费东蓝形同陌路了。

天那么冷,他的脸也那么冷。起先我看见他会漫不经心地打声招呼,他冲我点点头,渐渐地连招呼也没了,他也就像从前一样习惯性地无视我。

无论我穿多么漂亮、多么醒目的衣服,在他面前始终找不到存在感。

我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邵梧州温柔地提醒我今天要交什么作业,我就赶紧抄几下交上去,在那个时候才能碰上费东蓝若即若离的眼神。因为我们俩总是最后交上作业的,就如很久以前我们俩总是最后走下校车的。

想起来,似乎有一阵子没看见他坐校车了。

每天我都和邵梧州结伴同行,经过盛园福利院的时候,校车不再停下,只会很快地呼啸而过。

傍晚时分,夕阳缓缓落下。寒冷的风掠过脸颊,吹乱了我的刘海。

我上校车之后掏出小镜子来梳了梳头发,忽然从镜子里看见费东蓝的身影。急忙转头看车窗外,只见他骑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沿着学校外面的马路朝相反的方向去。原来他每天放学之后都不回福利院,那他去了哪里?

情急之下,我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撇下邵梧州跳下了校车,果断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朝费东蓝走的方向追过去。放学下班的高峰,马路上车流汹涌,但是纷纭尘世中我总能一眼就发现费东蓝。

他骑车骑得很快,校服被风充得鼓鼓的,头发乱扬。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就把他弄丢了。

车子跟着他经过整整一条大街,拐了个弯,进入另一个街区。

这条路上车不多,都是刚刚放学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他的目的趋于明显了,我想我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了,一定是找他那个蓝色女孩。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宽敞的校门,这是一所普通中学,听说校风不太好,升学率不高。

我下了车,躲在校门外一家报刊亭后边偷看正在校门外等人的费东蓝。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自行车、滑板从街上飞驰而过,还有互相打闹玩笑的女生、吹着口哨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衣服太醒目,路过的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朝我看过来,就像看一个外来的入侵者一样不怀好意。

我顾不得其他,只管躲着费东蓝,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果然,我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借着校门口的灯看得很清楚,一个纤弱的身影如轻盈的蝴蝶般朝费东蓝飞奔而去。那女生单薄得如一片纸,穿着蓝白格子的棉外套和长过膝盖的裙子,长长的头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乖巧地垂在胸前。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女生,清纯、淡雅,温柔、娇弱。我好像哪里都比不过她。

她很熟稔地坐上了费东蓝的自行车后座,自然而然地用胳膊揽住他的腰。她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在笑,他们说着话,慢慢悠悠地从我面前驶过。

费东蓝的脸被飞扬的头发遮住了,所以他没看见我。即便他看见我了,也可以当成没看见。

但是那个女孩真的看见我了。她侧身坐着,正好与我打了个照面。不知为什么,她温柔的笑容顷刻间僵住了,神情就好像看见了很可怕的事物一样惊骇。

我转身朝报刊亭的玻璃上照了照,我难道很像鬼吗?竟然将费东蓝的小女孩吓成那样子。

等我再回头看他们的时候,自行车已经湮没在人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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